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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月夜罰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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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親手將靈犀掌秘籍帶出了靈犀門。

“在這呢,就是他們!”

眼瞧見四處呼呼啦啦湧出來一堆飲月弟子,阿庭嘆氣:“看來今日這一場是免不了了。”

來人是賀知江的大弟子趙落風,此人模樣倒算得周正,打眼一瞧就是正氣凜然那一卦的,透著一股子不招人待見,只聽他徐徐道了句:“宵小鼠輩,膽子不小,敢私闖我飲月山莊。”

易小涼利落拔了劍,道:“不用寒暄了,直接打吧。”

沈三伸手一攔易小涼,低聲道:“你不必動手,快些離開。”

“其實我……倒還能幫些忙。”易小涼對他的功夫相當放心,可放心歸放心,這一句仍是要說的,不然這時候若直接溜了,未免讓人家覺得不大仗義。

沈三抄了手,完全沒有要開打的架勢,懶洋洋道:“再不走,咱倆都得陷在這裏。”

“那你自己當心。”易小涼極有自知之明,不再啰嗦,尋了破綻便沖出了劍陣。

飲月山莊的布局曲折環繞,這回走得又不是來時的路,易小涼繞來繞去,始終瞧不見院墻,不免有些焦急。

身後卻忽然響起了腳步聲:“可是迷路了?這院子暗合了陣法,既然不請自來,那不如留下。”

易小涼回過頭來,瞧見來人不是別人,正是賀知江。看來她今日出門前,又忘了瞧黃歷了。

窗外新晴,蟬鳴撕扯。

易小涼此番睜眼的時候,已不知是過了多久,一晃腦袋像是裏頭灌了一瓢漿糊,嗡嗡地疼,仔細咂摸了會兒,渾身都疼。

周蘅正坐在桌前,剪影投進身後那一方窗框中,被斜陽熨得十分妥帖,可是妥帖優美的少年郎手裏,拿了根蘿蔔。

“醒了。”周蘅聽見響動走過來,隨手將蘿蔔遞給她。

易小涼接過蘿蔔咬了口:“挺脆。”

周蘅:“我是讓你瞧瞧我這蘿蔔花雕的怎麽樣……”

易小涼:……

周蘅在床邊坐下,撈了腕子把了把脈:“是好多了。你中了一掌,好在這掌功力不深,沒有傷及心脈,以內息多調息幾次,肩上和臂上的劍傷都已經處理過了,得多註意些,不要讓傷口裂開。餓了罷,想吃些什麽?”

易小涼翻身坐起來,試著運了運氣,方覺得體內氣息順暢溫和,似乎是有人替她送過內力,便問:“我怎麽會在這兒,是誰將我送回來的?”

周蘅將她的手擱回去:“是花易落。”

易小涼慢慢試著動了動胳膊,疼得「嘶」了一聲,這才不甘心地老實不動,又問:“我記得我遇見了賀知江,與他動了手,但我不是他的對手,受了他一掌,後面我便不記得了,為何是花易落救了我?”

周蘅坐在床沿上繼續搖頭:“這個我亦不知,你得去問那女妖。我從外頭回來時,正巧遇見她將你送來常安堂,你昏迷不醒,身上都是血,她將你送來就不見了人影。”

像是木炭上倏然炸了一朵極小的火花,易小涼若有所思道:“你叫她什麽?”

周蘅歪著頭思忖:“女妖。”

易小涼覺出自己腿上沒傷,便掀了被子起身下床,邊走邊道:“對了,從我這傷處可瞧出那人使得是什麽功夫了麽?”

周蘅只瞧著她,半天沒說話。

易小涼保持著左腳正往前邁,腦袋擰回去瞧周蘅的姿勢,眼中神色像是檐頂的雪再也堆不住了,嘩啦一下子落了下來:“沒……看出來?”

周蘅似是明白了什麽:“你是為了看她功夫路數,才受的這一掌?”他起身,邊朝外頭走邊道,“我醫術不精,沒瞧出來。”

眼瞧著他要開門出去,易小涼追了幾步:“你去哪裏?”

周蘅沒理會她。

易小涼甚至跳了跳腳:“周蘅?”

周蘅仍不理會她,徑自開門走了,徒留易小涼一臉茫然地從桌上摸了個枇杷充饑,這少年什麽毛病?

難道是因為學藝不精被她問住了,覺得失了面子?

左思右想,也只當是這個緣由了,易小涼嘆了口氣,原本尋思著從傷處能瞧出一二眉目來,可惜周蘅這業務水平著實有點堪憂,簡直枉費了她這苦肉計,看來只能找人送信給阿奶,讓她來瞧一瞧了。

待三個枇杷下肚,聽竹終於來送吃食了,可惜易小涼只能瞧著一桌子飯菜,內裏十分憂慮。

聽竹抱著托盤,試探著問道:“阿笙姑娘如此表情,是飯菜不合口味嗎?”

易小涼搖搖頭:“是太合口味了。”只可惜,枇杷太撐時候了,她勉力吃了幾口,“周蘅呢?”

聽得飯菜合適,聽竹松了口氣,道:“公子有事出門去了,說晚些回來,讓姑娘安心養傷。”

易小涼本彎腰嗅著飯菜香氣,猛然站直了身子,問:“聽竹,你家小公子認得花易落嗎?”

“認得啊。”聽竹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花易落這般人物,江湖上沒人不認得吧。”

“我不是說這個認得,我是說……”易小涼琢磨了琢磨,嚴謹措辭,“私交,對,私交。”

“阿笙姑娘,你可千萬別想多了,我家公子不是那種人。”聽竹義正言辭道。

易小涼甚是無奈,小小年紀,是誰教的你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日沈天幕,易小涼坐在門檻上瞧著院裏榴花,先是想起那沈三來。

自易溪亭接手山莊以來,做的唯一一件正經事兒,便是在四處設了鴿亭,除了飼一些遞消息的信鴿,還籠了些稀奇古怪的人,這些人皆有各自本事,上至行俠仗義下至雞鳴狗盜,無所不有。

但他們總有個共同之處,便是曾走投無路有求於易溪亭,若非如此,也不會被他一紙契約押在門下幾年光陰。

不過這個沈三,易小涼倒是頭一遭見,不知他是否全身而退了,得去鴿亭問一問。

心口的傷處又一陣撕扯,又想起葉青青來,不知為何聽說她要尋江初照便下殺手?

左思右想,院裏已掌了燈,仍是不見周蘅身影。

易小涼便想著這句道別和致謝只能讓聽竹轉達了,結果出了院門,沒瞧見聽竹,倒是瞧見個姑娘。

見她一怔,姑娘先開口道:“我叫聽溪,來送姑娘。”

聽溪,那便是同聽竹一樣了,易小涼了然道:“是周蘅讓你來送我的嗎?”

“公子現下脫不開身,他知道姑娘必定不會久留,遣我在此等著。”聽溪在前頭走著,話語間聽不出情緒來。

易小涼跟在後頭走著,雖然她十分不擅長記方位與線路,每每只能靠顯眼的物什來判斷,但也瞧出來這姑娘帶著她繞了繞。

透過月門,遠遠瞧見燈火通明的院子裏跪了個人,身形瘦削,映著一旁婆娑的幾簇竹影,有些可憐。

易小涼問聽溪:“是周蘅?”

聽溪雖腳下不停,但顯然步子慢了下來:“公子因為違了老先生的教誨,自行領罰。”

“什麽教誨?”

聽溪道:“不惹江湖是非。”

易小涼嘆氣,合著這還是因她而起,她給他添這一樁麻煩也是夠大的。

平素總說不想給旁人添麻煩,可到頭陰差陽錯的,她總是最麻煩的那個。

易小涼住了步子,遠遠瞧著:“他跪了多久了?”

聽溪亦瞧著周蘅的背影,道:“從姑娘那出來便在此跪著了。”

“是我對他不住,我去瞧瞧。”易小涼掉轉了方向,邊走邊想,這小公子的身子骨,風一吹合該散了,他這祖父比老紈絝還黑心。

正要跨過月門時,房門敞開,走出來一位老先生,月色清晰,能瞧見這老先生面色十分威嚴,瞧不出一絲松動的溫和氣兒。

老先生負著手站在檐下:“可知錯了?”

“知錯,祖父如何懲罰我都無怨言,可是……”周蘅垂頭道,“祖父,她是被靈犀掌所傷,懇請祖父替她診治……”

靈犀掌?月門後的易小涼有些訝異,原來周蘅瞧出來這是靈犀掌的傷了!

“周蘅。”易小涼從旁邊挪出來,走到跟前朝著老先生行了個禮,“問老先生好,不必勞煩老先生了,我傷得不重。”

瞧見易小涼的身影,周蘅眼中明顯晃過一絲亮色,閃了閃,又極快地隱匿到了雲層後頭:“阿笙你雖然此時無恙,但靈犀掌的傷並未治愈,怕日後發作起來是個麻煩。”

“沒事。”易小涼朝他笑了笑,她這麽說並非是在安慰他,誰讓她阿奶的醫術也是江湖上數得上的,如今反而是他更讓人憂慮,她憋了口氣,兜住一眼眶的淚,“我給你惹麻煩了,實在對不住。”

端得一個楚楚可憐。

周蘅頭一遭見她這般模樣,險些當了真:“沒有,不麻煩,不麻煩的。”

易小涼又轉向臺階上的身影,極力做出恭謹樣子,許久未曾聆聽老紈絝的教誨了,只覺這副樣子做起來還有些生疏:“周蘅並不知我是江湖人,是我逼迫他與我同行,老先生不要責怪周蘅了。”

“祖父……”

“你閉嘴。”老先生冷冷對周蘅道,然後擡手指了指易小涼,“你與我進來。”

易小涼一臉乖巧,低眉順眼地跟了進去,立在一旁。

老先生在堂上坐下,舉手投足間威勢盡顯:“叫什麽名字。”

易小涼擡手屈指抵住下巴,方要張嘴,卻被一道淩厲目光掃過:“真名。”

她老老實實道:“易丟丟。”

老先生擡眼看了她一眼,慢條斯理:“挺好看個小丫頭,起的什麽狗名兒。”

易小涼不由得在內心裏讚同這句話,老紈絝你瞧,不止我一個人質疑你的文學造詣。

老先生指了指易小涼:“手伸出來。”

易小涼乖巧地挪過去,伸出手去,過了許久,卻見老先生臉上竟似有些憂愁哀傷。

她悲涼道:“我還有多久能活?”

“死不了。”老先生眉頭緊鎖,“我竟看不出來你還如此惜命。”

易小涼忽然察覺到一絲真氣湧進體內,老先生竟是個高手。

“你曾受過重傷?”祖父撤了真氣,又恢覆了冷峻臉色,多瞧了她幾眼,“這樣嚴重的傷,若是惜命,怎麽落得這種傷?”

易小涼打了個哈哈道:“是嗎?記不得了,不過還不是好好活著了。”

不曾想老先生卻忽然動了氣,厲聲道:“當時的醫家不知花了多少心血才保住了你這條性命,如今你還如此不知珍惜,靈犀掌是個什麽功夫,你便硬接?你們真當醫家都是神仙麽!”

易小涼本是抱著裝乖賣巧來的,老先生這陡一變臉殺了她個措手不及,於是連連道:“我該死,我對不住醫家心血。”

又一道怒意。

易小涼猛一回味方才的話,即刻改口:“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該死,我好好活著,長命百歲。我真的惜命得很,早有防備,這一掌傷得並不重。”

她邊說邊去瞧老人家臉色,瞧見些許和緩後,這才順著問道,“老先生也知道靈犀掌?”

老先生銳利的眼風掃過去,沈默不語,就在易小涼琢磨著該另起一個什麽話頭的時候,忽聽老先生開了口:“何止知道。還是我親手將靈犀掌秘籍帶出了靈犀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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