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關燈
近海的沖擊到來時, 太宰治正站在一處廢棄的房子裏。

外表老舊的房子內裏卻沒什麽灰塵,只是被窗戶上釘死的木板阻隔了光亮。少年在剝離了墻紙的墻面上摸索著,“啪”地一聲按下了開關。

燈亮了。

僅有一室的房間一眼就能看盡, 空曠的室內只在靠墻的位置放置了一套桌椅,木質的桌面上散落了些許紙張。太宰治走上前去,隨手抽出一張查看。

那是一張樂譜。

少見的純手抄樂譜還散發著油墨的清香,最頂部的標題位置用花體英文寫著《Matthaus Passion》。

漂亮卻沒什麽個人特色。

太宰治放下紙張,又蹲下身去,想要查看地板上隱蔽的劃痕。

沖擊就是在這一刻到來的。

強烈的光芒哪怕是被釘死的窗戶都擋不住, 遠比墻面薄弱的木板只是支撐了片刻便被震碎,混合著碎掉的玻璃向著蹲在地上的少年狠狠紮去。

隱藏在襯衫下的石花項鏈泛起微微的亮光,調動著巖元素就要生成抵禦的護盾。太宰治立刻伸手抓住項鏈, 手心微微用力。

異能沒有觸發,但小巧的石花自行熄滅了下去。

只是略一猶豫的功夫,再想要躲避就已經來不及了。完全沒有自保之力的少年猛地低頭,似乎徒勞地想要護住脆弱的脖頸。

“當!”

失去視線的太宰治只能聽見有人從背後沖出,緊接著便是金屬與尖銳之物碰撞的震響。原本的疼痛沒能到來,倒是有只手撫到了肩上。

“沒事吧, 太宰君?”來人用寬厚的聲音說道。

太宰治循著聲音慢慢擡起頭, 臉上浮起了一個不達眼底的笑容。

“呀, 我沒事呢……非常感謝您的救助,福地先生。”

太宰治與福地櫻癡的相遇還要追溯到一天前的黃昏。

“鐘離先生, 這次真是多虧了您啊。”

中年發福的古玩店老板拉著鐘離的手千恩萬謝,臉上的笑容混著慶幸與感激,硬是要把古董玉佩塞給鐘離做謝禮。旁邊圍觀的人也輕松地笑著, 似乎也在為老板開心著。

太宰治知道他們更多的是因為看了一場足夠有趣的熱鬧而開心, 就像他一眼就看出了先前那個賣假貨的騙子是騙子一樣。

簡直像是寫在了臉上一樣明顯。

無意深究這些的少年低著頭, 百無聊賴地數著鐘離衣擺上的紋飾。

“還有太宰小兄弟也是。”

太宰治經常跟著鐘離在街上瞎逛,中華街上稍微有點交集的自然也都認識了。聽到自己名字的太宰治毫不意外,仰起頭沒什麽興趣地說道:“啊,這種事就不必……”

“別這麽說。”他的話直接被對面的老板大叔堵了回去,“如果不是你說那個騙子有問題,還告訴我鐘離先生就在不遠處,我這次真的就要被騙了,這份謝禮就送給你了。”

說著,熱情的老板拉著太宰治的手將一枚平安扣塞了進去。

太宰治:“……”

他原本就不怎麽精神的表情幾乎是下意識地戴上了乖巧微笑的面具,“那我就收下了,很漂亮的玉,謝謝您!”

見他收下,老板這才放過他,轉而又去和鐘離先生說話。

太宰治默默感受著手中平安扣溫潤的觸感。

雖然鐘離先生和他說過坦然接受別人的好意與感謝,但不論來多少次,他果然還是有些別扭。

或許等他再長大一些就能泰然處之了吧。

太宰治沈默著,直到先生那邊終於停止了談話,帶著他向門外走去。

臨到出門前,鐘離突然說道:“治暫且留在此處吧,待我出了這片街區再走。莫要去偵探社。”

太宰治意外地看著他,又掃了眼街道,臉上露出些許了然之色,繼而又迅速變成了委屈。

“可是,鐘離先生。”少年小聲說道,“那天在沖繩您答應過我的。”

答應過他,在群狼環伺之下擋在前面,而不是單純被置於羽翼之下。

“確實如此。”鐘離微微笑了笑,“除了去偵探社,剩下的便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

太宰治雙眼一亮。

鐘離將先前老板送來的平安扣為太宰治戴上,指尖輕點,原本呈圓形的玉石頓時化作了一枚小巧的石花。

“這石花的效用為何,你應當聽中也說過。”知道兩個少年僅僅是表面上關系不好的鐘離說道,“便由你來決定如何使用它吧。”

“萬事當心,治。”

鐘離在太宰治應下後便踏出了古玩店。獨自留在店裏的少年乖巧地等待著,直到遠處隱隱傳來炸響,才施施然從正門走了出去。

他掏出自己拿打工錢買來的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好久沒聯系啦,條野先生。”少年輕快地說道。

話筒裏傳來條野采菊隱隱帶著笑意的聲音:“太宰君?怎麽突然想起來和我聯系了?難道你終於想通了要加入我們組織?”

因為和太宰治合得來而多有交流的條野采菊不是第一次邀請太宰治混黑了,只是每次都被少年堅定地拒絕。

“才不要呢,條野先生,您也不想被鐘離先生找上門來吧?”太宰治笑吟吟地說道,“您也多少收到了點風聲吧?長話短說,我要最近橫濱的海關進出記錄。如果有需要,稍後還需要向您確認進一步的情報。”

條野采菊的組織能在先前被魏爾倫作為眼線,主業又是偷渡,對於海內外的消息都必然做到了靈通,太宰治的要求並不困難。

對太宰治有所了解的條野采菊也不問他一個殯儀館學徒哪來的錢買情報,頗為爽快地便答應下來少年的要求,只是有些玩味地問道:“鐘離先生知道你想做什麽嗎?”

“這就和您沒關系了。”手機確認收到情報的太宰治變臉一樣冷漠地說道,冷酷無情地在聽筒中隱隱的“臭小鬼”罵聲中掛斷了電話。

他隨意找了個角落翻看著手頭的情報,幾乎是毫不停歇地一路撥動進度條,偶爾停下思考片刻,直到那不算少的情報全部翻閱完畢。

“呼……果然嗎。”他長舒口氣,眨著酸痛的眼睛將手機收起。

看來之前跟去沖繩並且經歷了那一系列事情,還是有增加他在某些人心中的分量的。

太宰治站直了身體,拍了拍衣服上因為背靠墻壁而沾染的些許灰塵,想著分析中的方位走去。

曾經以聰慧出名的小少爺,逃家後在橫濱生活期間也在很多地方表現出智慧上的不凡,看出這次的事件是有人在背後策劃的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那麽看出這點的人,在此基礎上設計他,也同樣是正常的事吧。

剛走了沒多久就被一群包裹了全身的人拿槍指著腦袋的太宰治頗有餘裕地這麽想著。

哪怕被人包圍了,太宰治臉上也沒有露出驚慌之色,只是下意識攥緊了胸口的石花吊墜。

下一秒,刀光從天而降,滿頭銀發的軍裝大叔從天而降,將一眾圍堵之人砍翻在地。

在這裏殺了他或者挾持他都是最愚蠢的做法。

所以……誰在這時候幫了他,誰就是最大的嫌疑犯。

太宰治仰頭看著面前的大叔。

“你是鐘離先生家的小鬼吧?”那位大叔帶著極有感染力的颯爽笑容這麽說道,“怎麽被人堵了?真是有夠不小心的,還好我剛好路過。”

沒有掩飾自己調查過鐘離先生,很聰明的做法。

太宰治警惕地退後一步,“你是誰?”

“什麽?居然還有人不認識我嗎?”大叔頗受打擊地失落下去,又在下一瞬間恢覆了高昂的精神,“那就充滿新奇地自我介紹一下吧!我是福地櫻癡。”

電視上播過英雄福地櫻癡的節目,太宰治立刻做恍然大悟狀,但依舊沒有表現出很信任的態度,只是一副“我還有急事我先走了”的樣子試圖立刻走開。

原本就是醉翁之意的福地櫻癡自然不會讓他輕易離開,兩人適度推拉片刻,太宰治終於在“英雄”名號的信譽度下吐露了自己的目的。

“有人想要算計鐘離先生?”福地櫻癡皺著眉說道,“還是借著魏爾倫?”

“您不相信嗎?”太宰治抿了抿嘴唇,“確實,像我這樣的猜測的確站不住腳……”

“相信啊。”

“唉?”

福地櫻癡豎起大拇指,笑得露出一口健康的白牙,“你是個聰明的孩子,這麽想一定是有證據的吧。我很欣賞你想要幫助曾經幫助自己的人的態度,不如就讓我來幫你怎麽樣?”

太宰治猶豫著說道:“這樣可以嗎?”

“沒問題。”福地櫻癡自信地一揮手,“獵犬的行動我說了算,更何況老夫本來就是到橫濱來防止魏爾倫鬧大的,調查這些也是我的本職工作。”

於是太宰治便和福地櫻癡一同行動了一晚上。期間遭到多次“幕後黑手”的襲擊,每次都是福地櫻癡幫他擋下的。

一直到這間作為最後目的地的房子。

“還是讓他跑了。”太宰治沒精打采地蹲在地上,看著散落一地的樂譜、玻璃碴和木屑,這麽說道。

“我會讓獵犬去找的。”福地櫻癡看著窗外被石化了一大片的海洋,嚴肅地說道,“這件事是軍警的疏漏,說不定還有上面某些人的參與……敢把橫濱攪和成這樣,我會讓他們付出應有的代價。”

“啊,是嗎。那就先謝謝您了。”太宰治扶著膝蓋慢慢地站起來,沖福地櫻癡點了點頭,“今天晚上麻煩您跟著我瞎跑這麽久,非常感謝,我也要回去了。”

說著,少年轉過身,就要走出門去。

“太宰君,我說了我很欣賞你,你的頭腦也很好。如果你真的想要保護鐘離先生的話,”

福地櫻癡突然出聲,在太宰治回頭看過來時,頑皮地眨了眨眼,“要不要來加入獵犬?”

“……唉?”

魚上鉤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