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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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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婚禮這天,臨近黃昏。

之前眾人一直對這場婚禮是否會照常進行表示擔心,到了婚禮當日,一旦翻過山崗,大家都知道擔心是多餘的了。山寨裏大概擺了流水席,人們的嘈雜聲傳出老遠。仔細一聽,有敲鑼打鼓,有蘆笙木葉,有號角山歌,基本是一聽就知道有慶典的熱鬧勁兒。

按照原來的計劃,在躲過了山間巡邏的大多數佘虛人之後,小隊就三三兩兩分開了。段永鋒自然和程祿一組,兩人穿著黑色的民族服裝,扣著黑色的帽子,衣帽上均有簡單的藍色繡紋。這就是本地男子穿的民族服裝,黑色打底,藍色的裝飾繡紋表示隆重。用來參加婚禮,再合適不過。

兩人在勉強踩出來的狹窄山路上走著。段永鋒負責辨別路線,一邊泰然自若地往前走還一邊瞎聊天:“祿祿,沒想到你還懂瑤語啊?這又是夢境裏設定的技能?你怎麽不給我設定一個?”

“這個不是。”程祿回道,“我原來就會。”

“……啊?”段永鋒一回頭,擡手去扶程祿,“你怎麽還會瑤語?”

因為山路滑,程祿沒太矯情,抓住段永鋒的手謹慎地往下走了兩步:“你什麽記憶力?我不是給你看過瑤族的方子……!”

青年最後一步忽然踩滑,段永鋒下意識一手抓緊撐住他,另一手將他一撈,青年整個人就被男人撈到了懷裏。

程祿本來以為自己摔定了,下意識閉上眼。結果睜開眼的時候,面前一片黑,自己已經被段永鋒有力的手臂牢牢抱住了。

“哎——嚇我一跳。”男人在程祿耳邊笑著嘆了一聲,“我得再說一次,祿祿你挺重的啊。”

段永鋒之前為了讓位出來,自己站的地方也不平。幸虧程祿撞過來時他只是趔趄了一下,隨後撐著兩人站穩,不然他們還沒到婚禮現場就要摔個狗吃屎。

“……我又沒叫你這樣扶我。”程祿果斷“用完就扔”,徑直往前走,“你自己都站不穩,就別來碰我,管好自己吧。”

“哎,祿祿,你好過分。”段永鋒聳聳肩,笑著跟上,“我幫你了,你連句謝謝都沒有嗎?我好傷心……”

“手不要搭我肩上!”程祿沒好氣道,“你的虎口還想裂一次是不是?”

“嗨,肋骨開裂我都敢下床溜達,這點小傷算什麽啊。”

“小傷?你的手最近就沒平安過,不是斷了,就是被刀割了,或者是震裂了。你還無所謂的話,幹脆別要手算了。”

“好啦,祿祿,我知道你是關心我哈哈哈哈……”

***

段永鋒和程祿進到寨子裏的時候,寨子裏的人已經喝了一下午,基本可以說是集體嗨了。

雖然剛打了敗仗,但沒有什麽是一碗酒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十碗。

西南民族大多好酒,說起來,好像大多少數民族都好酒。此地人多以糯米釀酒,釀出來的酒香甜醇厚,喝了之後熱身祛濕。冷著喝的有,柴火燒熱了打蛋一起喝的也有,總之怎麽都好喝,一不小心就上頭。

空氣裏彌漫著菜香酒氣,段永鋒和程祿一人拿著一碗酒,從人群中穿過。這會兒吃流水席的人都喝紅了臉,誰都沒在意有人走過身邊。偶爾有人撞到段永鋒面前,勾著他喝酒,段永鋒也和他碰杯……不是,碰碗。碰完之後兩人咕嘟咕嘟對幹,段永鋒喝完將碗一翻就倒扣過來,對方就哈哈一笑說了句什麽,又晃開了。

這麽來了幾次,程祿看段永鋒又溜達去滿上了碗裏的酒,忍不住在別人沒註意的地方湊近低聲道:“夠了啊,米酒後勁大,小心壞事。”

“哈哈哈……”段永鋒將他一撈,撞死勾著人發酒瘋,實則貼在人耳邊說話,“你沒註意我們走的這個方向,這些人穿得越來越好了嗎?我懷疑他們的主將在這個方向。”

男人說話的時候,酒氣縈繞在青年鼻尖,還帶著熱氣。程祿裝著和段永鋒碰了一下碗,低聲道:“別靠太近,他們那邊可能會認臉。”

“放心。”段永鋒低笑一聲,咕咚咕咚又喝完了碗裏的酒,“咱們再近一點,就找個地方坐下來,看看能不能聽到什麽。”

“……行吧。”程祿不太有潛入敵營的經驗,這時候只能先聽從經驗者的建議了。

更重要的是,就算真出事,這也不是現實。退一萬步來講,就算真出什麽事也不要緊。

段永鋒看程祿喝酒慢,樂得說了句“哪有你這麽喝的”,就順手接過酒碗,三兩下又喝了。

說實話,男人雞賊得很,根本就是喝一半倒一半,沾得他渾身酒氣。好在婚宴上沒人會覺著這樣奇怪,反而正常得很。

好幾碗香甜米酒下肚,段永鋒不知是上頭了還是真覺得沒問題了,扯著程祿坐到長桌宴的一個地方,當真抓了五色糯米飯給程祿吃。程祿沒吃幾口,段永鋒又起身帶著他往前走了些,繼續坐下來吃。總之這兩人跟在夜市裏似的,一路走一路吃。有人多看他們兩眼,段永鋒就“先下手為強”地和對方碰碗喝酒。

天色漸暗,太陽落山,寨子裏因為婚宴而奢侈地點起了長街火把。

人們更胡鬧了。

程祿一開始還有點提心吊膽的,但後來看段永鋒神態自然地往前走,青年也漸漸卸了心房。男人有個理論很正確,潛伏這種事,你得自己先相信自己,別人才不會懷疑你。

看來這家夥當年在中東出任務的時候,確實摸出了經驗。

不過程祿逐漸放寬心,也有可能是酒精作用。畢竟雖然有段永鋒在前面擋酒,程祿也少不得喝了一些。他喝酒容易上臉,沒多久就整張臉都漲紅了。

段永鋒看著他,湊到他耳邊說了一句:“祿祿你真好看,跟擦了胭脂似的……”

程祿踹了他一腳:“你是不是真醉了?!”

“沒,就是有點興奮了,哈哈。”段永鋒樂道,“我好久沒喝這麽痛快了,哈哈哈……”

程祿簡直想扶額,他現在有點懷疑段永鋒到底來幹嘛的了。

段永鋒沒想那麽多,大著膽子拉著程祿往將領們聚集的地方更靠近,然後仿佛喝醉了似的,倒在房屋的陰影裏。

程祿:“……”

這個決定太大膽了,但也不是不合理。重點是段永鋒一副要賴在這裏的表情,程祿拖不動他,只能一起了。

段永鋒還得寸進尺地躺到了程祿的大腿上,程祿一推他,他就哀嘆頭疼。程祿恨不能把他踹出去,卻又沒法動手,只能恨恨道:“讓你別喝了你還喝!簡直瘋了!”

“嗨,放松點,祿祿。”段永鋒樂道,“外面吵得好大聲,他們在說什麽啊?”

程祿憋住罵人的心思,仔細聽了一會兒,沒好氣道:“他們也喝傻了,在擺擂吹牛。”

“說什麽了啊?”

“說大將即便斷了一只手,也能喝三天三夜,還能上山如海。”

“嗯?”段永鋒轉了轉腦袋,“大將也在?他那麽重的傷,還來喝酒?”

“應該是在的。”程祿冷笑一聲,“不作死就不會死。”

“可惜現在咱倆手無寸鐵,不然真是個好機會。”段永鋒笑了笑,“他們還說什麽了?”

“說要用大山當鍋,太陽煮酒。”程祿道,“還要把酒倒進溪水裏吃醉魚醉蝦。”

“噗哈哈哈……”段永鋒就愛聽這些喝酒瞎吹的話,覺得有意思極了,可惜現在只能聽青年給他翻譯,“還有呢?”

“還有一兩碗不沾嘴,三四碗像喝水,五六碗把鳥打飛。”程祿冷哼一聲,“還有背大象、飛毛腿、蟠桃會……都是葷話。”

“真有意思,哈哈哈哈!”段永鋒樂滋滋道,“對了,這種葷話不是都會吹自己受歡迎嗎?沒有這些詞兒?”

“……有,說女人都在追他們。橫豎都是那樣,天下烏鴉一般黑。”程祿用力拍了一下男人的腦門,“你到底來幹什麽的?”

“哈哈哈,這不是……”

“噓——”程祿忽然捂住男人的嘴,“安靜。”

段永鋒光知道有人說話,但聽不懂,只能先聽話閉嘴。過了一會兒,程祿終於理解了外面人說的意思。他低頭一看段永鋒,只見微弱的火光下,男人的眼睛晶晶亮。他的眼裏帶著笑意,極其專註地凝視著程祿,看得程祿心中一顫。

青年不由得下意識地縮回手,仿佛有什麽燙手的東西一般。

段永鋒沒在意他的動作,只是問道:“他們在說什麽啊祿祿?很重要?”

“嗯,他們在說盤王節之前要搞定雲城。”程祿將方才心中的顫動扔到腦後,似乎要轉移註意力一般認真說正事,“盤王節是十月十六,今天是九月九,都是大日子。怪不得大將一定要今天結婚……”

段永鋒眨了一下眼睛:“九月九是大日子?重陽節?”

“不是,當地人有九月九結婚就能長長久久的寓意。大將居然選正日子娶寨老女兒,看來還有所打算……”程祿道,“你進來的時候看到很多嗩吶沒?”

“看到啦。”

“可能有九十九把,就算沒有,別的樂器加上也夠了。”程祿道,“瑤族人善用長鼓,湊一湊肯定能湊到。”

段永鋒問道:“那剛剛說的‘盤王’是什麽?”

“瑤族人奉為祖先的神話人物,原名叫‘盤瓠’。傳說中盤瓠是龍犬,所以你看到的瑤族旗幟和裝飾上,都有狗的圖騰。”程祿道,“盤王節是瑤族最盛大的節日,規模只會比今天更大。他們想在盤王節之前搞定一切,以此作為獻給盤王的禮物。”

“也不知道他們的大將這作妖的程度,能不能活到十月十六。”段永鋒感嘆,“哼,侵占城池和群眾作為禮物,倒是很有想法……”

“噓——”程祿再次示意安靜,段永鋒便再次閉嘴了。

遠遠聽得兩句高聲的話,段永鋒還沒多想,便瞧見程祿精神一震。

“怎麽了?”

“大將安排人去給新娘子送酒了!過不久他就要去和新娘喝交杯酒!”

段永鋒立馬一骨碌爬起來。

“跟上送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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