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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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後,案上又加了燈,顧庭繼續看書。

江堇姝閑來無事,因著顧庭在,也不好打坐修煉,幹脆看看書打發時間。為著方便,書案後面靠墻立了書架,一開始書少,現在卻是滿滿當當,分門別類擺放整齊。她不耐煩看詩書,又不用做學問寫文章,只撿山川游記民俗故事之類的翻翻。

選好書,她直接坐在顧庭對面。

顧庭目光從書上挪開,盯著燈光下映照出的人,半天沒眨眼。

江堇姝豈能沒察覺:“想什麽呢?”

顧庭面上一紅,忙將書舉起來遮住臉,片刻後又放下:“堇姝,你先睡吧,我晚點兒睡。”

“白天時間那麽長,何必晚上用功,對眼睛不好。你也早點兒睡。”現在顧庭就是初學,又不需要考試,再加上他幾乎過目不忘的本事,真沒必要這麽刻苦。

顧庭卻說:“老師給我安排了好多功課,我怕完不成。”

“放心吧,時間夠用的。”

顧庭想了想,點頭。說到底,他自己不是沒計劃,心下對讀書也有成算,只是剛剛拜師,深怕做得不好讓老師失望。

決定聽從她的勸解,顧庭心下一松,笑問道:“堇姝,游湖好不好玩?”

“你想去嗎?”江堇姝以為他又犯饞。

顧庭搖搖頭,一本正色道:“一寸光陰一寸金,我讀書比別人晚,需得付出多倍的努力。老師按照我的底子安排了不少功課,我明天還要去聽新課呢。”

……顧庭是真的長大了,哪怕偶爾有些言語舉動顯得幼稚,也不過是他的性情習慣。

雖說如此,很多時候江堇姝總會忽略他成長的事實。

遲疑了一下,她說起姚知府的事。在先前她真沒打算告知顧庭,不是要隱瞞,而是潛意識裏還把顧庭當做孩子。既然如今他的確長大了,這件事到底跟他有點幹系,他也是有知情權的。

“……姚夫人的話,你怎麽看?”江堇姝也是有心拿這件事考量他,看他的心智到底成熟到哪個地步,順便看看他的行事。

顧庭聽她將事情的前因後果都講了一遍,先是驚訝的瞪大了眼,借著就是沈默。

估摸著半盞茶的功夫,顧庭說道:“京中榮國府,我聽說過,金陵四大家,很有名。許叔之前提過,說榮國公是你的外祖父,但兩家早就斷了聯系,沒想到姚知府會那般惦記。”

江堇姝頗為詫異:“你知道榮國府?”

就算顧庭現在腦子明白了,但時間還短,以前的顧庭只關系吃喝玩,哪裏對別的事感興趣。再者說,他們又不在京中,離金陵也遠,尋常百姓誰去關註那等顯赫高門的事情。再者說,顧庭又不是那等喜歡說嘴聽閑話的。

顧庭道:“我找許叔打聽的。那天拜師的時候,姚知府跟老師說話,有很多事我都聽不懂。我覺得我知道的東西太少了。老師也說不能讀死書,若將來想要讀書出仕、科舉做官,不僅要了解官場,還得了解民生。許叔打聽的消息很全面,講到京中權貴的時候提到一門兩國公,順帶說了金陵四大家,我這才知道堇姝你原來還跟榮國府有親。”

這麽一通話聽下來,江堇姝不得不正視眼前的顧庭,面容清雋,神色清明,翩翩公子,溫潤如玉。

再也不是傻子了!

江堇姝反問:“那你覺得事情該怎麽辦?要應下姚夫人麽?”

顧庭沒答,又反問她:“你想跟榮國府重新走動嗎?”

“不想。”江堇姝實話實說。

顧庭聽了就笑:“那就不走動。”

江堇姝皺眉:“我是擔心姚知府心中不快,以後會給你使絆子。”

姚知府興許顧忌著彰泰不敢明著報覆,但暗中使手段防不勝防。

“他不敢,他也沒機會。”顧庭耐心解釋:“老師跟我提過姚知府。姚縉是寒門學子,家族沒什麽助益,能夠走到如今,多得益於他的恩師和岳家。但他本身能力平平,做到從四品知府已是不易。今年是姚知府第三年任期,政績平平,哪怕治下出過祥瑞,升遷也難,最多改任。估計他自己也明白,所以才病急亂投醫鉆營到你這兒來。”

“你知道的可不少。”江堇姝有點兒楞楞的,隔著張書案,朝夕相對的人似乎一下子陌生起來。

眉梢動了動,到底很快適應了。

“我現在知道的可多了,堇姝以後有什麽不清楚,你可以直接問我!”顧庭這麽一笑,又帶了兩分傻氣。

“那我明天去見姚夫人,把事兒回絕了。”雖說姚夫人肯定會臉色難看,但本身這件事就是顧慮到顧庭,顧庭都表態了,她就沒必要再難為自己了。

“不用直白拒絕,就說跟我商議的,兩家十來年沒走動,不好貿然登門,打算尋到合適的機會再親自去拜訪,否則未免太不誠心。”顧庭腦子轉的很快,馬上給了方案。

江堇姝一聽,這說辭不錯,再加以潤色,哪怕知府夫人不高興也拿不準她到底真心還是假意。

“行,就按你的意思辦。”

在江堇姝的催促下,顧庭早早兒上床安歇。

兩人自成婚後,除了新婚那晚例外,每回都是江堇姝睡外,顧庭睡裏,一人一條被子。躺好後,江堇姝幫著顧庭掖好被角,吹了燈。

黑暗裏,顧庭睜著眼沒睡。

夜晚對江堇姝的視力影響不大,更別提顧庭就睡在邊兒,還盯著她看。

“怎麽不睡?”

“堇姝,我們不是夫妻麽?為什麽分開睡?我聽人說,夫妻都是睡一個被窩。”

“……現在這樣不好麽?”考慮到顧庭已經不傻,她沒法再說出哄孩子的話。再者說,顧庭今晚提出疑問,肯定不是臨時起意,指定早就疑惑了。

顧庭聲音悶悶的,帶著點兒委屈:“不好,我想和睡一個被窩。”

江堇姝心頭一跳,再三確認他並沒有別的意思,這才說道:“我怕熱。”

顧庭好一會兒沒作聲,就在以為他睡著了的時候,聽他說道:“那等天冷了再一起睡,我給你暖被窩。”

敷衍的應了一聲,總覺得顧庭有點兒可疑。

應該是想多了,顧庭傻了十八年,好轉也才一月功夫,能條理分明的思考處事已不容易,怎麽可能一下子多了花花腸子呢?他本來就是個簡單純粹的人,就算想變壞,也得有誘因,他每日就在醫館、章家之間來回,誰能影響他?

估計還是孩子心性,一時半會兒沒那麽容易改掉。

次日,送顧庭出了門,順便讓許叔去知府衙門遞了帖子。大戶人家講究,登門拜訪要提前遞帖子,以示尊重,也方便主人家抉擇要不要見客。知府夫人肯定願意見江堇姝,但江堇姝可不熱切。

知府夫人果然心急,沒等隔日,直讓她下午就過去。

江堇姝去了。

見了姚夫人,便把商議好的說辭說了:“……這也是我家四爺的意思。我想四爺顧慮的有道理,雖是親戚,但畢竟十來年沒來往,哪裏好貿然就拜訪?況且單送東西人卻不到,這實在是失禮的很。我們本就是小輩,又這樣輕慢,讓外祖家如何想?所以只能婉拒了夫人好意。夫人也放心,我家四爺說了,得了機會他會親自去外祖家登門拜訪,這麽些年沒聯系,我們小輩也要請罪才是。”

姚夫人本以為事情十拿九穩,誰知道……

原本熱情的面色變得淡淡的,嘴裏倒是沒說什麽,揉揉鬢角做出疲態,江堇姝便識趣的告辭。

“一時乏了,不能多招待,庭娘子多見諒。寒露,替我送送庭娘子。”姚夫人態度雖淡了,嘴上依舊客氣。

待江堇姝走後,姚夫人沒再掩飾,怒氣滿盈,帶著焦灼:“真是不識擡舉!”

偏生對方言辭在理,總不能把臉皮撕破咄咄相逼吧?顧家江家時不必放在眼裏,卻不能不忌憚章家。

姚夫人氣了半天,這才怒氣漸消,嘆了口氣:“事兒沒辦成,老爺那邊倒罷了,就怕有人撥火兒。”

身邊的陪房彭立家的勸了幾句,又道:“夫人,可要盯著白姨娘那邊?”

姚夫人思忖片刻,吩咐道:“庭娘子來的事兒,漏個信兒給她。”

話說著,姚夫人抓了身邊的茶碗摔在地上。

彭立家的一驚,瞧見她眼底劃過的陰狠。

姚夫人面上無波,就好似摔茶盞的人不是她。小丫頭把地上的碎瓷片子收拾了,又重新捧了茶來,姚夫人便把茶端在手裏細品。

彭立家的是姚夫人陪房,未出嫁時是其貼身丫鬟,幾十年相處,豈會不知她的秉性。再者說了,能在知府的內宅裏做主母,轄制住一院子姨娘通房,能是菩薩人?

“夫人放心,這事兒我必然辦的妥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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