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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不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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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蘊沖過去時, 地上已經多了五六具被腰斬的屍體,存活的孩子們嚇破了膽一般,失聲地低低痛哭著。

破岳殿後護送後面的孩子出來, 聽到響動時已經來不及了,暴露在熾貫魔尊的視野範圍之內,他跟其他孩子一樣沒有抵抗的能力。

每殺一個孩子, 熾貫魔尊的刀吸一重血, 原本遭受宿煌重創的身體就恢覆一分。

這些孩子成了他的人肉血包!

寧蘊就在此時沖過去,一刀砍向熾貫魔尊後頸。

熾貫魔尊頭也不回, 一拳將她打飛,撞到墻上砸出一個坑,整個人陷進坑裏一時都爬不出來。

“沒眼看……”天之眼外的寧蘊扶額。

“可以快進。”劫蘊好心提醒她。

“那還不至於……”

寧蘊受到重擊卻並沒有受傷, 宿煌封在她身上的劍氣自帶防禦效果, 而熾貫魔尊這一拳還不足以把第一道劍氣打穿。

寧蘊心下有了計較,沖那些孩子們大喊:“快跑——!!!”

下一秒,熾貫魔尊瞬移到寧蘊面前,掐著脖子把她從墻上的坑裏薅出來,震怒地說了一大通我這麽信任你你居然背叛我的話。

“呵呵……”寧蘊勾起一絲冷笑, “連我為何背叛你都不明白,你真可悲。”

“看來你是真的不怕死了?那我就讓你領略比死更痛苦的滋味……”

“那你永遠別想知道為什麽。我祝你以後繼續重蹈覆轍,無論做什麽大事, 都會有人背叛你, 而你永遠也不可能知道緣由了!”

“什麽緣由?!”

“問你自己吧……想想你都做了什麽?”

熾貫魔尊神情變幻,他做過那麽多事, 盤點一下還是要花點時間的。最後雖然仍是不解, 但看向寧蘊的眼神中更多了懷疑和危險。

寧蘊本意就是拖時間, 張口就來:“真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嗎?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麽?!”

“還能是什麽……你自己不是最清楚嗎?可笑我對你一片忠心, 都是錯付了!你這種人……真是、真是……”

“你……難道是那件事?我不是向你解釋過了嗎,你為何還在耿耿於懷!”

“有什麽辦法呢?你想讓我忘記,可我做不到啊……”

“鬼嬈!你……”

熾貫魔尊臉色極其可怕,寧蘊被他甩到那些孩子們的屍體中間,這一回力度更大,地面又砸出一個坑。

第一道劍氣出現一些裂痕。

這時,寧蘊才註意到,那些孩子竟然都呆在原地一動不動。

寧蘊:“???”

寧蘊:“為什麽不跑?!”

“跑?跑不掉的……”

“從前……試過很多……很多次,都……”

“逃跑的人只會更慘……”

熾貫魔尊的刀砍向寧蘊,那架勢分明是要把她也腰斬了。

寧蘊硬生生挨下這一擊,第一道劍氣應聲而碎。

“既然如此放不下,那就下去陪他。”熾貫魔尊森然道。

寧蘊狼狽地從坑裏爬出去,已經悔得腸子都青了。

早知道這些孩子跑不掉……

她是騰不出精力跟熾貫魔尊虛與委蛇,熾貫魔尊卻爆發了。

“我怎麽也想不到,你居然會為了一個未曾謀面的孩子與我為敵……滑胎一事,是我一時心狠,但你自己也有責任不是嗎?!況且我說過會補償你,但是你自己堅持說不需要的!就為了區區這種事……為了這等小事,你忍了這麽多年,你……”

他爆發出一聲怒吼,執刀瘋狂砍向寧蘊。

寧蘊哪裏躲得贏,鏗鏘一聲劍鳴,第二道劍氣也破了。

“這劍氣……你跟乾明有首尾?!無恥,賤婦!!”

天之眼外的寧蘊:“啊這,要不還是快進吧?”

道蘊搖頭:“不需要。你接著看。”

果然,就在熾貫魔尊砍破第三道劍氣之時,宿煌踏劍而來,一劍洞穿他胸口,將他釘在墻上。

“奸夫淫/婦……”熾貫魔尊破口大罵。

宿煌把熾貫魔尊的靴子擼下來,強行塞進他嘴裏,熾貫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但被禁錮之下身體完全無法動彈。

再看寧蘊,先被破岳的攝魂術耍得團團轉,後被熾貫魔尊摔來摔去還挨了刀子,但有劍氣加身,她楞是一點傷都沒有。

劍氣一破,宿煌正好感知到她的方位,一刻不停地趕過來。

算下來七道劍氣只破了三道,就算宿煌來得慢一點,寧蘊還能挺一會兒。

“太靠譜了哥。”寧蘊崇拜之情溢於言表。

宿煌確認她無恙,點頭,目光掃過那些孩子,皺起眉頭。

“你們可以走了,快走。”寧蘊沒有想很多,只是簡單地以為終於柳暗花明了。

天之眼外的寧蘊卻看出不對。

“宿煌想殺了這些孩子!”

一轉念,她已明白他的想法:“這些孩子是鬼嬈魔尊抓來演練【代天】的,背負了【代天】的秘密,最好是帶回劍宗盤問。但宿煌此時自身難保,還要帶一個我,無力顧及他人。為了不使這些孩子被人利用,斬盡殺絕也是一個辦法。”

只要達到目的,宿煌從不在意自己背負了什麽。

但他沒有出手。

“走。”他對那些孩子說。

孩子們長期被鬼嬈魔尊奴役,極會看人顏色,寧蘊要他們走,他們不敢,得到宿煌的首肯,這下是終於知道自己逃過一劫了,紛紛起身,戰戰兢兢地向二人道謝。

寧蘊坦然受之,宿煌看她這樣,也不再說什麽。

天之眼外的寧蘊看得清楚,終究是宿煌為了成全她的一片善心,把這些孩子放過了。

只有一個孩子沒有急著走,那就是破岳。

破岳雙目洞明冰冷,註視著寧蘊,忽然厲聲道:“你做過的那些惡,不要以為這樣就可以抵消了!沒有人會原諒你,你殺過的人……你害我們一生,我們所有人都會記得!”

愛咋說咋說吧,寧蘊總不能對誰都暴露自己異世之魂的秘密,她不耐煩地揮揮手,讓破岳快走。

破岳恨恨地瞪她一眼,轉身離去。

“這家夥怎麽辦?”寧蘊指著釘在墻上的熾貫魔尊。

宿煌拔出堵住他嘴的靴子。

熾貫魔尊面目扭曲,譏笑道:“你敢殺我嗎?代天陣少了一個鬼嬈,才讓你逃掉了,你若殺了我,代天陣吸收我的力量,會重新開啟!到時候,不管你跑多遠,代天陣都會重新將你吞噬!!”

但宿煌解放他的嘴,可不是聽他罵人的。這會兒功夫,宿煌已經燒了三張符篆化成一杯符水,捏著熾貫魔尊的鼻子給他灌下去。

未幾,熾貫魔尊變成一只灰撲撲的大老鼠,被宿煌用鋼釘穿過尾巴和四肢,釘在城墻高處。

老鼠吱哇亂叫,豆豆眼中寫滿了瘋狂的恨意。

“死不了。”宿煌放下話來,抓起寧蘊離開這裏。

寧蘊對剛才熾貫魔尊腰斬幾個孩子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心想就這樣完了嗎?不該多砍他幾劍?

然而,宿煌禦劍帶她跑了一段路,忽然停下來。待兩人落地,不等寧蘊問怎麽了,宿煌身影一晃,倒在地上。

七曜劍封鎖陣眼,不能拔出,代天陣仍然在消耗他的精力。剛才除了第一劍,之後完全是硬撐著完成了在熾貫魔尊面前的表演。

寧蘊按宿煌的吩咐,掏出靈石為他擺陣護體。

宿煌的身體需要養護一段時間才能恢覆調息,趁這段時間,寧蘊問他:“大仙,你之前搜魂說我命數已盡,那你可知我什麽時候死啊?”

“我替你算算。”

宿煌掏出一副龜背甲,一片片放在地上推演起來。

寧蘊緊張地等待著結果。

推演完一遍,宿煌眉頭緊鎖,又推了一遍。

寧蘊越發緊張:“……怎麽說?”

宿煌把龜背甲上呈現出來的文字拓下來給她看,見她不懂骨文,又翻譯了一遍。

那是兩句話,第一句是:

“獲罪於天,無所禱也。”

寧蘊心頭拔涼,但也在預料之中:“這就是命,沒辦法。”

然而下面還有一句,寫的是:

“受命於天,壽永昌也。”

寧蘊:“???”

寧蘊大惑不解:“兩句都是說我的?確定沒錯?這不自相矛盾?”

“表面上看,似乎是說你塵緣既斷,仙途綿長,有道運,是吉兆。”宿煌思忖著,“然而何謂‘受命於天’?既然受命於天,又何來‘獲罪’之說。且卦象極為詭譎,同時呈現大兇和大吉兩種征兆。而我認為……兇的一面更多一些。”

“死了還不夠嗎,還要怎麽兇險……難道說我會遇到比死亡更可怕的事?”

宿煌猶疑地點頭,補充道:“不僅如此,後一句說你仙途無盡。然而,哪怕得道飛升,去了上界,壽數也有盡頭。所以你身上將發生的,是一件比飛升還好的事。”

又兇又吉,又好又壞……

“真不是你的龜甲出了問題?”

這時候的寧蘊還不知道那是玄武族鎮族聖物,大言不慚地提出質疑。

宿煌並無不耐,又仔細推演了兩遍,結果還是一樣。

“無論如何,還是謝謝大仙,你調息吧。”

宿煌點頭,這一回掏出一把重劍插在地上,青燐色的離火從劍身流瀉而下,繞一圈將寧蘊圍起來。

火苗是極細的一股,像一條小蛇,與寧蘊後來所見威風的游龍有天壤之別。

“剛才精力不濟,沒有給你布陣。”宿煌解釋道。

“那你現在精力不是更不濟?”

“但你不能再出事了。”

“哦……嗯嗯。”

寧蘊乖乖坐在圈裏,不再打擾他。

這一次,宿煌調息了一整晚,及至天明,已經恢覆了神采。

“可以走了?”

宿煌點頭,寧蘊驚喜地站起來。

這時候,她註意到宿煌目光一凝。

“怎麽了?”

“你這裏有樣東西不見了。”宿煌指她腰間。

寧蘊低頭一看,果然,這裏原本懸掛了一塊令牌,雖然不知道什麽作用,但……現在確實是不見了。

“或許是掉哪兒了?”

那時候被熾貫魔尊摔來摔去,掉個把東西很正常吧。像那把短刀,當時就被甩得脫手了,後來忘了撿回來,不也落那兒了嗎?

宿煌卻不讚同:“鬼嬈老魔尊了,與我打鬥幾百回合也沒見掉一個東西,應當是有人趁你不備把它偷走了。”

“誰?”

天之眼外的寧蘊心中已經有了人選,立馬把回憶倒回去重新看了一遍,果然——

在她專註於給破岳毀去奴印的同時,這家夥忍受劇痛,卻還有心思把手伸向她腰間,偷走了令牌。

初見時偷她令牌,重逢後偷她短劍……這就是不忘初心嗎?寧蘊服了。

天之眼中,寧蘊並沒有把丟令牌當回事。

她本來就對鬼嬈魔尊的東西不感興趣。

宿煌卻若有所思,神情越發凝重,重覆著那句判詞:“受命於天。”

他仔細回憶著那塊令牌的樣子,目光無意間落向遠方,代天陣雖被壓制,但光華仍然映照著白夜。

“受命於天……”

忽然,他想到什麽,臉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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