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飲月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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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尋她,我可以送你去奈何橋上尋。

周蘅垂了眸子,躊躇了片刻,終於開口:“不如阿笙今日就在常安堂住一晚?”

易小涼托著腮瞧著周蘅,雙眸一彎似弦月,笑道:“既然小公子這般舍不得我,我當然要承情了。”

暮色四合,斜陽入戶,陶缸裏的金魚躍出水面劃了個弧線,吧嗒一聲落進水裏。

一墻之隔的巷子裏響起短短長短的哨聲。

易小涼獨自推開院門走了出去,清風拂過滿墻壁的爬山虎,似湖面蕩漾。

廚房裏周蘅正拎著一尾魚皺著眉頭。

“公子。”侍女模樣的黑衣姑娘輕聲走進來,“易姑娘方才出去見了一個人。”

周蘅拎起刀利落地將那鯉魚拍暈:“說什麽了?”

“易姑娘說今日要在常安堂耽擱一晚,因為那個姑娘是個不好相與的,怕公子你會有麻煩。”黑衣姑娘說完,微微留意了一下周蘅的神色。

周蘅已將魚開膛破肚,手中並不停,只道:“嗯,知道了。”

黑衣姑娘等了片刻不見周蘅吩咐,便又問:“要去四海酒樓走一趟嗎?”

周蘅瞧著手上的血跡,眉頭不見舒展:“去吧。”

黑衣姑娘方走至門口,便聽周蘅又喚了一聲:“聽溪。”

她回頭,看見周蘅停下刮魚鱗的刀,看著她,道:“動靜小一些。”

聽溪一拱手:“是,公子。”

次日晨起,易小涼推門出來,瞧見天光已是大亮,昨日一覺倒是酣暢,半夜竟一次未醒過,出門這幾日從未睡得如此心滿意足,想是昨日周蘅送的安神香的功效,那香氣聞起來十分特殊,倒讓她覺得有些熟悉。

聽竹正在院中碾藥,易小涼湊過去在一旁瞧了片刻,看得眼皮沈沈似又要犯困:“聽竹,周蘅去哪裏了,怎的一早晨也沒瞧見他?”

“少爺昨夜便出門了,並未說去哪裏,現下還沒回來呢。”

易小涼打了個哈欠:“他一夜未歸?這不太好吧?”

聽竹紅了臉:“姑娘你想什麽呢,我家公子不是那種人。”

易小涼甚是無辜:“我想什麽了我?”

聽竹正要開口,卻見送藥的小丫頭著急從房裏跑出來:“小竹哥兒,她醒了。”

易小涼與聽竹一同奔入房中,可「江初照」醒來頭一樁事,竟是朝著俯身過去的聽竹送了一掌。

易小涼眼疾手快將聽竹扯到一旁,扯過幔帳將她右手縛了一圈,待她換左手去拆招時,又順勢捏了她腕子卸了她的招式,將她兩手縛到了一起,然後點了她的穴道。

江初照見被鉗制得無法動彈,厲聲道:“你是什麽人!”

易小涼往床邊一靠,不答反問:“你是江初照?”

床上姑娘斬釘截鐵:“我不認得什麽江初照。”

知道她不會痛快認下,易小涼卻也不急不忙:“既不認得,你那日來常安堂抓藥,為何自稱江初照?”

那姑娘默了片刻,不知想了些什麽,終於道:“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沒必要騙你,我確然不是江初照,我叫葉青青,是飲月山莊的弟子。”

易小涼又問:“那你可認得江初照?”

“認得。”葉青青似是思忖了一下,道,“你將我穴道解開,我可以帶你去找江初照。”

她此時突然變得這般痛快倒叫易小涼生出幾分猶疑來:“你不妨先告訴我,江初照在哪裏?”

“飲月山莊。”

“可她不是早就被逐出山莊了嗎?”

葉青青反問:“是誰與你說江初照被逐出山莊了?”

“賀槿兒。”

“哦,那便不奇怪了。”葉青青只瞧著易小涼笑,並不多說其中緣由,只緩緩道,“你若信我,便跟我去,若不信我,我也沒法子。”

她說完這話,神色放松了許多,等著易小涼的反應。

易小涼多少有些遲疑,她先前對賀槿兒的話未有半分懷疑,多半是因為賀槿兒這個人她瞧著喜歡,可其實她與她也不過驚鴻一面的緣分,這份信任多少輕率了些。

葉青青看得出來易小涼在猶豫,道:“既然不信我,還留我在此處做什麽?”

易小涼便伸手將她穴道解了:“你賭對了,我除了信你也沒旁的法子了。”

葉青青試著調整了一下內息,緩了口氣:“若要找江初照,便再跟我去趟飲月山莊。”

飲月山莊門前已不覆昨日喧囂熱鬧,披紅仍在,墻角石縫裏擠滿了洋洋灑灑的紅屑,可山莊卻大門緊閉,寥落冷清。

倚在墻角昏昏然曬太陽的乞丐瞧見有人過來,伸了伸碗:“兩位姑娘行行好吧。”

易小涼扔了塊銀子進去。

老乞兒低頭瞧了一眼銀子,嘆氣道:“姑娘莫要進去了,裏頭出了大事情,要死人的,哪有什麽事情比得上性命緊要。”

葉青青徑直去叩門,卻許久不見人應聲,她還在門前徘徊時候,易小涼已然躍上山墻站穩。

葉青青跟著翻上墻來,卻還不忘奚落一句:“姑娘當真是輕車熟路。”

易小涼道:“過獎過獎。”

葉青青帶著易小涼繞了幾繞,來到園子一處假山旁,左右無人,葉青青扳動了一處機關,二人眼前便閃出一人見方的洞口來。易小涼留了心思,始終跟在葉青青身後兩三步遠。

葉青青掏出火折子點了墻上的蠟燭,狀似不經意地問:“姑娘為何要找江初照?”

易小涼如實道:“我有東西要交予她。”

葉青青接著又問:“什麽東西?”

易小涼話留三分:“等給了她,你直接問她便是。”

葉青青回頭看了一眼易小涼。

易小涼接著光亮打量了周遭:“江初照為何被關在此處?”

葉青青冷冷道:“江初照是山莊的忌諱,他們將她關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方,然後便說她死了。”

“為何?”葉青青回頭,眼神十分覆雜,“她也想知道為何,為何人心如此兇惡。”

易小涼瞧她眼裏是憤懣,是怒火,是屠戮一切的恨意。

“賀知江親手戳瞎了她的雙眼,廢去了她一身功夫,甚至還挑斷了她的手腳筋脈,他不過動了動手,便將一條性命如此作踐於腳下,他們想將她關到死,折磨到死。”

那世人眼中最溫文爾雅的君子,卻原來是地獄的厲鬼修羅麽。

葉青青指著前頭道:“她就在裏面。”

見易小涼不動,又道,“你疑心我?也罷,你在這裏待著,我去將她帶出來。”

葉青青打開門鎖,四周寂靜裏唯有她的腳步聲踏在石板地面上,隨之聽見鐵鏈被扔到石板上的聲響,隨後卻聽她一聲喊:“她不是江初照!姑娘快走!”

未待易小涼反應,葉青青的身子已飛出來跌落在地上,她吐了口血出來,昏了過去。

易小涼疾步走過去,俯身去查探她的情形,脈還未摸踏實,卻冷不防瞧見眼前一雙眸子倏然間睜開。

這一掌離得太近以至於避無可避,掌中內力將易小涼推出許遠,撞到墻上,她順勢倚著墻壁坐下,轉頭去瞧方才葉青青去的地方,那裏確然是關了個人,伏在雜草堆上沒有一絲生機模樣,只是瞧那身形並非是個姑娘,而是個男子。

她收回目光:“你算計我。”

葉青青起身,笑道:“是又怎樣,反正任何找江初照的人都不必活在這世上。”

她說完此話正停在易小涼面前,擡掌運氣:“江初照早就死了,你若尋她,我可以送你去奈何橋上尋。”

“你若不相送到橋頭,豈不是沒誠意。”易小涼嘆氣,真是暗器到用時方恨少。

老紈絝教她時說過,使暗器的最高境界,是使什麽都像暗器又不像暗器,易小涼心道那你說的不是句廢話嗎,於是她始終沒學會。

涑河山莊慣用的暗器是雪花刃,向來草木之花多五出,獨雪花六出,這雪花刃雕琢得十分精美,通體銀白晶瑩,每一瓣棱角皆清晰可辨。

尋常的暗器講究精巧實用,越不起眼越好,可涑河山莊的暗器講究好看,愈花裏胡哨愈好,這是涑河山莊一貫的作風。

此番出來前,易小涼給了聽竹一枚雪花刃,讓他去四海酒樓交予易丟丟,易丟丟見到這枚雪花刃必然知道她可能遇到棘手的事情了,自然會去鴿亭搬救兵。

墻角掠過一個月白色的身影,旋即聽聞暗器破風之聲,葉青青急忙撤掌轉身去避,卻不料那人已悄無聲息逼至眼前。

好快的輕功。易小涼琢磨著,易丟丟出息了,找來的幫手如此經用。

未出三招,葉青青已然落了下風,眼見不是敵手,受了月白袍子一掌後便尋機逃了出去。

月白袍子並未去追,待他回轉身來,面具將半張臉遮得嚴嚴實實。

易小涼倚靠在墻上,心口疼痛感愈發劇烈清晰,幾乎壓迫得無法喘息,喉間粘膩腥甜,湧上幾絲鮮血來。

“如何,傷得可重?”

音色竟有些熟悉,但一時想不起在何處聽過。易小涼搖搖頭:“死不了,你是鴿亭的師兄麽,功夫不錯,叫什麽名字。”

“我……”月白袍子道,“我叫沈三,我帶你出去吧。”

誰料剛出了地牢,接著便瞧見一行飲月弟子正朝這個方向奔過來。

沈三眼疾手快地將易小涼扯到一旁的假山後頭。

“你們幾個去那邊看看。”

腳步聲漸近,易小涼忍咳忍得十分艱辛,此時遠遠又見另一撥飲月弟子正朝此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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