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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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堇姝趕到寧榮街,清心觀一眾人便在榮國府大門外,並沒貿然闖進去。

她一來,對方立刻就註意到了。

江堇姝看到了熟悉的流火真人和何玉素,還有幾位瞧上去威勢不俗的人,但最令人感覺深不可測的乃是為首一人,應該就是清心觀主青陽真君。清心觀主一身青袍,面貌只在三十來歲,儒雅清朗。

流火真人在旁道:“師尊,這位道友便是弟子提及過的江堇姝。”

“拜見青陽真君。”江堇姝自是恭敬見禮。

清心觀主輕笑頷首。

“晚輩前來是為清風真君代為傳訊,有一消息要告知青陽真君。”

待得述說完畢,清心觀主神色鄭重:“既如此,我就動手了。流火,你們留在外面,護持著凡人不要遭了波及。”

交代完,清心觀主便身化流光進入賈府。

這會兒距離警幻仙姑進入賈府,僅僅一刻鐘。然而修為越是高深,短時間內施展的手段越多,好比警幻仙姑,此刻只留了少部分心神警戒有人闖入,其他精力都控制著幻境,試圖以最快的速度用紅塵內的七情六欲消磨掉通靈寶玉的防禦。

沒錯,那塊“頑石”不論表現如何,到底根腳不凡,警幻早打它的主意,就是因無處下手,才設計令它主動去往凡塵。

當初女媧補天遺留了一塊未用的頑石,書上說是棄在大荒山無稽崖,但細一想就不是那麽回事。這頑石不是普通的石頭,是能夠補天的石頭,且是女媧專程精心煉制的,定然有所神妙,便是真的多了一塊出來,女媧本人不看在眼裏,那麽些年就沒人發現這個寶貝?

當然不是。

頑石高十二丈,寬二十四丈,何等龐大的體型,又自有不凡,在那一方世界修真盛行,再偏僻的地方也有人經過,大刺刺的“寶貝”擺在天地間,誰能看不見?

打頑石主意的不少,但這頑石一開始沒有生出靈智,仿佛與大地連接在一起,任是什麽修為的人都無法將它撼動,更別說將它收入空間戒指之類。也有很多人嘗試認主,毫無所得,漸漸的,少人關註。

然而,這不代表沒人關註。

赤霞宮的第一任宮主據說在女媧娘娘座前聽過法,受過指點,被收了記名弟子,因此是奉女媧娘娘為祖師。那塊看似沒有主人的頑石,一直都在赤霞宮監護之下,甚至是赤霞宮最早發現頑石生靈。

誰曾想,當年警幻仙姑練功出了岔子跌落境界,無論用什麽手段都無法解決體內隱患,遲遲恢覆不了修為,焦灼之下,把主意打到頑石身上。

頑石乃是補天之用,內蘊天地乾坤之精華,連天都能補,更何況是警幻的傷勢。

當警幻探查得知頑石有靈,且十分單純,就籌謀一計。之後才有僧道游歷青埂峰下講述凡塵俗世故事,看似閑聊,實則就是說給頑石聽的。果然,那頑石自誕生起就一直在青埂峰,少有見人,如此不知幾千幾萬年,豈能不寂寞?聽說了人間繁華,又怎麽會不向往?當即便央求僧道攜帶入凡。

那僧道當即讓它變小方便攜帶,之後就領到警幻跟前去了。

“仙人”看似逍遙自在,但根本懶得理會俗世,真是一塊頑石央求,他們有那份好心?兩人不過是遵照警幻吩咐,有頑石自己配合,他們的真實意圖就不會暴露,否則單憑他們也無法將頑石帶走。

警幻想要頑石內蘊含的天地乾坤精華,當然不可能直接討要,那是頑石的根本,再單純的頑石也是知道保命的。若要強行奪取,別說警幻現今,便是境界未跌之前也做不到。

常言道世間萬物相生相克,警幻想到了辦法。

像頑石這等天地靈物,十分純凈,若以紅塵萬丈七情六欲之氣去沖刷,必然有效。

因此,此次頑石入凡塵,與其說是讓神瑛侍者順便攜帶,倒不如說神瑛侍者才是個幌子。況且,這神瑛侍者乃是赤霞宮中人,這般來,也算是迷惑赤霞宮,掩蓋頑石的存在。

當然,警幻機關算盡,也未必事事皆在掌握之中。

但那些小的變化,並不太影響她最終的目的,在原書的結局裏,警幻的目的應該是達成了。

現今卻未必。

清心觀主進入賈府,直撲大觀園內的怡紅院。

此時賈家一幹丫鬟們依舊是各做各的事情。晴雯跟襲人拌了嘴,又跟寶玉鬧了脾氣,自顧睡午覺去了。寶釵來怡紅院找襲人說話,因襲人說要看著寶玉睡覺,兩人就在寶玉床邊坐著。

“二爺這是做夢了麽?”襲人見寶玉一開始皺眉,一會兒又發笑,不覺仔細瞧了瞧,又忙著給打扇子,拿帕子擦他額頭的汗。

寶釵一邊兒看著襲人做的針線,一邊打趣:“寶玉都這麽大了,還跟孩子似的,也難為你處處周全妥帖。要我說,這屋子裏離了你,半日功夫就翻了天。”

“寶姑娘說笑了,我哪裏有姑娘說的那樣好。”襲人很看重寶釵的話,聽得對方讚賞,心裏自是喜歡。

他兩人說著私話,因著各有盤算,自是越說越親熱。

殊不知此時寶玉經歷著什麽,更不知先前有人進來,這會兒又有人闖入。

警幻仙姑在怡紅院設了禁制,清心觀主一來就強行攻破,雖花費了些許功夫,但還難不住他。警幻這禁制設置匆忙,主要就是為示警,原本以為清心觀或許不知她底細有所顧慮,誰知對方這般快的就動手,當即就退出幻境,只留一絲心神留心裏頭寶玉的狀況。

警幻沒留在屋內,而是主動沖了出去。

與此同時,從怡紅院外又沖來兩道流光,待兩人落定,竟是僧道。

“怎麽回事?”警幻一看他們的樣子,當即皺眉。

警幻一來這方世界就聯系了僧道,警幻直奔寶玉,卻吩咐僧道去擄黛玉。徐清風緊追不放,遲早會破開界域壁障,到時候黛玉就是籌碼。

黛玉前身的確是絳珠仙草,可如今是凡人俗身,僧道此行應該很順利才對……

驀地想起榮國府外布置的陣法,警幻神色未變:“莫非徐清風還有後手?”

僧道這會兒面色虛白,皆受了重傷,回道:“我二人正要將絳珠帶走,突然就遭到重擊。是陣法!原以為清風真君只留有警戒陣法,誰知卻是內裏套著殺陣,專為護持絳珠而設,陣法的威力,唯有元嬰之上才能抵擋,我二人實在無能為力。”

方才若非他兩個反應快,拿法器抵擋,這會兒早死了。

“去看著賈寶玉!”說話間清心觀主已經動手,警幻冷笑:“你豈是我的對手!多管閑事!”

清心觀主神色不變,攻勢不減。

在清心觀主看來,與警幻一戰,也是迫不得已。

他們修真就是為逍遙長生,可是警幻卻斷了他們上升的途徑,這恩怨因果不可謂不大。便是之前因著通靈寶玉商談的交易,警幻也只肯給清心觀三個超脫的名額,並且還要發一心魔誓,清心觀主早就不滿,隱忍至今,天降良機,豈肯再受警幻鉗制!

警幻並不擅長攻擊,但她修煉的時間更長,曾經境界更高,倒是跟清心觀主陷入僵持。這令她皺眉,要麽就不交手,要麽就狠挫,否則局面對她更為不利。

當即手掌一番,風月寶鑒出現在手裏。

這面鏡子是她煉制的法器,驅動起來,遠非僧道能比。

清心觀主早聽流光真人提及過風月寶鑒,一看就認出來了,知曉是幻術攻擊,當下就有所準備。然而當鏡光照過來,清心觀主依舊中招,整個人僵立不動,唯有眼中瞬息萬變的光芒看出他的掙紮。

當他清醒,一道白綾已破空刺向他咽喉。

已然躲不開,清心觀主一聲清嘯,拼著內傷強行將身子扭動了些微,白綾擦著脖頸飛過,當即鮮血飛濺。雖避開了要害,依舊添了道恐怖的傷痕。但只要不致命,對他來說都不算什麽,回春丹補血,生肌丹修覆傷口,又一顆清心丹護持靈臺清明,以防禦風月寶鑒所施展的幻境。

警幻沒想到他竟能躲開,臉色一冷,法力源源不斷註入寶鏡,寶鏡光芒大放,飛入上空,綻放出無盡彩光將清心觀主籠罩。

僧道兩個奔入屋內,沖著屋內的寶釵襲人一揮手,那二人便軟倒在地,似安然沈睡。

“事情不妙啊。”賴頭和尚看了眼寶玉,又看了眼屋外,憂心忡忡跟破足道人傳音。

破足道人檢查自身傷勢,取出丹藥吞服,嘆氣道:“事已至此,又能如何。只盼著仙姑早一步將靈石煉化,一旦仙姑境界恢覆,便是清風真君追來也不怕了。”

賴頭和尚苦笑:“你忘了神瑛侍者不成?還有赤霞宮呢。就算到時候仙姑有本事周旋,你我二人算得什麽?”

就怕警幻保住自己,卻要把他兩個推出去任赤霞宮洩憤。

破足道人皺眉:“神瑛侍者是自己動了凡心,他要游覽紅塵,體驗繁華富貴,我們也是照做了,不過是借了他一個幌子。再者說,他只是個使者,跟那位沾了點幹系,但還沒有被那位收徒,與其顧慮他,倒不如想想眼下仙姑這裏。”

“仙姑此回怕是不好收場,也不知她那位師尊是否會幫忙。”

“好像他們師徒關系不睦,若不然仙姑豈會自己出來開門立派。”破足道人搖頭。

“這塊補天靈石著實燙手,原說要它自己願意的,現在卻……”僧道一想到將來可能面臨的種種情況,憂心如焚。

原本就是眾人垂涎的一件寶貝,早先因著沒人能奈何,所以作罷。現在警幻鬧出這麽一出,便是真的煉化了,其他人豈能不眼饞?況且,還得罪了近鄰赤霞宮。赤霞宮地位可不一般,知曉此事,定會跟他們死磕到底。

他兩人本是散修,因警幻給的好處多,便投在其門下,時常在這方世界幫著做事。以往倒是順當,怎知這回惹了大麻煩。

突然警幻給兩人傳音:“速帶寶玉離開!找地方隱藏行跡。”

警幻聲音急促,令僧道越發沈重。

兩人不敢耽擱,立時帶著賈寶玉,趁機逃出賈府。

清心觀本就在外警戒,豈會發現不了?流火真人繼續坐鎮,另有觀中兩位真人追了上去。按理說,僧道金丹未成,根本難以抵擋兩位真人追擊,但如此詭異的事情偏生發生了。

兩位真人傳音回來:“失去了僧道蹤跡,對方應該有厲害的法寶,可以掩藏氣息,現今我們正用神識一寸寸搜尋。只是,對方既然敢這麽做,難說是否連神識也瞞得過。”

流火真人嘆口氣。

說到底,對於外界,他們了解的太少,自然吃虧。

江堇姝一直沒有離去,跟清心觀待在外面安全無虞,她想看看事情最終會如何。

沒多久,空間輕微震顫,仿佛很遠的地方有大波動。不待去查,一抹青光須臾而至,是徐清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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