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明夜月明人盡望 千裏人心共賞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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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嗎?”我窮極無聊,用筷子輕敲餐碟邊沿,看著和我一樣在這被粉紅色泡沫淹沒的空間裏渾身不適的趙明明:“大幾百塊就這麽點東西,你錢沒地兒花是吧,什麽豬腦子。”

對面的趙明明唯唯諾諾,端著飯碗只顧著夾菜,沒幾筷子又空了一個盤子出來,這張桌子上大碗小碗擺得滿滿當當,樣樣精致樣樣漂亮,份量一個賽一個的少。

正經人誰來這兒吃飯啊!

塞牙縫都不夠,就是給人拍照用的。

我端著湯碗,把裏面的肉挑出來吃幹凈:“今天這餿主意,你自己想出來的?”

趙明明起先搖搖頭,又點點頭。

餿主意是不是自己想的都鬧不清,這人怕是來之前也不知道這家店如此少女。

“行了行了,吃快點,趕緊回去了,兩個大男人戳姑娘堆裏,神經病。”

說吃快點,其實也沒有不快的機會,我和趙明明飯量都不小,輕輕松松就把桌子上的東西全倒進了胃裏。

出了店門的趙明明看著還有點意猶未盡,腳尖朝著天臺摩天輪的方向扭著,但我完全沒打算搭理他的純情少男心,拖著他就往電梯間走。

“別一臉失望,差不多得了,”我對他的小情緒沒什麽憐惜:“別耽誤老子下班休息的功夫,凈整些沒用的。”

趙明明扁著個嘴,活像是被我欺負了的小媳婦兒:“這還是我第一次約到恒哥出來逛逛……”

“什麽玩意兒,怎麽就是第一次了,”我一時沒明白,想了想才反應過來,好像還真是這麽回事:“謔,感情我約你洗腳那回不算數唄,還給我氣夠嗆。”

稍稍回憶,我後牙槽直癢癢,當初怎麽就鬼迷心竅想著借他雞巴一用,膽子肥得可以,啥都敢幹,好嘛,惹一屁股破事!

電梯門開了。

“還不是恒哥自己說話惹人誤會,”趙明明小聲嘀咕著和我一起進了電梯,商場噪音大,我差點沒聽清他說什麽:“我那會兒太高興了,一時昏了頭,我也不想啊……”

“哦,趙總意思是我活該唄!”

“我沒有,恒哥你總要曲解我的意思,你曉得我也不想鬧成之前那樣啊!”

叮——

負二層到了。

我知道個屁。

每次和趙明明說不了幾句都能鬧得我一肚子不舒服,他偏偏又是一副任打任罵的鬼德行,我撒火都沒地兒撒,整得和我無理取鬧沒啥兩樣。

“……趕緊找車。”

我倆在地庫轉了半個鐘,角角落落走遍了楞是沒看到他那破車,我都打算報警了,趙明明才想起他把車停在負一層。

好樣的,摩天輪坐不上,逛地庫也成,趙明明你要說你不是故意的,狗都不信!

回家路上他還看著挺委屈,我只裝作是沒看到,把座椅往後倒了一大半,閉上眼打盹,這一頓飯本來就沒怎麽吃飽,剛剛暴走半個小時又給我走餓了,一會兒到家還先倒騰點吃食才行。

先瞇一會兒吧。

車還在勻速前行,車輪與地面摩擦的聲響是助眠的白噪音,我迷迷糊糊想起趙明明把我從醫生家接走的夜晚。

那個時候的我怎麽也想不到我們已經十分覆雜的關系會變得更加混亂。

他以為我是別扭的愛人,我覺得他是處心積慮的敵人,我們都停留在自己的角度上,對方的意志不值得在意,也不應該探索。

他不敢,我也不敢。

我們彼此害怕。

“恒哥、恒哥,下車啦。”

本來只打算瞇一會兒打發時間,沒想到好像真睡著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正在做夢,迷迷瞪瞪聽到趙明明喊我,身子也感覺有些涼意,這才不情不願地睜開眼睛:“……幾點了?”

他的手停留在我的側臉,我下意識避開:“啊,很晚了,再睡會著涼的,我們下車吧。”

我揉揉眼睛,半坐起身看向窗外,外面光線不太好,像是附近都沒有路燈,這裏不是我家樓下!

靠,趙明明這是要殺人滅口?!

我困意全無,舌根發麻,脖子根直冒冷汗……我怎麽會放心在他車上睡大覺,這一覺醒來給我拖到荒郊野嶺,我都不知道我栽在哪兒,人死了、爛完了都不一定能被警察找著!

“趙明明,你別沖動,咱有話好說啊,沒必要違法犯罪哈……”我回頭看著駕駛座上的趙明明,車裏沒開燈,車外更是沒什麽光線,唯一的光源仿佛只剩下天邊高懸的一輪明月

是月亮。

天窗開著,皎潔的圓月掛在夜空之中,像是嵌在天窗構成的小小畫布上,微涼的空氣飄來潮濕的草木香氣,微風拂過我的臉,葉片輕輕摩擦,發出窸窸窣窣的細小聲響。

水聲、蟲鳴,安靜又熱鬧的夜晚。

和天上潔白明亮的月亮。

“野鳥泊,”趙明明下了車,背對著我:“恒哥,我很久沒看過星星啦,北市的晚上太熱鬧,連月亮都像是假的。”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擡頭望著天窗外漂亮的夜空:“就這麽幾顆星星,至於嗎……趙明明你有病吧,工作日開兩個小時到景區,明天上不上班了。”

座椅被我徹底放平,我仰面望著天窗外,夜幕上稀稀拉拉掛著幾顆星子,好看,卻也不像小時候見慣的星夜,說是見慣了,其實早就忘了是什麽模樣。

就算是不如北市熱鬧的濱城,一樣早沒了漂亮的星空。

“不上就不上了,”趙明明站在車外,他爽朗的聲音被晚風帶到我的耳邊:“恒哥,你不是去年就想走了嗎,帶上我,離開北市吧!”

“好啊,走得遠遠地!”

“我去買兩張臥鋪票,往南邊開還是往北邊開你定,到你覺得合適的地方我們就下車!”

“到地方了你去打工,賺錢給我花!”

我胡亂回應著他虛無縹緲的未來,說了什麽我自己都不清楚,趙明明拉著我下了車,我倆穿過小小的人工林,踩過種植的草皮,路過無人的小徑。

他情緒高漲,握著我的那只手,手心滾燙,他脫下自己的長袖,鋪在地上,我們就這樣在看得到湖面的荒地一角,肩並肩席地而坐。

“上次出五環得是前年了,”我揪下手邊的野草,一點點撕碎:“公司團建。”

“我記得那次,你們還因為實際支出超預算不少,被扣了績效。”

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點燃一支煙,塞進嘴裏:“哈,後來團建就盡量從簡啦,那次方案還是我做的,本來我想著大家自己開車,公司報銷油錢,八十多公裏撐死五十,加上過路費,每輛車做個一百塊的預算怎麽都夠了,誰知道這些人都照一箱油報的銷,我還不如租幾輛大巴……”

趙明明在我的側臉輕吻。

“我很乖的,我只報了五十塊。”

趙明明在我的嘴角輕吻。

“恒哥總是把人想得和你一樣乖。”

我不知道他是在嘲笑我蠢,還是真的覺得我單純,有時候我也這麽覺得,我怕是缺了一根把人往壞裏想的筋,才會讓他們把我欺負得差點渣都不剩。

趙明明和我坐在野地裏,對著天上的月亮和地上的草木,吻了又吻。

他赤裸的上身緊緊貼在我薄薄的單衣外,緊實的雙臂摟住我的身體,我想我該拒絕他,但我卻抱緊了他。

“和我在一起,別離開我。”

我用嘴堵住了他的祈求,細細啃咬他的舌頭,他急切的回應我,舌頭緊緊追著我的舌尖舔吸,我的嘴裏還殘留著煙草的味道,全部被他吞吃入腹。

手裏的煙燃到盡頭,被趙明明草草碾滅在泥土裏,我們倒在草地上,互相依偎。

他翻過身,兩只手枕在腦下,仰面平躺在我的身邊:“其實我恨過你。”

“嗯?”

“我一直以為你曉得我的存在,後來才發現是我想太多。”

“恒哥,你逃過課吧。”

我有些遲疑,還是點了點頭,我上學的時候規規矩矩,但也有玩心重的時候,讀了四年書,除了專業課,選修課還是偶爾逃過幾次的,但不多,也沒被發現過。

“你都沒想過,為什麽你從來沒被抓到過嗎?”

“我人緣好咯。”

印象裏有一次逃課,按理說我應該是要被抓的,但同班同學說當時有人幫我點到了,我躲過一劫以後也沒在意,畢竟問他們是誰好心幫忙,他們都說不認識。

“你都沒註意過,大三的時候每次選修課坐在你後面的人是誰嗎?”

“我那會兒剛大一,想著沒事去你身邊多轉轉,你肯定會記得我,結果我陪著你上了將近兩年選修課,你從沒看過我一眼。”

“我恨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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