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言大學畢業後，留在了大城市工作打拼。說是打拼，其實也就是勉強度日，說不上對生活有多滿意，日子也過得捉襟見肘，生活又步步緊逼，但他似乎也沒時間去煩惱。

這一年元旦，正好是吳言的生日，他本來話就不多，也怕給別人添麻煩，所以當同事們忙著下班找女朋友團聚過節的時候，他一個字也沒提起。再加上剛給家裏匯了錢，資金也不充足，所以，免去了請客吃飯，這也算是件好事兒吧。

吳言因為性格軟，又很好說話，誰的忙也盡量的幫，所以人緣很不錯，工作上也盡心盡力，從不抱怨加班，所以領導也對他很滿意。唯一不足的，似乎就是缺個相濡以沫的人了，但大學的時候就沒怎麽談過戀愛，好不容易有個互有好感的人，卻因為畢業，還沒開始就結束了。畢業之後，留在外地，沒車沒房，工資剛剛能過活，實在是沒能力去談戀愛。

路過一家酒吧，進進出出的人全是很時尚的年輕人。吳言擡頭看了一眼招牌，立馬就想到了那貴的令人發指的收費。在門口徘徊了很久，他還是沒能下定決定。

算了，還是走吧，圖一時痛快，明天就得抱著賬單哭了。

剛走幾步，裏面突然跑出來一個人，扶著墻大吐特吐。因為距離比較遠，吳言看不太清，不過那人手裏握著一瓶酒，即便是已經吐到旁觀的人都難受了，他還是昂著頭往嘴裏灌酒，可見是來買醉的。酒吧裏本來就是喝酒的地方，買醉的天天有，喝死的還有呢，吳言沒什麽興趣，扭身走了。

吳言雖然說不上靦腆，但絕不是那種會主動接近別人的人。但今天在這間酒吧門口駐足，還產生要進去的想法，雖然最終放棄了，但也夠奇怪的了，而他居然還上前跟陌生人搭訕？所謂的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別多的，要怪就怪他今天生日一個人吧。

“您好，請問您沒事兒吧？你要回家嗎？我可以打電話幫你叫出租車。”

舒莫城頭也沒擡，一屁股坐到臺階上，就像沒聽到一樣，繼續拿著酒瓶喝。

吳言被無視了，也不覺得尷尬，很自然的往他的身旁一坐，這時舒莫城猛地回頭，用一種可怕的眼神兒看著他。

吳言被這個眼神兒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就站了起來：“我，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路過這間酒吧，看你有些醉了，所以……”

舒莫城聽言，眼神兒明顯的溫和了一點，“裏面人太多，好悶……”他朝吳言點了點頭，吳言猶豫了一下，在他身邊坐下了。

“幹嘛不進去？”舒莫城突然問了一句。

吳言“受寵若驚”，忙答道：“啊，我沒打算進去，本來今天生日想破例了，但想想明天要面對的賬單，還是算了。”

“你生日？生日為什麽不回家？”舒莫城一邊喝酒，一邊問，像是在問吳言，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哦，我是外地人，就算回家也是出租屋，自己一個人，不如街上多晃一會兒，感受一下，節日的氣氛吧。”

“沒女朋友嗎？”舒莫城的問題簡單犀利，吳言突然就笑了，說：“我這個樣子，還找什麽女朋友呢。”

“你什麽樣子？”舒莫城問完，回過頭來仔細的看著吳言的臉——說不上英俊，但看上去很舒服，瘦瘦弱弱的，像個文弱書生。

舒莫城的視線在吳言身上停留了幾秒鐘，然後迅速的移開，之後就不再開口，那瓶酒已經快被他喝光了。

“那你呢？”有個人陪自己說話，今夜，吳言覺得心裏幸福多了。

“我什麽？”舒莫城沒明白。

“女朋友啊，你長的這麽帥，而且來這種地方喝酒的，也不是我這種窮人，應該是有的吧。不過你喝這麽多酒，難道是……失……”那個戀字還沒說出來，吳言就知道自己多嘴了。

“你是希望我說是還是不是呢？”舒莫城突然扭過頭認真的看著吳言的臉，吳言被他看得頭皮發麻，連連道歉，而舒莫城卻突然一笑，偏著頭靠近他的耳邊說道：“其實，我喜歡男人。”

吳言下意識就站了起來，偷偷看了舒莫城一眼，他昂著頭奇怪的看著他。或許覺得自己表現的太唐突了，他撇嘴笑了笑，說：“很正常，理解，理解。”

其實並沒有鄙視舒莫城的意思，只是莫名的覺得，他的那句話好像是專門說給他聽的似的。想離開，卻還沒找好理由，再坐下，他覺得已經沒什麽話好說了。

他就不該多管閑事的，不該。

鼓了好大的勇氣才說出要離開的話，舒莫城並不介意，點了點頭，繼續喝酒。

走在路上，冷風在臉上隨意的肆虐，回到家，媽媽才打來電話，叫他買點面，煮長壽面吃。吳言騙她說吃過了，而且還是同事陪著一起吃的，又聊了幾句，媽媽擔心電話費就掛了電話，吳言坐在床上看著手機發呆，這時，門響了。

這個時候，會是誰呢？除了房東，也沒別人了吧。

最近房租漲的厲害，一兩個月就漲一次，再這麽漲下去，他就得住地下室了，或者，找個合租的。

“誰啊。”吳言穿上拖鞋去開門，門外沒有回應，他又問，還是沒人應。門上沒有貓眼，他也不知道是誰，只能把耳朵湊在門上聽動靜。

門敲了三聲就沒音了，吳言在門口撅著屁股等了十分鐘，差點以為自己幻聽了。就在他要離開的時候，門外又出了聲。

“開門，我是，我是生日快樂！”

吳言一聽，先是一楞，後來一想，便猜到是誰了。

“是你，你怎麽……哎，你不能進來，房東說過，不能留宿……”舒莫城見開了門，二話不說就推開吳言，搖晃著進了屋，見到床，往上面一躺，閉著眼什麽話也沒有。

吳言趕緊關上門，緊走兩步走到床邊，搖了搖滿身酒氣的舒莫城，說：“餵，醒醒，你怎麽找到這兒的？餵，你不能睡在這兒，被房東發現，我會被趕走的。”

舒莫城翻了個身，隨手拉過被子蓋在了身上。吳言瞧他的樣子像個孩子，忍不住笑了，笑完之後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他的出租屋一共不到二十平，除了廚房，廁所，書桌，只能放下一張單人床了，舒莫城雖然不算胖，但絕對放不下他們兩個大男人，再說，兩個男人睡一張床，算怎麽回事兒。

想到這兒，突然想起舒莫城說的那句話。他喜歡男人，到底是開玩笑，還是真的呢？他跟蹤他到這兒，難道是……

不對不對，吳言猛地搖了搖頭，想著自己最近肯定是小說看多了，才會想到這種言情橋段。

在大城市工作這幾年，他也算見過不少大人物，而且就算沒親眼見過，電視上還沒見過？就從舒莫城的衣著打扮和去酒吧消費這事兒來看，他絕對不是窮人，而且他長得還那麽帥，沒理由會缺情人，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

而至於他突然出現在他家門口這件事兒，吳言簡單一想就想通了——喝多了嘛，行為就不能用常理判斷了，沒準兒是以為自己到五星級酒店了。

看著床上癱著的人，吳言只能無奈的笑了笑，洗漱完畢，打好了地鋪，他又細心的準備了熱水放在了床頭，還把臉盆準備在床邊，以備有人不時之需。

安排好一切，他在輕微的呼嚕聲中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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