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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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聾子進屋見十五嬸兒躺在炕上喘著粗氣,滿腦袋是汗,就知道這是心臟病犯了。

小來子要送奶奶上衛生所,三聾子說:“別動!你奶奶這是心臟病犯了!收音機裏說,心臟病發作時不能動!小嬸兒呀!你都覺著咋的?”

“我這心裏憋得慌!小來子!我不是讓你上前院去找你二大爺嗎,你咋把你三大爺折騰來了?”

“我怕他們來了惹你生氣。”

“你也看你三大爺好支使了!”

“小嬸兒呀!你別說話,躺著別動,我去給你取救心丸!小來子,你腿快,去找趙大夫!”

小來子答應一聲跑出門去,這功夫,小厲害把周玉鵬也叫來了,說讓他看出好戲。

倆人來到十五嬸兒家門外,隔著窗戶往屋裏一看,只見十五嬸兒一個人躺在炕上。

小厲害心裏納悶,“人呢?”

周玉鵬不解,“看啥呀?不就媽一個人在炕上躺著呢嗎!”

“不對!你敲水筲!”

“五更半夜的,敲水筲幹啥啊!”

“你懂啥,這是暗號!你不敲我敲!”

說完,她撿起一根木棍就敲起了水筲。

西院三聾子聞聲急匆匆地出了屋。

周玉鵬媳婦得意地說:“咋樣?靈吧?”

周玉鵬要去門口堵截三聾子,小厲害一把拽住他,“你幹啥去?”

“我去問問他!”

“你虎啊?要一去問那就啥事兒都問沒了!”

“那你是怕事兒小啊?”

“捉奸捉雙,你著啥急呀!”

“你要捉誰的奸哪?”

“你媽……”

周玉鵬把手一甩,“滾一邊去!”

他沖到了門口,攔住三聾子說:“三哥!你……”

三聾子見周玉鵬來了挺高興,“怎麽,你知道了?”

小厲害過來說話陰陽怪氣兒,“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做都做了,還怕人知道?”

“我做什麽了?”

他想了想,忽然明白了,“啊!原來你們倆這是跑這……我告訴你們,這事兒還真就不該我做,可是她沒攤上好兒女,我就只好代勞了!”

小厲害拉開架勢,“你!你說誰?”

三聾子用手一扒拉,“去!我沒工夫和你們扯王八犢子,我得去救命!”

說完,他不顧一切地進了屋。

小厲害莫名其妙地,“咋回事兒?”

周玉鵬說:“我知道咋回事兒?”

小厲害自言自語“救命?不好,有情況!快撤!”

周玉鵬說:“有情況你咋還撤呢!”

這時候小來子和趙大夫匆匆走來。

趙大夫見是周玉鵬兩口子,忙問:“你媽咋樣了?”

周玉鵬語塞:“我媽她……”

還是小厲害來的快,“啊!我媽她八成犯病了,快看看去吧!”

周玉鵬兩口子跟趙大夫進了屋。

三聾子剛給十五嬸兒吃了救心丸,這陣兒心裏松快多了。

趙大夫問明了情況,又掏出聽診器在十五嬸兒胸上聽了一會兒說:“這老太太心臟病挺嚴重啊!我先給你點兩個吊瓶緩解緩解,不行還得去住院哪!”

小厲害說:“住院,上那呀?”

“先到鎮醫院吧!”

“今晚就得去?”

“嗯,這病耽誤不得!”

周玉鵬說:“那,那我去找車!”

小厲害說:“你先上前屯把老大找來呀!”

“忙著找他幹啥呀?”

“不找他你有錢哪?”

十五嬸兒傷心:“不去了!不去了!要死,我就死在這屋算了!”

三聾子你忙過來勸說:“小嬸兒!你別著急!”

“老三哪!我怕到那回不來呀!”

她老淚橫流。

三聾子一咬牙,“誰別找了!快走吧!沒錢我先給你們墊上!”他又回頭對周玉鵬夫婦說:“告訴你們,到時候得還我!別讓我花錢買過!”

周玉鵬雞鉗米似的點著頭,“一定!一定!”

再說王永德家,給太太過完壽,老姑和老二他們要回去了,王永德趁著人齊,把全家人召集到一起,宣布一個自己經過深思熟慮的決定。

他表情嚴肅地說:“今天,趁你老姑沒走,你們哥幾個也都在,爸跟你們商量點兒事兒。爸這輩子沒攢下啥家底兒,養了四個兒子到現在哪個也沒顧戀圓全。老大還沒房子;老二雖然有個班兒上,自己日子不寬裕,這些年在老四身上也沒少搭嘍;老三呢,結婚時家是給你們過倆錢兒,可又讓我借的差不多了,這些年和我在一起,不清不渾的這麽滾,也算沒少拉幫我,可總這麽一家不一家,兩家不兩家,孩子不奔勁哪!老四還沒說媳婦,考上大學也沒念,就上小學代課去了。我知道,那是因為家窮。你老姑就不用說了,你爺爺活著年年往這倒騰,雖說是一奶同胞,我也領情了!我不能總這麽拖累你們,打今個起,我尋思讓老三自己單過,西屋那一間半你先住著,等老四結婚你再給他倒出來,房場和房木都是現成的,爸再給你和老大蓋三間。”

老三說:“得了吧!我就在這住了,讓老四和我大哥住新房去吧!”

三媳婦捅了老三一把,“你聽爸的!”

老大看了老三一眼說:“我知道你們都煩我!”

三媳婦說:“個人過個人的日子,有啥煩不煩的!都是哥兄弟!”

老三說:“哥兄弟也得自己要強,不能老指著別人!”

“你放心吧!我不能刮拉你呀!”

“你刮拉我也不行啊!”

這時二媳婦也搭茬了:“要是給我們新房住,我跟誰都行!”

老三聽出來了,這是沖他來的,馬上還嘴說:“別跳那好聽,那你回來唄!”

“那咋的!爸要是給我們……”

老二捅了她一下,“你消停點行不行!聽爸說!爸!你接著說!”

王永德嘆了口氣,“老二呀!你們好歹有個班上,就算寬容爸爸了!要是將來回來,爸也是照樣啊!”

“爸!”

“我還接著說老三,老三得意那頭牛,爸分給你了,經管好了,也許能出倆錢。”

老三說:“爸,我要做錯了啥事兒你就直說,我可一點兒分家的意思沒有哇!”

“我知道你沒有分家的意思,這是爸的意思,也該讓你嘗嘗過日子的滋味啦。”

永德妻說:“你爸這是為你好。”

老三樂得眉眼和笑,“那行!那牛我不白要,你欠我們的小份子錢,不用還了,兩清!”

王永德接著說:“眼下,爸又算遇著坎兒了!老四這工作一沒,女方又加碼了,可都到這個份上了,就是火焰山咱也得過了!”

永德妻說:“可你上哪掏登那芭蕉扇去呀!”

老姑說:“大哥!你有困難當妹子的不能袖手旁觀,沒有多還沒有少嗎!我回去給你掂對掂對!”

大媳婦說:“爸!你可別讓我老姑掂對了!這些日子我在老姑家什麽都看明白了!我老姑也不易呀!老姑父掙得少,老姑又沒工作,一家四口人三個農村戶口,到秋連口糧都領不回去!我老姑天天起早貪黑,背著孩子上窯地脫磚坯子,上苗圃栽樹苗子,一家人租一個‘小倒閘’,那苦日子,我瞅著心裏都難受!

永德妻有些驚訝,“是嗎?也沒聽她說過呀!”

“她怕我奶奶上火,也不讓我說!可是……”

老姑說:“沒事兒,要頭拱地,就大夥一塊拱唄!”

老三也信誓旦旦:“爸!分家的事兒就等老四結了婚再說吧!爸有難處,我這當兒子的也不能躲清凈,看笑話!那牛給我我要,就當是我的私有財產,我謝謝爸了!”

他又掏出一打錢說:“這是我媳婦在娘家取回來的小份子錢……爸!你先花著!”

王永德使勁拍了他一下,“好小子!等爸有錢了,一起還你!”

老二說:“我回去也想法張羅一千,多了是不行,連借都沒處借去!”

二媳婦不高興了,“一千就有處借了?”

“爸講話,頭拱地唄!”

老大撓了撓頭,“爸呀!我你就別指著了!你要實在有難處,那房子就先別給我蓋了!”

老四激動無語。

王永德眉頭一蹙,“行!都是好兒子!大夥就別為難了!三千兩千的也不到哪塊兒,千斤的擔子,就讓我我一個人扛吧!”

永德妻含著眼淚說:“他爸呀!那不是吹氣兒呢,你擱啥扛啊?”

王永德痛下決心,“明天我上麽屯,找‘閻王爺’,讓他幫咱再擡倆錢,先把老四的彩禮過了,然後蓋房子!上他五姨父家磚廠拉點磚,用不多少錢!”

老四說:“爸!這個媳婦我不娶了!‘閻王爺’那錢不能擡呀!那是‘驢打滾兒’的高利貸呀!”

王永德一言九鼎,落地有聲,“他‘驢打滾兒’我就頭拱地,我是爹!這事由不得你!”

老四心裏難過,一個人在鄉路上踱步,可鞋底兒磨破也想不出辦法來,為了自己的婚事,爸要借高利貸,那是條險路啊,一旦揹上高利貸,這輩子再想翻身可就難了!舊社會,有多少人被高利貸逼的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如今是新社會,放高利貸是違法的,說啥也不能讓爸為我走這條路。他下決心要把這門婚事退掉,可如果是退婚,那已經過了彩禮錢又要不回來,除非是女方主動……

老四正為這事傷腦筋呢,二肥子騎著個摩托過來了。

“四哥!幹啥呢?”

老四:“沒事。”

二肥子:“咋沒找你對象去?”

老四:“找啥,我想和她分手!”

二肥子一聽,腿兒一片下了摩托車,“分手!為啥呀?”

“我不想讓家裏為我背高利貸。”

“也是,那你想咋辦呀?”

“我想把婚事往後放一放,先想法出去掙點錢!”

“對,有了錢,啥樣的找不著!可上哪能掙著錢呀?”

“出去闖唄!我三大爺那樣的出去幾年都發了呢,我憑什麽不能!”

二肥子一把拉住他說:“那你把我也帶上唄!”

“帶你?你可別跟我搗亂了!”

“我保證不搗亂,還許能幫上你呢!”

“那都是以後的事,再說吧!”

“那現在你咋辦呀?”

“我這不正愁呢嗎,我爸上女方家裏去核計這事去了!我想趕在他之前到那把婚退了!”

“那不正好我幫你嗎!”

“你咋幫我?”

“你不是要趕在你爸前邊嗎,我騎摩托帶你呀!”

“你帶我?咱倆在一起合適嗎?”

“你要去結婚,我和你在一起不合適,你去退婚,我和你在一起不正合適嗎?”

“對呀,她要看我和你在一起,就是咱不想退,她也得退呀,這樣一來,這彩禮錢也就瞎不了了!”

“對,這叫一箭雙雕!”

“一箭雙雕?”

“是呀,你想啊,咱倆騎著摩托這麽一晃,不是既幫了你,也幫了我嗎?”

老四恍然大悟,“你這是無利不起早啊!”

說完,二人一陣大笑。

說走就走,倆人上了摩托,老四說,坐好了!

二肥子摟住了老四的腰說:“你鉚勁蹽吧!甩不掉我!”

老四一踩油門兒,“突突突……”,摩托車下了鄉路,抄近道,一溜煙似的遠去了。

說來也湊巧,這事兒偏偏又讓周玉坤看見了。

周玉坤心中納悶,這是咋回事兒呢?二肥子和老四不錯,這他早就知道了,可現在你都和小順子壓婚了,咋還和他勾打連環呢?這不是給我上眼藥嗎?不行,我得找他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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