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陸無波

關燈
寧蘊第一時間去找友梅,飛到半路又打住,想:“倘若我猜錯了,只不過白跑一趟罷了。可倘若不錯,勢必要招來禍端。我背後還有天貺山,可梅師姐有什麽?”

不光梅師姐,就是寧大伯和哥哥,這事也不能跟他們說。

當下心念電轉,打定主意朝另一個方向禦劍飛去。

劍宗最南部屹立一座山脈,也是這片大陸距離魔淵最近的所在。如果說天貺山北禦冰寒,為內陸營造宜人的居住環境,那麽這座山南拒魔修,是守護正道和平的第一道關隘。

其名——天縱!

劍宗慣例,哪個當得起當世第一人的稱號,哪個就能獨占天縱峰。不過,說是“獨占”,實際上更像鎮守:每有戰事,天縱峰必然首當其沖,峰主有義務第一時間參戰,為他身後的宗門蕩平危險。

所以,天縱峰峰主的地位極是崇高,其中甚至不乏戰死的英靈。

在歷任峰主中,乾明劍尊以百歲化神之齡入主天縱峰,創下了最小的年齡記錄,而後在位至今。

“多年前還邀請我上門過呢,這回總不會不歡迎吧……”寧蘊想著。

這些年來,總見乾明劍尊來天貺山做客,她卻沒上對方家裏串過門,這回一過去還別有目的……就算是寧蘊也會有心虛的時候。

到了天縱峰外,寧蘊掏出一張符紙按在環山禁制上,禁制應聲而開。

天縱峰規模比天貺山略小,主峰奇險雄偉,令人望而生畏。

寧蘊摸不著頭緒地繞山飛行,忽然感知到一股靈氣波動,仿佛遠遠地有人向她招了招手。

登時心下了然,朝著那個方向俯沖而去。

乾明劍尊面前擺開一張桌案,案上相對擺放兩只茶盞,一只茶壺擱在中間。他懷裏還抱了一籃果子,正分揀出來擺盤。

“我說怎麽不來迎接我,原來在搞這些!”寧蘊新奇地繞桌轉了一圈,“整挺好。”

說著拿起茶盞在手裏搖晃,去觀那茶色。

乾明劍尊卻敏銳地覺察到她的情緒,停下手中活計:“有急事?”

“啊對!”寧蘊一拍腦袋,“希望是我想多了,但萬一倒黴催的不是,那就事關重大,得趕快!”

乾明劍尊沒二話,召來重劍示意寧蘊上去:“路上再跟我講原委。”

“額,好。”寧蘊將茶水囫圇吞下,都沒來得及品出滋味,抹了一把嘴伸手把果籃撈進懷裏,乖乖跳上劍尊的劍。

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劍尊,出入宗門是不是要向上頭報備啊?”

乾明劍尊臉上閃過一瞬間的茫然。

寧蘊還有什麽不明白:這家夥我行我素,恐怕從來沒行過報備之事!

她是吃過劍宗規矩的虧的,被千夫所指的滋味並不好受,猶豫道:“你是你,我可不行……”

“你可以。”乾明劍尊把寧蘊按在劍上,自己也跳上來,重劍向外飛沖而去,他只問,“去哪裏?”

“西洲!”

寧蘊大大地放心下來,想:天塌下來還有高個子的頂著,如果宗門怪罪下來,她就拿乾明劍尊是問。劍尊獨占一座山峰,寶貝肯定少不了,她雖然不差錢,但也從來不嫌錢多。

兩人向西飛出幾十裏,劍尊問:“說吧,怎麽回事?”

寧蘊也不廢話,掏出一枚玉簡給他看:“這是我從前看過的一本書……”

書名:《靈族少主挖我金丹救她竹馬》。

“這本書我看完好多年了,裏邊的人物刻畫、故事重心、情感流露,跟尋常的逸聞話本完全不同,令我印象深刻。”

劍修大多講究一個鉛華洗盡,用最樸實的文筆還原最真實的故事,就算是逸聞館裏那些有賣點噱頭的小說,內容也以戰鬥和功法為主,作者的行文重點一目了然。

此界修士偏愛“龍傲天”這類型的爽文,這大概就是為什麽乾明劍尊相關的書籍能賣得那麽火。

修為突破、越品敗敵、曠世神器、不世秘籍、秘境探險……這些就是此界小說寫作的財富密碼。一部受歡迎的作品,往往都是這些元素的堆疊。

然而《靈族少主挖我金丹救她竹馬》卻路線清奇,是一本純純純純的大虐文!

男主角是一個名叫“陸無波”的劍修,單靈根天資過人,修行刻苦得到長老賞識,年紀輕輕結了金丹不說,還有了一位紅顏知己,兩人結為道侶恩愛不移。

看到這裏時寧蘊就想:開局人生大贏家,作者百分百虐他!

“果不其然,有一次陸無波奉命出使靈族,結識了某族少主——書裏邊說是白澤族。然而白澤其實已經滅絕,這應該是作者杜撰的。”寧蘊講述故事梗概,“這少主是位單純熱心的姑娘,雖然是雌性,但頗有些好勝心理。她不願被雄性比下去,故而向陸無波求教劍法,還許諾說,如果學有所成,她願奉上一枚極品靈魄。”

只聽那少主傲然道:“四界之中,唯有我族靈魄有洗濯靈根之效,試問哪個不眼饞呢?陸仙長自己不需要,難道就沒有親近的人需要麽?”

所謂洗濯靈根,就是把五靈根洗成四靈根、四靈根洗成三靈根……讓一個人的資質從根本上得到提升。

靈魄可遇不可求,何況是極品靈魄?用得好了,五靈根直接洗成雙靈根、單靈根也是有可能的!

陸無波想到自家道侶還是三靈根,又想到以後二人若有了子嗣,自然要為孩子做一番打算,就欣然答應下來。

對方可是堂堂的一位少主,陸無波毫不懷疑她的信用。

“在西洲,靈族雌性習武是令人不恥的,所以白澤少主提議兩人擇一僻靜處,設下禁制掩人耳目……”

陸無波一開始是推辭過的:“在下已有道侶,縱然你我之間並無瓜葛,但掩人耳目地獨處,總歸不妥。”

少主把眼睛一瞪:“你不妥我還不妥呢!我是有未婚夫的人,此生可是發誓非他不嫁的!我冒著這麽大的風險跟你學藝,你居然還懷疑我?!”

陸無波一想,好有道理啊,就被說服了。

此時他完全想不到,自己將會為這個決定覆出怎樣的代價。

——在一次密會授業中,陸無波遭到偷襲,金丹被人生生挖走。

偷襲他的人使用了靈族雌性特有的法術【太陰·眩暈】,昏沈中他沒能看清兇手模樣。但這個地方只有他與少主知曉,設下的禁制也僅容二人通行,兇手是誰已經不做他想。

“金丹離體的修士只有死路一條,唯一慶幸的是,陸無波偶然看過一本《五衰決》。這個法訣能令軀體呈現出死亡的假象,而將神魂隱藏在氣府之中,暫時逃過一劫。情急之下他回憶其中內容,好險不險地成功了……”

五衰之下,陸無波對外界的感知極為模糊,只隱約知道自己被人偷偷運了出去,丟在一個偏僻的地方。

縱然有《五衰決》保命,金丹的丟失對一個修士而言仍然是致命的。陸無波氣府內的真氣不斷潰散,神魂狀態每況愈下,生命日漸流逝。

“終於有一天,一隊劍修路過此地,認出了他。這時候他才知道自己被丟到了魔淵附近,幸而他演屍體演得稱職,還是一具內裏被掏空、毫無利用價值的屍體,由此才避開了魔爪。”

“《五衰決》是一門不可逆轉的功法,陸無波雖然獲救,但卻目不能視、耳不能聽、口不能言,無法向同門訴說遭遇。可嘆劍修們見他在魔淵邊緣垂死掙紮,都以為他是遭受了魔修襲擊才至於此。”

“後來,他被送回劍宗,道侶聞訊趕來,伏在他身上哭得撕心裂肺,還說……自己已經有了身孕,正等著他回來了給他個驚喜呢,還有孩子的乳名也待他來取……”

這一段描寫感人至深,代入感極強,絕不是一般劍修拿慣了劍的手能寫出來的文字。

寧蘊看到這裏還想:“畢竟是男主角,後邊肯定還有奇遇,置之死地而後生嘛,爽文的尿性我還不了解?”

然後陸無波就徹底死亡了,死得透透的,至死都不知道自己要當爸爸了,也至死沒能說出他死亡的真相。

寧蘊:???我不接受!!!

接下去的主角就換成了陸無波的道侶紅藥。

紅藥對陸無波是真愛,堅決不相信他會在執行任務期間貿然跑到魔修地盤——還是孤身一人。其中必有內情!

她四處打探,不管旁人怎樣勸說都不曾放棄。終於,一條來自西洲的消息引起了她的註意。

“是說白澤族少主犯下大錯,被罰去墟丘歷練,只是具體犯了什麽錯,靈族沒有透露半點口風。”

墟丘是上古戰場遺跡,多有兇煞厲鬼出沒,是靈族流放囚犯、集中勞改的地方。

“據說這少主的未婚夫與她青梅竹馬,從小親密無間,此番少主受罰,她未婚夫也執意跟了過去,由此還引出一段佳話。”

紅藥莫名感到其中有古怪,加倍搜集蛛絲馬跡。似乎道侶之間的心有靈犀也在冥冥之中庇佑著她,令她一步步逼近真相。

“在這個檔口,紅藥產下一子,這孩子繼承了父親的資質,也是難得一見的單靈根。”

本來,如果家裏沒出事的話,他就該是前途無量的修二代,吃著父母的資源和自己的老本也足以一生無憂。

但紅藥把孩子出生的事瞞了下來,狠狠心,毅然將他帶到人間界,挑了一戶好人家送去了。

因為她知道,她接下來要做的事情無論成功與否,都會給自己和後代帶來滅頂之災。

寧蘊看向遠方,視野盡頭海天相接,西洲仍然在遙遙無期的彼岸。她出神地眺望著,說道:“劍尊猜到了吧?她要覆仇。”

作者有話說:

繼昨天剪指甲剪到肉之後,今天又采血樣。從前:一點小傷何足掛齒?

現在:每敲一下鍵盤都好疼嗷嗷嗷

用八根手指頭捯飭出來的一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