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第 63 章

關燈
隔了兩天,顧庭沐休,也去賈家拜訪了一回。

顧庭去見過賈母,主要還是見賈政。賈政雖不擅長做官,為人也顯得迂腐,但不否認對讀書人的喜歡。如今顧庭是他外甥女婿,年紀輕輕便中探花,生的又清雋不凡,賈政自是十分高興,還喊來寶玉、賈環、賈蘭相見。

寶玉本來很不高興,他最不喜歡那些做官的,但想到是江堇姝夫君,還是有些好奇。怎知一見,大喜過望,好個清雋人物!

若非當著賈政的面兒,寶玉真要誇讚兩句,又在心內感慨:真是一對璧人!好似神仙眷侶。

寶玉微微楞神,想到了他和黛玉,一時茫然發癡。

賈政高興起來難免考教他們,又請顧庭在旁指點,寶玉走神,又挨了頓訓斥。好在寶玉擅長詩文,有機變,詩作的不錯。賈政覺得顏面略微挽回了些,臉色稍霽。

顧庭也趁機仔細觀察賈寶玉,包括那塊通靈寶玉。

回來後,顧庭跟江堇姝說道:“賈家的那塊玉真那麽不凡?我可以感覺到它裏面靈氣濃郁,或許可以作為煉器的極好材料,但是……”

顧庭說不好,只是覺得僅僅如此,值不得各方那麽看重。

“那塊玉來歷不凡。”江堇姝沒有講的太多。

先前跟流火真人交談,對方似乎知曉的也不多,不敢肯定清心觀的觀主知道多少,但作為“江堇姝”本人而言,不應該知道的太多。現在她還不想招惹麻煩,所以還是盡量不暴露。

顧庭看著她,覺得她話沒說完,可她不再講了,也就沒追問。

江堇姝看他嘴角下抿,透著點兒委屈的小樣子,不厚道的笑出聲:“顧大人鬧情緒了?都這麽大了,還跟孩子似的。”

顧庭忙收整神色,輕咳一聲,偷瞟她一眼,說道:“今年我二十四了。”

“嗯?”

“奶奶還等著抱孫子呢,怎麽辦?”顧庭話音未落,怕她誤會,連忙又道:“我跟奶奶說了,孩子的事情是緣分,急不來。不過,以後怎麽辦?”

“雖然你現在開始修真,但不代表不可以結婚生子。我倒是要提醒你,如果你想留子嗣,最好就趁早,隨著你修為越來越高,想要子嗣會越來越困難。”江堇姝不由得皺眉,之前忽視了這件事,子嗣傳承很重要,雖然她不在意,但那是因為她生來就開始修煉,思維觀念跟常人不同。

江堇姝有些後悔,當初恢覆這個身份,倒是給顧庭添了麻煩。

古人重子嗣,也重嫡庶,她占著嫡妻的位置,難不成要顧庭納妾?別說顧庭怎麽想,就是她也覺得不像樣,再者說,那樣的環境……

她知道顧庭喜歡她,只是到底是哪種喜歡不好說。

她對顧庭……有些好感吧,但遠遠不到結合生子的地步。她從小跟著師父修真,人生目標就是突破境界,尋求長生,根本沒考慮過什麽結婚,更別提生子,這件事在她想起來就覺得很遙遠。

顧庭說她應該留下,這是欠下的因,償還的果。她的確猶豫,決定性的關鍵卻是顧庭也在修真。

現在可怎麽辦?

“我沒想過再找其他人生孩子,其實,我打算過繼。現在提還早,等過幾年再說。”顧庭見她頻頻皺眉苦惱,嘴角翹了起來。

早前就說,顧庭因著早年經歷,跟尋常人思想很不同。例如子嗣一事,他並不看重,起碼是現今不看重。但他的確是要留子嗣的,不為別的,只是為以後有人給父母祭祀,將他們這支傳下去。

江堇姝一楞:“你想好了?”

“嗯。”顧庭覺得,既然要修真,總要有所舍棄。如果一邊修煉尋長生,一邊又舍不下世俗留下子嗣,真能清清靜靜去尋求大道?

他這般幹脆,江堇姝反倒不知說什麽了。

剛才片刻功夫,她腦子裏轉過千百個念頭,這會兒全都沒了。

不過……

顧庭真正的意思她卻明白了。

她沒有回應,因為她還沒有真正想清楚。

月底,王熙鳳命平兒來了一趟。原來是宮裏的賢德妃給賈家傳了一道諭,並送出一百二十兩銀子,讓賈家六月初一到初三去清虛觀打三天平安醮,唱戲獻供。為此,賈家從上到下都動了起來,出行全用大車,不僅是賈家的大小爺們兒,連賈母都帶著女眷們親自去,可見對此事的重視。

賈母特地讓人來請江堇姝,讓她也跟著去熱鬧一天。

自從這門親戚恢覆走動,賈母對她還是挺喜歡的,一是因著顧庭前程可期,二是林黛玉親近她,三來到底是賈家的外孫女。當年的江賈氏估計只有面上情分,但隔了一輩兒反倒不一樣,尤其江堇姝生的好,賈母就偏疼這類女孩子。

關於平安醮的事兒,原書是發生在五月初一,但之前賈寶玉丟了玉,鬧得賈家人仰馬翻,賈元春也跟著擔心,自然就把這事兒岔過去了。

誰知推遲了一個月,這道古怪的口諭依舊來了。

私下裏,她跟顧庭猜測:“那位娘娘興師動眾要賈家上下都去打平安醮,到底為什麽?”

作為宮妃,看似尊寵榮耀,但一言一行都要謹慎。賈元春在宮中多年,終於熬到出頭之日,看她省親在家說的那番話,無疑是個聰敏人,不該這麽招搖才對。

“莫不是懷了龍子?所以去求平安?”江堇姝猜道。

顧庭沈吟了一會兒,分析道:“應該不是。若是宮眷有孕,定會傳出消息,在後宮隱瞞龍嗣可是大罪。再者說,宮中平安脈都有定例,便是相瞞也不容易。像賢德妃的出身及處境,若真有孕,聰明的做法就是公開,聖上子嗣少,對此十分重視,她若懷了龍子,真沒人敢輕動她。”

“不是有孕?”江堇姝嘆道:“那這位娘娘也可憐,都三十多歲了,現在是她正得寵的時候,錯過了好時機,怕就沒機會了。”

賈元春本來年紀就大了,若非突然因著政治原因被封為妃,是會放出宮回家的。後宮爭寵慘烈,懷孕更是不易。

顧庭道:“或許她就為無子而犯愁呢。平安醮,本身就是祈求風調雨順、求平安,可能就是她給賈家以及她自己求平安,亦或者……還有點兒別的目的。聽你說的,似乎賈家這回鬧得動靜很大,依著他們家的境況,恐怕到時候會驚動很多王公侯府。”

求平安麽?

倒也說得通。

如今看似打平安醮比書裏推遲了一個月,但之前的一些事也發生了變故。比如馬道婆的事,因江堇姝出手,馬道婆被抓,寶玉王熙鳳沒有被害,若是這事原樣發生,就是在三月中,之後五月端午打平安醮,也就有這麽一出的原因。

現今這事兒雖沒了,偏又有寶玉丟玉昏厥一事,也是透著邪性,五月的平安醮挪到了六月,依舊是進行了。那賈元春比寶玉大的多,據說自小就是元春給寶玉啟蒙,長姐如母,自然很疼他。

那麽,為元春自己,為寶玉,為賈家,這平安醮肯定不能少啊。

若說鬧的動靜大,賈家不可能料不到,或許也是目的之一。賈家出了娘娘,榮耀啊,元春又是王夫人之女,王夫人的地位也隨之高漲。

“這賈家……”江堇姝覺得大家子也挺不容易的。

看這賈家,堂堂的國公府第,子孫皆不成器,竟是要靠著一個女兒家撐起來。原書裏賈元春死的不明不白,之後賈家又“賣”個女兒去和親,終究沒能持久富貴,大廈傾倒。

初一這日,江堇姝先坐車去了賈家,隨後王熙鳳帶著她坐了一輛車。

一路赫赫揚揚,頭一輛車到了清虛觀大門,後一輛車還沒出門,如此大的陣仗,引來百姓圍觀。如此來,誰不知道賈家得了娘娘口諭去清虛觀打醮?既然知道了,這些姻親故舊之家自然不能沒表示,紛紛派遣家人去送禮。

卻說賈家,到了清虛觀,一眾女眷們都現在觀內參拜一遍。

小歇的時候,這觀裏的張道士來見賈母。

張道士身份不同,又是榮國公的替身兒,寶玉等人見了要稱一聲“張爺爺”,所以在女眷裏頭也不用避諱,直接就進來了。

張道士一進來就問賈母的安,餘光掃過在座的太太、奶奶和小姐們,突然心頭一跳,看到了江堇姝。

賈母註意到他的目光,順著一看,笑道:“老神仙不認得她,這個也是我外孫女兒。”

王熙鳳在旁笑著補充:“她是我們府上二姑奶奶家的姑娘,嫁的是金科探花。”

“哦,原來是探花夫人,失敬失敬。”張道士連連笑道。

江堇姝笑著頷首:“老神仙好。”

張道士胡子一抖,暗暗苦笑:怎好在她的面前稱神仙啊。

張道士也是個修真者,但他修為很低,這輩子築基無望,主要就是在俗世裏經營,若發現有好苗子,便舉薦給清心觀前來考核。張道士最多算是清心觀外圍人員,也是在清心觀支持下,他才有如今聲望。

別管內心如何,張道士面上依舊是一副仙風道骨。

此次趁著賈母等人前來,張道士還得了件囑托,便借著誇讚賈寶玉的時候順嘴提了出來:“前日在一個人家看見一位小姐,今年十五歲了,生的倒也好個模樣兒.我想著哥兒也該尋親事了。”

江堇姝聽到這裏,就去看林黛玉。

王熙鳳、薛寶釵、探春等人都是一個樣兒,都去看黛玉。有打趣的、有揶揄的,不過,薛寶釵的眼神略微覆雜些。

那張道士仿若渾然不知,繼續說著:“若論這個小姐模樣兒, 聰明智慧,根基家當,倒也配的過.但不知老太太怎麽樣,小道也不敢造次. 等請了老太太的示下,才敢向人去說……”

這時外頭的天突然黑了,幾乎是轉瞬之間,又恢覆了正常。

一切變化極快,但依舊讓人清晰的看見。

屋內眾人都驚的楞住。

“莫非是天狗食月?”探春等低聲議論,因著天狗食月不吉利,今兒又是來打平安醮,偏遇著這事兒,探春等人也不敢高聲。

賈母神色都變了。

殊不知,此刻江堇姝跟張道士才是真的色變。

普通人或許感覺不到,他們是修真者,明顯感覺方才空間內的靈氣波動。雖說波動不強烈,卻不能說明變故不大,因為江堇姝放出神識探查,竟然發現察覺不到波動的源頭,在神識籠罩範圍內,靈氣都在波動,且越往某個方向,波動的越發厲害。

哪怕是兩個金丹打鬥也不該鬧出如此天象,難道是什麽法寶?

江堇姝直接給張道士傳音詢問。

張道士不懂得傳音,所以只是對著她搖了搖頭,一臉憂色。

平安醮還是按部就班的完成,只是賈家眾人情緒不高,遠不似來時的興致高漲。偏生在後來神前拈戲,依次三出分別為《白蛇傳》、《滿床笏》、《南柯夢》,這寓意實在是不好。賈母王夫人等人更是憂心忡忡,擔心宮裏的元春,擔憂賈家的命運。

江堇姝忍耐著陪完全程,送走了賈家車馬,立刻利用傳訊符聯系流火真人。

流火真人很快就有回覆:“之前的異象,觀中正在查。”略有停頓,又道:“觀主親自去了波動源頭,根本殘留氣息判斷,那裏曾出現過元嬰真君,且有異常的空間波動。”

“元嬰真君?是清風真君麽?”江堇姝想起早先得知的情況,元嬰只有三人,除了清心觀觀主、火雲老祖,便是徐清風。只不過,她遇到徐清風的時候,徐清風已經從元嬰跌落到金丹後期。

“不是。”流火真人回答的很肯定。

“外來者?”她想到了僧道,既然僧道能來,會不會還有別人?

“我們正在查。”

沒有得到結果,江堇姝回了家,卻下意識的放出神識籠罩榮國府。盡管覺得不大可能是猜測的那人,可防備一二總沒錯,若真是猜的那個人,就說明事情變故太大了,誰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被牽扯其中。

心神不寧,江堇姝也不做別的,備上一壺靈茶坐在廊下消磨時間。

茶剛飲了一半,突然有人進入神識籠罩範圍,對方一個冷哼,江堇姝刺痛般收回神識,捂著頭面色發白。足足好一陣子功夫她才緩過來,已然神識受創。

“是誰?”她回想起那個模糊的人影,雖然沒有看清楚,但可以肯定是個女人。對方的修為比她高,一番壓制就傷了她,這還是對方有所收斂,否則全力之下,她恐怕後果堪憂。

什麽人?對方至少元嬰修為,肯定不是本土修真者。

難道是那個外來者?

女子、女子……難道真的是警幻仙姑?

不可能啊,警幻仙姑作為太虛幻境之主,僅僅就元嬰修為?再者,突如其來的,警幻仙姑怎麽會來這裏?會不會是警幻派遣來的人?那人直奔榮國府去了,不好!

她立刻傳訊給流火真人。

流火真人道:“此事我已知道,我正隨觀主前去。”

榮國府裏有何玉素,顯然已經稟報了。

那人修為太高,江堇姝根本不是對手,因此不打算過去,否則很容易就會隕落。能對抗的,唯有清心觀主,或是火雲老祖。

徐清風呢?

江堇姝隱匿身形,趕去翰林院,顧庭身上有徐清風留的傳音符。

顧庭根本沒發現她的到來,當聽到她的傳音嚇了一跳。

“有要事,速歸家。”江堇姝說完才想起來,她在家一樣可以給顧庭傳音的,慌張糊塗了。

顧庭見她這般鄭重,不敢耽擱,忙尋了托詞跟上官請假,匆匆趕回家。

“跟徐清風聯系,問他在哪兒。”

顧庭沒詢問原因,立時就跟徐清風聯系。

隔了一會兒,徐清風回覆了,說的消息卻令他們吃驚:“我不在你們那方世界,警幻仙姑封鎖了世界通道,我只能強行打破界域壁障,需要一些時間,你們兩個千萬小心,不要跟她碰上。”

顧庭一頭霧水。

江堇姝卻顧不上別的,忙道:“警幻仙姑去了榮國府,清心觀追過去了。前輩,到底出了什麽事?警幻仙姑是元嬰修為?”

徐清風嘆了口氣:“這裏面牽扯的事情很多,一時半刻說不清楚。警幻原本是分神期修為,結果修煉時出了岔子,跌落至元嬰。盡管如此,她到底曾是高階修士,非尋常元嬰可比。她去找那塊通靈寶玉了,之前她本是要慢慢謀劃,但現在她顧不得別的,肯定是強奪。要阻止她得到那塊玉!你去把情況告訴清心觀主,請他盡量周旋拖延,我會盡快趕到。放心吧,便是她拿到了玉,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用,否則也不會花費心機籌備那麽多。”

傳音終止。

江堇姝和顧庭對視一眼:“我去一趟。”

“我也去!”顧庭不放心,從徐清風的那番話裏很清楚的表達了一個信息:危險。

“你修為太低,我一個人去更方便。”江堇姝笑道:“放心吧,我有自知之明,只是去傳話,不會靠近的。”

外面的暗雲湧動賈府毫不知情。

賈家因著異常的天象心情不好,賈母悶悶的躺著,底下大小主子和下人們也都不敢說笑。寶玉只覺得沒意思,去了一趟瀟湘館,回來用過午飯,便躺著午睡。

殊不知有個人站在床邊,待他入睡,身化流光鉆入他眉心。

寶玉下意識的皺眉,意識陷入夢境,而他身前佩戴的“寶玉”漾起一道道寶光。

此刻的賈寶玉,再一次於夢中來到了太虛幻境,見到了警幻仙姑。

寶玉連忙執禮:“見過仙姑。”

警幻一笑,引著他在宮殿樓閣中穿行,但見流雲飄蕩,仙樂飄飄,還有醉人的花香。在前方有一群仙娥彩衣翩躚,又有歌聲裊裊,間或有仙子捧茶捧果前來,一顰一笑,莫不帶著極致的誘惑。

寶玉看得目眩神迷,沈醉的不能自已。

又一時,遠處裊娜行來一人,十分面熟,竟是死去的秦可卿!

“呀,蓉兒媳婦!”寶玉比秦可卿輩分兒高。

警幻笑道:“什麽蓉兒媳婦,你再細瞧。”

寶玉只覺得恍恍惚惚,脫口道:“兼美……”

“這正是我妹妹兼美,你們許久未見,只管去敘舊。”警幻說著,人已消失。

兼美已到跟前,對著寶玉笑,鮮艷明媚似寶釵,裊娜風流似黛玉。寶玉不免想起上一回游覽太虛幻境,曾與這兼美有過雲雨之事,不免十分尷尬。今時不同往日,他雖仍敬重閨閣女子,心態卻有所改變,已是明白不能得所有人的眼淚,一心唯有黛玉。

面對兼美靠近,寶玉忙起身避讓:“不可!不可!”

暗中觀察的警幻微微皺眉,擡手一拂,微微的漣漪自空中蕩漾開去,那兼美好似傷心的垂首,再擡頭,卻是黛玉的摸樣兒,眼中已有淚珠:“寶玉……”

寶玉一驚:“林妹妹!”

寶玉本就對黛玉心思不同,加上已明悟自身,越發渴求黛玉。警幻利用幻境迷惑誘導,使得寶玉分不清虛妄,在這幻境中逐漸沈溺。寶玉身前懸掛的“寶玉”光彩閃爍的越發頻繁。

警幻見狀,眼中露出勢在必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