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誠？”黎漫感到意外, 說完掃了眼坐在自己身側，來自明誠中學的黎一。

有為了黎一跟人打架這樣的壯舉在前，黎浪難免懷疑喬慕楊想轉學的動機。他瞇著眼睛審視了喬慕楊一番，又把目光投向很能藏事的女兒黎一。

黎一剛從喬慕楊那裏收回視線, 面色沈靜地端坐在餐桌上, 優雅地品嘗面前的美食。盡管她此刻心裏起了千層浪, 但看上去偏偏雲淡風輕。

發覺黎漫看著自己，黎浪也看自己，她笑一下, 大大方方地再把目光投向喬慕楊，問他：“你究竟覺得我們明誠哪裏好？是學習氛圍不如你們市一中濃厚嗎？”

“明誠的球場很新，也很標準。”喬慕楊雙手合十，手肘撐在餐桌上，脊背挺得筆直, 他回應黎一一個不走心的微笑，說, “我怕冷, 你們新校區的教室應該很暖和。”

黎一：“……”

這是沖著明誠良好的硬件設施來的？要真是這樣，那這家夥還真把“快樂度過高三生涯”當成終極目標了。

喬頌文是個了解兒子的慈父, 聽見喬慕楊插科打諢一般的理由, 他溫和地跟黎漫解釋道：“他上回牽頭和同學們聯名抗議你們學校的高壓政策，事情的後續讓他特別失望，你也知道，小喬平時是個……”

“喬主播。”喬慕楊學著喬頌文的溫柔語氣打斷他, “私房話您就留著回頭再跟小黎老師講吧。”

被爸爸當面點評，他有些無所適從。

黎漫暗自思忖了一會兒，問喬慕楊：“小喬, 轉學不是小事，而且又是在高三這種關鍵時刻，你真的想好了嗎？”

“我想得很清楚。”喬慕楊鄭重道。

黎漫想，這家夥平時不是個任性的主兒，這事定是經過他深思熟慮的，且喬頌文這個做爸爸的也同意，那她便沒什麽好反對。

事已至此，她深深嘆了口氣，回歸她平時的大大咧咧，“行吧，你可能唯一沒考慮的，就是我們班的升學率！我好歹是代理班主任，班裏突然走了個尖子生，校長肯定要找我談話，煩死了，我最討厭聽老頭叨叨了。”

喬慕楊聳聳肩，“我成績還沒好到能讓學校挽留的地步。”

黎漫望天翻了個白眼，“你真實成績怎麽樣你心裏清楚，期末考試要不是你犯困，你至於填錯答題卡嘛，你現在來這麽一下，我真懷疑你就是存心去明誠送升學率，跟我們一中打擂臺的。”

畢竟是人家家的事情，黎浪一直默默觀察事情的發展，一句話也沒說。聽見黎漫說這小子成績很好，他終於找到了發言的機會。

他下巴朝著喬慕楊擡一下：“你學習很好啊？跟我們家黎一比怎麽樣？”

黎一正埋頭吃肉，聽到這句，倏然擡起頭。

喬慕楊的語氣分外真誠，說出來的話卻讓黎一大跌眼鏡。

他說：“黎一人如其名，我望塵莫及。”

黎一面如凝膠，看向這家夥的眼神宛若在看一出荒腔走板的戲劇。

喬慕楊禮貌地沖黎一點一下頭，修長的手指觸到餐桌上的轉盤，把自己面前的那一盤肉悄無聲息地送到了她的面前。

黎一放下筷子，笑容虛假，“千萬不要妄自菲薄。下次考試前你只要睡飽一點，考試時正常發揮，那我在明誠或許就要改名了。”

聽兩個學霸搭腔，黎漫覺得有意思極了。

喬頌文趁機問黎一：“你們明誠的氛圍真有外界說的那麽好嗎？”

黎一認真地點了點頭：“反正我這兩年挺快樂的。”

洗手間門口，黎浪堵住獨自從包廂裏出來的喬慕楊。把他轉學的事情先放在一邊，先問他對父親找女朋友的態度。

“你爸給你找了個年紀這麽小的後媽，你就這樣同意了？”

喬慕楊在長輩面前總是分外乖巧，他朝黎浪頷首，說：“大人有他們自己的世界，選擇什麽樣的女朋友是我爸的自由，我無權幹涉。何況小黎老師是個很不錯的人。”

“她不錯？”黎浪故意挑自己妹妹的毛病道：“那你是不知道，她這個人又懶，脾氣又壞，她除了漂亮一點，學歷高一點，情商高一點，一無是處。”

喬慕楊勾起唇角，“聽上去，小黎老師的優點還挺多的，瑕不掩瑜。”

“霞什麽？”黎浪見這小子一副裝傻充楞的樣子，恐嚇他道：“後媽進了家門，你就不怕你以後日子不好過？後媽哪兒有親媽對你好啊。”

“叔叔，您這是不願意小黎老師跟我爸處對象吧。是嫌我爸年紀大？還是嫌我爸帶著我這麽大的一個拖油瓶？”喬慕楊以進為退，兩個靈魂拷問打得黎浪措手不及。

黎浪算是聽出來了，這小子活脫脫是個人精。既然這個問題跟他掰扯不明白，那就換一個問題。

他幽幽地問：“小子，跟叔說實話，你轉學到底是為了什麽？”

喬慕楊露出淺笑，真誠回答道：“市一中壓力太大，我去明誠不為別的，就為了晚上做夢能不夢見分數，能睡個好覺。”

“真的？”

“當然。”

喬慕楊去學校辦理轉學手續的那天，校長把黎漫叫到辦公室一通問詢。

成績好是一回事，有一個鼎鼎大名的父親和電視臺的資源，更是重中之重。這樣的學生市一中絲毫不願意放棄。

黎漫早就想好了說辭，長篇大論描述自己是如何爭取，喬家父子又是如何據理力爭。她遺憾地看著校長：“我真的盡力了。”

喬慕楊站在校長辦公室外邊的走廊上等待。他對面的那棟樓是高三教學樓，最上面那一層從左往右數，第三間教室，是江崇所在的班級。曾經經常跟他一起打球一起追番的開朗學長陳昱，就是從那裏義無反顧地跳了下去。

收回思緒，喬慕楊轉過身，輕聲敲了敲辦公室的門。得到允許後，他進門去找校長簽字蓋章。

他神色沈著，步伐果斷。這是他第一次自己為人生的路做選擇，他想他定擔得起這份責任，許自己一個燦爛的未來。

隔壁學校的校草要轉來明誠的消息，黎一守口如瓶，這讓她期待的心情無人可以分享。她暫且還不知道這家夥將要去哪個班，私心卻不希望他來自己的班級。

距離不一定能產生美，但近距離會讓藏著秘密的人偽裝的時候更累。

開學後的頭兩周，明誠的校花許嘉時始終缺席，高飛大呼失去了上學的動力。

恰好費雅在研究星座，他請費雅幫他算算他最近有沒有桃花運。

“射手是吧。”費雅煞有其事地翻開她的星座書，“很遺憾，無。並且你不僅沒有桃花運，你這周還會破財。”

高飛不屑道：“跟你們三個一起混，哥哪天不破財？”

邵星璇推開高飛：“神婆給我算算，我大白羊。”

費雅一聽白羊，露出奸笑：“白羊座，有點東西啊璇兒。”

“白羊怎麽了？”黎一叼著酸奶袋問。

“白羊欲望特別強。”費雅低聲道。

“那天秤呢？”黎一問。

“呀，天秤最近身體會不太舒服呢。”

黎一把喝幹凈的酸奶袋利落地投擲進教室後邊的垃圾桶，拍拍費雅的小腦袋瓜：“真是很準呢大仙兒，我馬上要來大姨媽。”

黎一說完走到林逾靜身後，發現她在畫班上同學的速寫。她問林逾靜暑假江崇給她補課補的怎麽樣了。

林逾靜扶了扶鏡框，郁悶道：“江崇學長說我進步蠻快的，可我媽媽還是不同意我考美術。”

“離考試應該還有小半年吧，慢慢說服她。”

“黎一，江崇學長下個月就要去上海念書了，以後可能還是要請你幫我講題，現在升高三了，你的時間會不會也很緊張啊？”

“沒關系，你隨時找我。”黎一話落，瞥見林逾靜課桌裏露出來的一張人物素描。

她確認這上面畫的是江崇。

黎一當做沒看見這張畫，什麽也沒打聽。她擔心她要是真問出個所以然，那她心中的天平會不知道該如何傾斜。

江崇學長馬上就要去上海了，暗戀他多年的叢嵐學姐也會跟著去。如果林逾靜也喜歡上了江崇，那麽關於他們三人的這個故事，裏頭註定有一個女孩會傷心。

這時費雅又一聲驚呼，說雙子座本周運氣極佳，她的上升星座是雙子。

黎一想起618過生日的某位雙子座男孩，心中冷哼，這家夥什麽時候運氣差過。

兩天後，市一中的風雲人物喬慕楊正式轉入明誠。

得知這一消息後，高飛欣喜若狂：“靠，還去什麽校隊，小喬來了，我們比校隊還牛X。”

邵星璇和費雅滿臉寫著不相信，當即跑去尋人。看見喬慕楊端坐在隔壁班的教室裏後，她們嬌羞地跑回來跟大家匯報：“是真的是真的，天吶，我們明誠女孩這是中了什麽頭彩啊。”

黎一淡定地塞著耳機刷題。肩膀被林逾靜點了點，她擡起頭：“是要講題嗎？”

林逾靜搖了搖頭，皺著眉說：“喬慕楊轉學來我們學校了，我們倆之前不是做他的周邊嘛，他一來，肯定會知道這件事情，也不曉得他有沒有江崇學長那麽好說話。”

黎一答道：“其實他早就知道這件事情了，放心，我已經解決好了。”

“你跟喬慕楊很熟嗎？”

“一般吧。”

“一般？”耳朵超級靈的費雅插話進來，“小林，你少聽她鬼扯，她暑假的前半段都是跟喬慕楊一起過的。”

“啊？”林逾靜驚呆了。

“別聽她瞎說，我們只不過在江崇學長家裏見過幾次罷了。”黎一又問：“江崇學長沒告訴過你他跟喬慕楊的關系嗎？”

林逾靜：“我們不怎麽聊學習以外的事情。”

費雅：“江崇學長跟喬慕楊還有別的關系？他們倆不就是鄰居嗎？”

邵星璇：“難道是那種關系？”

黎一無奈地捂住腦門：“當我沒說。”

“許女神回學校上課咯！今天可真是我們明誠大喜的日子，小喬來了，我們校花也回來了。”帶來最新新聞的高飛並不知情許嘉時跟喬慕楊之間發生的故事，否則他就會意識到他這句話裏充滿暧昧。

許嘉時自然不是為了喬慕楊而選在今天回學校上課的。她經歷了一場兵荒馬亂的單戀後，費了不少力氣在這個暑假重新找回自我。

她再次出現在同學們的面前時，又做回當初那個笑顏如花的自信女孩。

課間休息，許嘉時來七班找黎一說話。與此同時，轉到七班隔壁，跟紀思遠同一個班級的喬慕楊也出現在七班教室外的走廊上。

“黎一，你出來一下。”少年並未看見曾經愛慕他的女孩許嘉時，還沒領到新校服的他閑散地立在窗邊看著黎一，像個天外來客，格格不入。

迎著全班女生的目光，黎一筆挺地走出教室，走向許嘉時。她挽著許嘉時的手走遠，經過喬慕楊所在的位置，輕飄飄地對他說了句：“我現在有事，你待會兒再來吧。”

“小喬這是被晾著了？”高飛看不懂這畫面。

費雅：“我們黎一果然只愛學習不愛帥哥啊。”

邵星璇：“黎一該不會喜歡許嘉時吧？”

對於喬慕楊來說，他眼下要問的事情，錯過了，就沒有待會兒了。放學之前，他再也沒有出現過。

黎一裝作無所謂，想他無非是問些新學校的規矩或地圖，找任何人一個同學問都行。她再見到喬慕楊是在放學時的大門口，還是來接她放學的黎浪先看見了他。

少年獨自一人站在門口等車，身後的校園風景仿佛成了背景板。周圍有女生面露羞澀地小聲議論他，他仿佛什麽也沒聽見，什麽都無所謂，孑然一身。

“坐我車回去吧。”黎浪邀請他上車。

他回過神來，露出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笑容，“謝謝叔叔，不麻煩了。”

黎一想了想，問出口：“你今天找我做什麽來著。”

少年輕笑一聲，傲慢地聳一下肩膀：“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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