吃完飯，舒莫城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吳言在廚房洗碗，電視劇的聲音，水流的聲音，還有碗碟碰撞的聲音，舒莫城第一次有家的感覺。

小時候爸媽總是有吵不完的架，雖然現在老了吵不動了，但家庭的溫暖還沒來，壓力就來了。

從小人生就被規劃著走，好不容易留學出去幾年，沒人管著，一畢業又嘮嘮叨叨的勸他回來，稍微遲疑一點，他們就要這兒不舒服，那兒不舒服。

回來就回來吧，畢竟再討厭，也是自己的家，可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不是先歡迎他的歸家，而是先商定他的婚事。

他作為兒子的前半生幾乎都被他們操控了，而這一次，壓迫有多大，他的反抗就有多強烈。

正想著，水聲沒有了，舒莫城扭頭往廚房看，吳言已經不在了。

看來，他還是有點怕我。

舒莫城輕笑一聲，關了電視回房間。

不多時，一聲木頭斷裂的聲音突然出現，吳言開門出來，客廳裏沒人——難道不是他們家？

接著聽到舒莫城“哎呦”了一聲，他趕緊往他的臥室小跑過去，正要開門，他的手停住了。

“嘭嘭嘭，怎麽了？”

“這時候還敲什麽門啊，快進來，我的腰啊……”

吳言開門進去，舒莫城正齜牙咧嘴的在地下坐著。

“怎麽了？”他去扶舒莫城，舒莫城皺著一張臉，五官扭曲的擺了擺手。

“要緊嗎？要不叫救護車？”吳言不知所措，看著他痛苦的模樣，想幫忙又不敢碰，呆立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麽放了

舒莫城還是擺手，緩了一會兒才說道：“不用，一會兒就好。”

吳言站在他旁邊，看著他的床也塌了，凳子也碎了，這是怎麽了？

瞧吳言看他，舒莫城解釋道：“哦，是那個我，我就是想試試這床結不結實，就，就在上邊跳了幾下，沒想到，它這麽的不結實，床榻了，把我腰閃了一下，然後我就倒了，正好坐著凳子上，就就，就碎了。”

舒莫城的謊，撒的漏洞百出，但瞧他這麽滑稽的樣兒，吳言憋笑還來不及，更別說質疑了。其實這床就是舒莫城自己拿凳子砸踏的，因為今天在基地哪兒，那個男人說要先同床。

同床不難，可是怎麽找個合適的理由呢？

想來想去，也只有把自己的床弄壞了。

回了房間，他就開始跟個瘋子一樣在床上跳過來跳過去，可跳了十多分鐘了，這床連點吱吱呀呀的聲音也沒有——都怪他，非要挑什麽意大利進口的床，現在好了，想壞都壞不了，自作孽啊。

這不得已，才有了後邊的這一出凳子與床的同歸於盡。

吳言把他扶到客廳的沙發上，又拿了自己帶的紅花油給他抹，雖然舒莫城扭傷是裝的，而且他也巨討厭紅花油的味道，但為了這服務，這手感，他還是大方的撩起了自己的襯衣。

舒莫城正想著怎麽提起要跟他一起睡這個茬兒，吳言倒是善解人意，一邊給他塗紅花油，一邊說道：“你的床也不能睡了，腰又扭傷了，要不你就先湊合睡我房間吧。”

舒莫城正要就坡下驢，接著吳言就又加了一句：“我睡客廳沙發。”

“不行！”舒莫城脫口而出，吳言手下的動作停了，奇怪的看著他。

“我的意思是，床是我自己弄壞的，我怎麽能霸占你的床，讓你睡沙發呢？”

“可你的腰傷了，總不能睡沙發吧？我沒事的。”吳言塗完了，又細心的用嘴吹了吹，手上一直捏著舒莫城的襯衣，就怕把紅花油沾上了。

舒莫城知道從自己身上找原因是沒戲了，所以轉念一想，開始找吳言的麻煩。

“我討厭別人在沙發上睡覺。”

“我討厭別人打地鋪。”

“我討厭別人夜不歸宿。”

“我討厭……”

吳言說了好多解決辦法，舒莫城全部否決了，吳言沒辦法，最後提議說：“現在還不晚，要不找個維修工來修一修，或許今晚還能睡。”

“不行！”

舒莫城又立馬否決，但因為還沒想好理由，頓時急得腦袋直冒汗。吳言只以為他是腰上疼的冒汗，所以趕緊給他用嘴氣，冰涼的觸感，可以微微緩解疼痛。

“哦，對了，這個床是意大利進口的，剛買了不久，還是可以退的，如果找工匠來修，就沒辦法退了。”

吳言一聽意大利進口，下意識的張大嘴巴，說：“哇，那，那應該很貴吧。”

“恩，很貴。”舒莫城附和著點頭：“特別的貴。”

最後實在沒辦法了，吳言小心翼翼的提議，說：“要不……那我們在我的房間的床上睡？”說完就怕舒莫城生氣，趕緊搶著又說：“我我，我沒別的意思，就是……你看嘛，你肯定是要睡床，現在家裏就我房間裏的那一張床，然後你又不讓我睡沙發，不讓我打地鋪，也不許出去睡，這這……這我就只能跟你睡一張床了。不過，你放心，我會把我的床單被罩全換掉，然後，床足夠大，我會緊挨著床邊睡的，絕對不翻身，還有我睡覺很安靜，絕對不會打擾到你，你看怎麽樣？”

雖然內心在竊喜，但面上，舒莫城還是保持著很無奈的表情，假裝嘆了口氣說：“哎，也只能這樣了。”

瞧他同意，吳言立馬露出開心的笑容，似乎能得到舒莫城的首肯是多麽榮幸的一件事。

他一心覺得是自己給舒莫城造成了困擾和麻煩，其實，睡在舒莫城身邊，對他來說，也是一個很大的挑戰。

吳言按舒莫城的要求重新鋪床，打掃，房間還特意噴了清醒劑，雜七雜八的書籍，個人物品全被他收進了行李箱，收納盒，整個房間突然就變得跟沒人住一樣。

“我想先洗個澡。”舒莫城又出幺蛾子，見吳言要駁回，他立馬先發制人：“你也洗個澡，都臭死了！”

吳言莫名其妙被吼了一聲，下意識的就“哦”的一聲答應了。

“啊，幫我脫一下襯衣，快！”舒莫城的演技已經可以角逐奧斯卡，吳言就像個傭人，你說什麽是什麽，完全一副順從的姿態。

也許是同情舒莫城是“病號”吧，吳言的臉上出其的平靜，甚至帶著“護士”的熱情微笑，這倒讓舒莫城有些不好意思。

不過不好意思也得這麽做，不然下輩子的幸福，或者下半身的幸福可就沒著落了。

吳言把舒莫城的襯衣掛出去，剛返回浴室，就見舒莫城撐著腰叫他：“吳言，吳言，我褲子脫不下來了！”

“來了，來了。”吳言一點沒避諱的意思，進了門就半蹲著上手給舒莫城解腰帶，他這麽從容，淡定，倒顯得舒莫城有些不要臉了。

“那個，那個內褲，我自己來。”終於還是沒能狠心到底，等吳言出去，舒莫城很自然的脫下了內褲。

溫熱的水沖在身上，舒莫城閉著眼，回憶著基地裏“前輩”說過的話。

站在淋浴下，水從頭頂流到腳底，他低著頭，看著水從下水孔流走。“就是今天啦。”

視線從地面回到自己身上，屬於自己身體的一部分正在朝他打招呼，舒莫城微微一笑，說：“今天還輪不到你，下次吧。”

洗完澡，隨手拿了塊兒浴巾裹上，先到了客廳。

吳言瞧他出來，立馬拿了一杯溫水遞過來：“洗完澡會渴。”

“恩。”舒莫城接過水，說：“你去洗吧，記得洗完把地面清理幹凈。”

“哦，好。”吳言回房間拿了睡衣，進了浴室，鎖上了門。

舒莫城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聽著浴室的水聲，忍不住的抿唇笑，杯裏的水喝完了，他轉身去廚房倒水，猛地想起“前輩”給的那顆藥丸……

吳言洗澡很慢，半個小時才出來，舒莫城等的幾乎要失去耐心。

“給，洗完澡會口渴。”學著他的樣子，舒莫城把手裏的水遞過去。

“哦，謝謝。”吳言受寵若驚，接過水就喝了一大口，咽下去發現是冷水。

“本來是溫水的，你洗的太久了，就冷了。”舒莫城解釋道。

“哦，沒關系，我換一杯溫的。”

“哎，等等！那個那個……”舒莫城急了，這水也不能倒，倒了就浪費了。

“怎……怎麽了？”吳言的手僵在半空中，水已經撒了一點。

“你是不是不想喝我倒的水？”舒莫城挺起胸膛，理直氣壯。

吳言一聽他這麽說，立馬搖頭，說：“不是，是水冷了。”

“可，可……水冷了是因為誰？還不是因為你洗太久了？”舒莫城步步緊逼，吳言無話可說，只能當著他的面把一杯涼水一滴不拉的喝下了肚子。

“我還能喝一杯溫水嗎？”吳言問。

舒莫城真是被這個傻瓜打敗了，看來自己的惡霸形象是挽回不了了，遂釋然的一笑，說：“我剛才跟你開玩笑呢，你怎麽還真喝了。你別介意啊，喝吧，想幹嘛就幹嘛。”說完還尷尬的傻笑了一陣。

對於舒莫城的變臉比翻書快，吳言是領教了。

擡頭看表，已經十點了，明天還要坐四十分鐘的地鐵，吳言想睡了。

可今晚，至少是今晚，床的另一邊就是舒莫城，他應該是睡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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