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我什麽時候有男朋友了?

關燈
盛夏的雨水為蒸籠一般的城市助興, 讓空氣裏的濕熱達到頂峰。

黎浪外出辦事回來,發覺家裏比外邊還熱,質問黎一為什麽不開空調。

黎一坐在陽臺上搖著小扇子納涼,心不在焉道:“停電了。”

“三天兩頭停電, 什麽破小區。”黎浪吐槽道。

黎一用小鐵勺挖一口面前的西瓜, 面無表情地吃掉, 說:“破小區一個月還要2500的租金呢,你知道姑姑一個月工資才多少嘛,最近一年的房租都是她出的, 這筆錢你自己算算吧。”

黎浪心裏哪能不清楚,他一回來就給黎漫打了個筆錢,只是黎漫沒收。他打量一下這套出租屋的環境,放話道:“年底要是收成好,咱們年初就去定新房, 買個大三居,裝地暖裝中央空調。”

黎一聽黎漫說, 黎浪買豪車是為了充面子, 車是按揭的。至於黎浪到底在做什麽,黎漫猜測, 類似於在網絡平臺上借.貸放.貸, 這一塊目前國家還沒有大力管控,他算是吃到了第一波紅利。

黎浪這話落地,黎一側頭去看他,想剛對買新房的事情發表點意見, 一下子看見他隨意扔在玄關地板上的雨傘。

她“噌”地從凳子上站起來,“誰讓你用我的雨傘了?”

“我用你的傘怎麽了,你的傘是金子做的啊?”黎浪的聲調比氣急的黎一還要高。

黎一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 拿走這把透明雨傘,“鞋櫃裏有好幾把折疊傘,以後你不準再用我的傘。”

喬慕楊送她傘的第二天,她偷偷在傘柄上貼了張貼紙,上面寫了送傘的日期。她摸到傘柄,貼紙還在,中性筆寫的日期卻模糊了。

黎浪自然不懂少女的心事,不明就裏地問為什麽。

黎一眼神淩厲:“沒有為什麽,這是我的傘,我說了算。”

黎浪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臭丫頭脾氣越來越怪了。”

他回想一下黎一這幾天的狀態,問:“你是不是那什麽來了,心情不好?”

黎一無語地瞪了黎浪一眼,回了自己房間。

黎漫頂著亂糟糟的頭發從臥室裏出來,“大清早的你們倆吵什麽啊。”

“十一點了妹妹。這麽熱你也睡得著,我真服了。”黎浪順了口黎一吃剩的西瓜,拾起了黎一的小扇子。

黎漫別一眼黎浪:“你頭發上抹的什麽玩意兒,醜死了。”

兄妹倆鬥嘴是黎家每天都要上演的劇情,黎一習以為常。她坐在書桌上重新給雨傘貼了日期,然後小心翼翼地把這把傘收進了櫃子裏。

沒過幾分鐘,屋外的兩人又開始為黎漫的戀情而爭吵。

黎浪說:“老男人有什麽好的,你非上趕著去給半大小子當後媽。”

黎漫無所謂地笑笑:“白撿這麽好一大兒子,我願意。”

“你知不知道你只比那小子大十歲?”

“我!願!意!”

……

黎一捕捉到一個怪誕的關鍵詞——後媽。

她試想了一下那個畫面,覺得充滿了違和感。尤其是想到喬慕楊那張對什麽都滿不在乎的臉,想來他根本不會做個乖乖聽後媽話的好繼子。

不過黎浪這些話為時過早,黎漫和喬頌文尚且還沒有到談婚論嫁的這一步。

黎漫交往過的男朋友沒有十個也有五個,她從未對任何一任男友起過想嫁的心。

接著黎漫又說正事:“下個月喬老師要請咱們一家人吃飯。”

黎浪煩躁地很:“不去不去不去。”

黎一聽進心裏去了,他們就要跟喬頌文正式碰面了,這說明喬頌文跟黎漫的關系相對穩定。她心裏開始打鼓——喬慕楊對此會是什麽態度?

上帝贈予黎漫和喬頌文的這段緣分像一場暴雨般沖亂了黎一的計劃。

如果喬慕楊真的有喜歡的人,不喜歡她,那她還可以慢慢等待慢慢籌謀。可現在突變的人物關系打得她措手不及,黎漫說她白撿了這麽好的一個兒子,那她這算是幸運地擁有了這麽好的一個哥哥?

不不不,“哥哥”這兩個字有毒。

黎一打消念頭,郁悶地伏在書桌上,忽然恨死了這個詭異的夏天。

過了一會兒,高飛在吃冰小分隊的群裏發了張他跟喬慕楊的合照,昨天傍晚,他跟喬慕楊在球場上偶遇了。

照片上是別人抓拍的,不夠高清。喬慕楊和高飛一攻一防,高飛離鏡頭更近,臉部更清晰,而喬慕楊正在運球,漂亮的五官略微顯得模糊。

高飛問幾個女生:【客觀點啊,就這張照片來說,我跟喬慕楊誰更帥?】

費雅:【喬慕楊。】

邵星璇:【就算用腳指頭想也是喬慕楊啊。】

高飛發了個無語的表情包,然後@黎一:【仙女說,仙女的眼光比她們兩個村姑好!】

黎一想起那晚喬慕楊跟黎浪的對話,吃不著葡萄嫌葡萄酸的勁頭上腦,發了個:【你。】

高飛歡呼雀躍:【到底是仙女有品位!】

邵星璇發了個翻白眼的表情包,說:【你信嗎?】

費雅立刻接話:【反正我不信。】

八月初,準高三的學生們需要提前回學校上課,市裏的高中幾乎都是這個節奏。

高飛趕在開學前,興致沖沖地組織了一場籃球比賽,他力邀喬慕楊做主力隊員,又請吃冰小分隊的三個女孩去做啦啦隊。

幾個女孩決定給高飛這個面子,提前一天就在群裏商量第二天要穿什麽,高飛受寵若驚。

黎一的傷已經好全,但她還是堅持穿長袖。她隨她媽媽,是疤痕體質,這次胳膊肘被擦傷的地方有兩處留下了比較深的傷痕。

吃冰小分隊並不知道她被欺負這件事,她懶得再解釋,所以想把傷疤藏得更好一點。

高飛聽見黎一上身要穿長袖,很不要臉地要求她能穿短裙。

黎一沒答應也沒拒絕。不過第二天傍晚,她出現在洛克公園的時候,卻是按照高飛的要求穿了一條牛仔短裙。

“絕!”高飛隔著老遠對黎一比了個大拇指。

黎一到的比邵星璇和費雅要早,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坐下,靜靜期待接下來要到的人。

五分鐘後,喬慕楊趕到,他穿黑色球衣和白色球鞋,一入場,就成為焦點。他一一跟球友們打招呼,遇到特別熟識的人,會伸出拳頭跟人家碰一下。

熱身的時候,他的姿態特別靈動,尤其是原地起跳,他總能比別人跳得輕跳得高。

這是黎一第一次見到球場上的喬慕楊,這樣的他充滿了少年氣,與平時那個總給人感覺睡不醒的清冷少年判若兩人。

黎一做好了不被看到的準備,畢竟喬慕楊的註意力絲毫沒有放在球場之外。可高飛的一聲“黎一”,偏偏引來了他的目光。

少年看過來的這一秒,黎一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黎一,她們倆怎麽還沒到?”高飛拍著球小跑過來。

“快了。”黎一答。

她借著看高飛的視線偷瞟了一眼喬慕楊,沒想到這家夥竟也往她這邊走了過來。

高飛回到了球場上,喬慕楊跟他擦肩而過,走到黎一面前。

“傷好了嗎?”少年語氣隨意。

黎一的語氣同樣隨意,“好了。”

喬慕楊輕輕“嗯”一聲,蹲在了黎一的腳邊,他手指靈活地重新系了下鞋帶。

黎一屏住呼吸,站得筆直。

晚霞艷麗,懸在鋼鐵森林的邊緣。黎一虛了視線,只看到灰色和粉色混成一團,像極了畫板上渾然天成的調色。

少女的心事有很多,但只要他一出現,這便是頭等大事。

被牽動的情緒和呼吸散在熱浪陣陣的晚風中,不過十幾秒,黎一滾燙的心情像是飄過了一整個世紀。

“待會兒散了,你有事嗎?”喬慕楊起身時,又丟過來這麽一句。

按計劃,高飛是要請吃冰小分隊吃飯的。黎一在一百個不情願中點點頭:“有。”

喬慕楊努了努嘴,“行吧,那回頭再說。”

“什麽事?”黎一沒意識到她這句的語氣略急。

“等你有空再說吧。”喬慕楊轉身準備走。

黎一猜到幾分,隱晦地問:“是下周要一起吃飯的事嗎?”

喬慕楊大概沒料到黎一會猜到,怔了一秒。隨後他站在黎一身側,跟她並肩而立,說:“要這麽說,也算。”

所以他是知道喬頌文跟黎漫的關系的。

黎一更好奇他想說什麽了,便說:“不如你現在就說吧。”

喬慕楊沒吱聲,沈默半晌後,語氣略有些不自然,陳述道:“那什麽,我之前不知道我爸跟你小姑的關系,所以有一回,我跟我爸說了你有男朋友的事情。”

“……”黎一當下就急了,“我什麽時候有男朋友了?”

“你沒有嗎?”喬慕楊臉上掛著淺笑,卻蹙起眉頭,“好幾次跟你一起回家那男孩,聽說他追你很久了。”

“追我很久?”

“得,要不是,就當是我誤會了,抱歉啊。本來我也是要給你道個歉的,這事我不該跟我爸提……”

少年的語氣漫不經心,話還沒說完,被黎一打斷:“我沒有男朋友,我單身。”

“行,知道了。我回去就跟我爸解釋。”喬慕楊說完,不自知地發出一聲輕笑。

黎一:“你笑什麽?”

“我笑了嗎?”

“笑了。”

“哦。”少年又笑了一下,“就覺得你這幅樣子挺有意思的。”

原來黎一覺得這個七月對她來說,開端很美妙,中途很波折,尾聲很傷感。

現在她把最後一句劃掉,改成——尾聲很玄妙。

大概是沈浸在玄妙的情緒之中,黎一覺得她剛剛沒有發揮好。直到喬慕楊返回球場,她才想起來,她竟然沒有問這家夥,他是怎麽知道紀思遠跟她的事情的。

下一次跟他的對壘,一定要發揮的好一點啊黎一!

比賽結果毫無懸念,喬慕楊獨得二十多分,為球隊贏下比賽立下汗馬功勞。高飛晚上慶功,除了叫上啦啦隊的三個女孩,還邀請了球隊隊員。

等喬慕楊答覆的時候,隔著十米遠的黎一,集中的註意力堪比考場上做英語聽力。

結果這家夥說:“我晚上有約了。”

他比賽之前不是還問自己晚上有沒有空嗎?

找借口!

黎一又想,他不去也好,他要是去了,她恐怕就沒心情胡吃海塞讓高飛大出血了。

聚餐中途,黎一找了個機會問高飛:“紀思遠跟我的事情你有沒有告訴過外校的人?”

高飛頭腦簡單,人家問啥他答啥,他說:“哎喲,打球時跟人家偶然說起來嘛,怎麽,你介意啊?”

“沒有特意跟誰講過,或者是有人特地問過你?”

“無聊啊,誰會問這個。”

行吧,那家夥怎麽可能去找高飛打聽自己的事情呢。

黎一掩蓋住小小的失落,轉回剛剛的話題:“你打球時跟人家說這個幹嘛。”

“那不是人家議論我們明誠的學神,這不就提到紀思遠了嘛。我就說,學神又怎麽樣,這次還不是輸給我們黎一了,而且他還喜歡我們黎一呢……”高飛饒有興致地講述著。

“行了行了,嗦裏吧嗦。”黎一擡高手拍一下高飛的肩膀:“以後少跟人家八卦姐姐的事情,知道了嗎?”

“好的妹妹。”

傳言有時候就是這麽離奇,讓誤會誕生的悄無聲息。

黎一猜不到當時喬慕楊在球場聽見高飛講這個八卦時的心情,但卻能想象他當時臉上的表情。

無非是像剛剛一樣,玩世不恭地笑笑。

他的那句“抱歉啊”哪裏是誠心誠意地道歉,那分明是在為兩人接下來的關系未雨綢繆。

他不希望到時候大家會有誤會產生。

他總是這樣,跟人相處的分寸感拿捏的極好,而真實的情緒從不顯山露水。

小小年紀就這麽有城府……

黎一腦中冒出四個字——好難搞啊。

開學後的第三天晚上,喬頌文在市裏一間知名私房餐廳設宴,鄭重地邀請黎浪和黎一參席。

黎浪是被黎漫拖來的。他像個叛逆的小孩,用一切能反抗的形式表達自己反對的立場。

他平日裏特別註重形象,而今日——人字拖、沙灘褲、蓬松的頭發和浮誇的跟狗繩一樣的裝飾項鏈。

這裏畢竟是一間高檔餐廳,他進門時差點被門童攔住。

黎一就很簡單了,她從學校趕過來,心不旁騖地參與算是她小姑姑近期最重要的一個時刻。

黎一是最晚到的,大家都在等她,包括只比她早到十分鐘的喬慕楊。

她進門時,喬慕楊稍稍擡頭,隨後客氣地朝她頷首,禮貌的樣子倒比之前任何一次見面都顯得生疏。

開場白自然由喬頌文來說,按理說,口條不要太好的他應該駕輕就熟,可他面對今天的場面,臉上竟然露出了緊張的神態。

黎一猜測,大概是因為他女朋友的哥哥實在是不太好搞。

“爸,小黎老師,我想先說一件事情,可以嗎?”喬慕楊找了個恰當的時機說這句話。

黎一心一緊,這家夥不會是要當場反對吧。他說“小黎老師”這四個字時的語氣明顯跟之前不一樣。

“你說。”

“說吧。”

兩個大人異口同聲地尊重孩子的提議。

“我想轉學。”少年斬釘截鐵。

嗯?

黎一很是詫異。

黎漫更是感到奇怪,問:“為什麽?”

黎一看了眼似乎能明白兒子心理的喬頌文,他氣定神閑,又一細想,猜出個大概。

果不其然,喬慕楊清淺地笑著,看向黎漫,開口陳述理由:“因為我會不知道以後該叫您老師還是叫您阿姨。”

他這是怕尷尬。

然後他又說:“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還有一個原因是,我覺得一中挺壓抑的。高三是挺重要的,但也是成年之前的最後一年了,我想快快樂樂地度過這一年。”

黎一:“……”

快快樂樂,用這個詞用來形容高三,未免太詼諧有趣。他恐怕是史上第一人。

黎漫若有所思,而後問:“那你想去哪兒?”

少年不假思索:“明誠。”

黎一石化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喬慕楊,這家夥的眼睛裏竟寫滿了成竹在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