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方世界本是一個小界碎片，機緣巧合，落到了警幻手中。”徐清風一張口就令人吃驚。

“警幻在做什麽？”

“警幻研習幻境，豢養各色情鬼，小界碎片是她養情鬼之處。”若非警幻不足以完全操控小界碎片，對於可能壞事的清心觀等修士，早就滅掉了。也正是因掌控不完整，徐清風才能找到機會進來。

“那、賈寶玉呢？”顧庭問。

“赤霞宮中的神瑛侍者原本會投生賈家，但出了意外，現今的賈寶玉，原身乃是女媧當年補天遺留的一塊頑石。這頑石根腳本不凡，千萬年矗立世間，生了靈智，被警幻設計誆騙，動了凡心。”

雖是早先有所猜測，但真聽到徐清風這麽說，江堇姝還是很意外。

徐清風又跟二人講了警幻的謀劃，以及頑石的來歷。

又道：“賈府的表小姐林黛玉，乃是絳珠仙草轉生，本為入世償還神瑛侍者當年的灌溉之恩。在入世之前，絳珠跟頑石於太虛幻境見過，兩人倒是投契，竟說歷劫也要在一處。他們又哪裏知道旁人的謀劃。”

這便是木石前盟的來由。

“絳珠仙草生在三生石畔，早早便生了靈智，只我見到她時，她尚未化形。她既然是仙草，便有其特異之處。且不提旁的，她本身最珍貴的當屬千年一結的絳神珠，我跟她討了一顆絳神珠，也許諾會護著她直至化形。偏生後來我有急事須離開，只能委托赤霞宮故友，那故友遣了神瑛侍者，這才生出一段因果。畢竟，原本不需要特地拿仙露去灌溉她，既受了恩，為前途計，須得償還他。”

徐清風說著嘆氣：“終究太單純了些，雖是仙露之恩，卻不一定只能拿仙露償還，更別提什麽一世的眼淚了。這也是她自小生長環境的影響，加上警幻等人暗示，她就傻傻的信了。”

徐清風以前就跟警幻有過節，但遠沒有到撕破臉的地步。

起初他查找絳珠轉世，只打算等著絳珠還完恩，歷完這一世，把人帶走。誰知警幻發現他闖入這方小世界，竟然直接動手，到底他修為弱些，受了很重的傷，只能暫時退避。

也正因警幻意外的反應，後來他起了探查之心，才發現了所有內情。

一直沒有作聲的顧庭突然發問：“沒了警幻，這方小世界會如何？”

顧庭對於什麽絳珠仙草、頑石、警幻等，都不感興趣，就似聽著神話故事而已，但得知警幻竟然掌控著這方小世界，他心裏的感覺無法形容。畢竟他出生於此，他的親人朋友在這兒，今日有個警幻，焉知他日不會有別人？

若再出一次類似之事，依著修真者強大的能力，會不會摧毀了這方世界？

徐清風明白他的意思，笑道：“放心吧，雖然只是小界碎片，也是很大的一塊兒碎片，不是那麽容易掌控。像警幻，只是掌握了進出通道，想要煉化這等小界碎片，估計要渡劫期才行。然而到了渡劫期，什麽樣的天材地寶沒有？這方小世界靈氣一般，靈植靈物也少，付出收獲不成正比，怕也沒誰願意。”

當然，那種魔修或者是類似警幻想走捷徑的除外。

但經此一回，警幻仙姑不死也得永失自由，太虛幻境也會就此崩塌。

“我要去一趟清心觀，此後要帶警幻回去，賈府這邊，你們看著點兒。”

“關於賈寶玉和林黛玉……”江堇姝試問。

“不需要插手，凡俗間的事，順其自然吧。她這趟下來，本就是償還因果。至於賈寶玉，他也的確需要了悟，往後修煉一途還很長遠。”

徐清風走後，兩人久久沒有言語。

許久，顧庭嘆笑：“那是個怎樣的世界？”

“想去看看？”江堇姝笑問。

“現在不急。”

顧庭的確不急，他早就打算了斷塵世因果再走，他最放心不下的只有顧老太。江堇姝沒什麽俗世牽絆，因此她才是最向往那個滿是修□□的人。

警幻的事情一解決，江堇姝再跟賈家接觸，便放松了很多。

不知徐清風如何跟清心觀解說，流火真人等都離開了，但何玉素依舊照先前計劃留在賈家。

江堇姝作為外孫女，沒少去賈家，特別是“地震”之後，賈寶玉又遭難，賈母臥病，她一月裏起碼去三四回。

何玉素的孤高不下妙玉，兩人同住櫳翠庵，井水不犯河水。別看何玉素仙子翩翩，但她的風姿氣質源自修真不斷的洗經伐髓，又自小遠離俗世，自然沒有紅塵俗氣。妙玉自小因故長於佛門，同樣是避世而居，但她到底是紅塵女兒，誦經之外，詩書琴棋亦尤為精湛。

雙方只在初次見面對視一眼，妙玉便知彼此不是同路人，也不可能像對黛玉寶釵一樣交往。

何玉素居高俯視，對於清高的妙玉一樣沒有放在眼中。

何玉素的心神多放在賈寶玉身上。

賈寶玉自被救回，大夫說他受了驚嚇。單看模樣的確像，時而清醒，時而糊塗，糊塗起來也有輕重，輕的時候只是發呆或說些讓人聽不懂的胡話，重的時候癡癡傻傻，連人都不認得。

江堇姝親眼看過賈寶玉，發現他佩在脖子上的寶玉，靈氣在逐漸減弱。

初時嚇了一跳，後來發現，那些靈氣並未去往別處，而是將賈寶玉整個人包圍起來，不斷滋養他的神魂。

詢問過徐清風，對方說這是好事。以前“寶玉”的神魂寄托於本體頑石之中，不可離體太遠，以至於這次入凡，“寶玉”一丟他就犯傻。現在神魂與本體開始融合，待得“寶玉”內的乾坤精華盡數融入神魂，寶玉便僅僅是塊凡間的玉，也使得他少了一大弱點。

許是因正在凡間，尚且沒有恢覆前塵記憶，這個過程是被動的，很緩慢。

賈家人卻不清楚這一點，為此憂心忡忡。

七月中旬，江堇姝又來到賈家，先去王熙鳳的屋子。

王熙鳳知道她今日過來，早早兒派了人在二門處守著，聽著信兒，報給平兒，江堇姝在二門下車，平兒正疾步迎出來。

“顧夫人，奴婢有失遠迎，夫人勿怪。”平兒嘴裏玩笑著，見禮一點兒不馬虎。

如今顧庭是翰林七品官員，按制，可以為母親、妻子請封。其母早早過世，他跟祖母感情最深，可惜目前品級不夠，無法請封祖母，便先為亡故請封，這既是孝道，也是江堇姝不在意這些。盡管尚未正式得封，但已是七品官眷，外出走動，旁人都會稱呼“孺人”。

夫人雖是一品官眷才得封的誥命，但平日裏沒那麽嚴格，官家女眷都習慣喊“夫人”。

“你們奶奶是大忙人，你自然也閑不住，我哪裏敢怪。”江堇姝順口問道：“這兩天你們奶奶忙什麽呢？如今正是養胎的頭三個月，務必靜心靜養才行，何苦又去操心。”

王熙鳳一貫喜歡攬事，既是喜歡權勢，也是喜歡彰顯自己能幹，管著偌大一個賈家，耗費的精力豈能少了？可憐她進門多年只得了個姐兒，賈璉嘴上不敢說，心裏何嘗不盼著，王熙鳳看似風風火火，又真能不心急？

就在月初，王熙鳳覺得身體不適，請了大夫才得知有身孕。

這胎現今尚不足兩月，王熙鳳的身體看似強悍，實則虧損，小日子一向不準，這回就是累得狠了，見了紅，好險胎就沒保住。

在原著裏，王熙鳳這胎的確沒保住，就在明年元宵後掉了，還是個男胎。

這就好似因著元春封妃而烈火烹油的賈家，看似正在輝煌，可惜終究是鏡花水月一場空。

平兒聞言也嘆氣：“我們奶奶什麽脾氣夫人不知道麽，歇了三四天就再閑不住，況且這府裏大大小小上上下下那麽多事……也沒法子，八月初三是老太太的生日，雖不是整生日不大辦，可也不能馬虎。二太太料理了兩日，頭痛的厲害，只能來找二奶奶接手，滿打滿算，這府裏除了二奶奶，又能指望誰？”

這倒也是實情。

大太太是個吝嗇人，賈家從沒讓其管家理事，性情處事只是一方面，主要是邢氏出身低，又是繼室，身份壓不住，況且連大老爺賈赦都不給其臉面尊重，下人們又哪個服她？所以邢氏就是賈家的尷尬人，有事誰都不會去考慮她。

二太太王夫人是個菩薩人，兒孫都有了，也犯不著再去勞心勞苦，只管把內務鑰匙抓在手裏，苦差事自有內侄女這個能幹人去做。

除此外，其正經兒媳李紈是個寡婦，身份限定了她不適合管家。

賈家姑娘們倒是多，但是誰也沒想起來培養姑娘們做幫手。

到了王熙鳳院子裏，正有回事的管事娘子自屋裏出來。

丫鬟打起簾子，入內就見王熙鳳斜靠在引枕上，輕按著兩鬢，面現疲憊。早先丫鬟就通報過，聽到腳步響，她忙睜開眼睛坐直了身子，滿臉堆笑的招呼：“江妹妹來了，快坐，豐兒上茶。”

江堇姝見她面色虛白，不禁說了句：“看你這臉色便是氣血不足，你現今可懷著身子，便是不在意自己，可別拿孩子做賭。若是氣血虧損太過，最易滑胎。”

這種話講出來很觸黴頭，說者失禮，聽者生惱。

江堇姝也是一時心軟，勸一勸也是盡了心。

王熙鳳自持剛強，最不喜旁人拿她身體說話，更何況這樣敏感的言語，當即就臉色不好看。但她也清楚對方是好意，倒也沒狠撂臉子，笑了笑道：“我何嘗不想保養，倒要有人給我功夫啊。”

平兒跟她最貼心，順著話頭兒就勸她。

王熙鳳笑罵：“知道你小蹄子擔心，放心吧，便是我不在乎，二爺還上心呢。”

提到賈璉，一向強勢的王熙鳳也面現溫柔。

如今這對夫妻的關系還是很不錯的。

尤其王熙鳳有孕，賈璉必然比以往更加用心，王熙鳳豈有不甜蜜的。

江堇姝轉而問起賈寶玉：“寶二爺可好些了？”

王熙鳳聞言嘆口氣，眼裏浮現幾分擔憂：“還是那個樣兒。那些大夫都不中用，老太太憂心，我們大老爺提出找僧道，老太太都應了，二老爺勸來著，挨了老太太一頓罵，二太太也愁的犯了幾回病。八月裏是老太太生日，原本老太太都說不過了，老爺們孝順，又說寶玉是孫輩，萬沒有因著他，讓老太太陪著的，反倒折了他的福。如此老太太才應了，還說那日要往廟裏舍多多的香油錢，請神佛菩薩保佑寶玉。”

略一頓，王熙鳳嗤笑了一聲：“有句話不該說給江妹妹聽，沒得惹妹妹笑話，但妹妹常來府裏走動，我便是不說，妹妹也聽得見。如今寶玉病的那樣，還有人打他主意呢。”

“這話怎麽說？”江堇姝奇怪。

“寶玉這個病說來也有幾分古怪，大夫不管用，僧道也請了，便有人提議給寶玉娶親，沖一沖。”王熙鳳說著不由得往窗外瞟了一眼，嘴角似笑非笑，淡淡的譏諷和冷意。

江堇姝立時明白，定是金玉良緣有重提了。

論來薛姨媽是王熙鳳親姑媽，薛寶釵是她姑表妹，這份關系肯定比林黛玉親近多了，但王熙鳳就是跟林黛玉投緣。再者從利益上講，王熙鳳也不希望薛寶釵嫁進來。縱然寶釵若做了寶二奶奶，定是寶釵管家，但這只是小方面，王熙鳳到底是大房兒媳婦，她眼下親近二房是為管家權，可歸根到底她最關心還是將來賈家的爵位歸屬和分家的財產。

她在賈家這般風光，除了她本身能力，便是仰賴叔父王子騰之勢。

可若要論個親疏遠近，她是王子騰侄女，王夫人薛姨媽卻是其親妹子，若那兩位結成一家，一起說動了王子騰，將來賈家真正的歸屬只怕就難預料了。

王熙鳳不由得的摸了摸肚子，期盼著肚子裏懷的是個哥兒。

老太太那樣疼寶玉，二房有寶玉和蘭哥兒，但他們大房還沒得後呢。這便是她最大的短處，縱然管家理事再好，終究沒有底氣。若她有了兒子，誰還敢再背地裏嚼舌？

江堇姝又去給賈母請安，看了寶玉黛玉，又有三春一起用過飯便回來了。

如今賈府裏金玉良緣的流言喧囂塵上，王夫人在試探也是逼迫賈母。

不到萬一，王夫人不希望請出宮裏的娘娘。

且看這對婆媳究竟誰能勝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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