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庭進了書鋪，正捧著一本書看。

江堇姝近前一看，是本《幼學瓊林》，同樣是蒙學書籍。顧庭是真喜歡讀書，哪怕養傷的時候也沒忘記，這本書江堇姝教了他一半，他已經會背了。背誦是他的強項，算不得什麽，最令江堇姝感慨的是，顧庭學會了發問，他開始追問文章的含義。

顧庭背了好幾本書，但裏頭的意思他並不明白，然而他開竅了。

之前在普濟堂她之所以問沈老大夫能否醫治顧庭的傻病，也是基於此事的考量，沈老大夫沒法子，她只能自己想辦法。原本她也沒這個心思的，誰讓顧庭那麽上進呢，若要償還因果，最好的方式就是讓他恢覆正常吧。

試試補天丹吧。

補天丹是一種修補先天發育不足的丹藥，主要針對十歲以下的孩童，一旦身體發育完全就不起作用了。且這是種緩慢的過程，效果的確神奇靈驗，卻並非逆天。若顧庭是某處臟器有缺失，亦或是體質先天虛弱，補天丹皆可修補完全，但他偏生是腦子的問題。

對此，江堇姝沒把握，只能嘗試罷了。

“這書家裏有，回家再看吧。不是要吃糖葫蘆嗎，給。”江堇姝遞上糖葫蘆，把人哄出來。

“堇姝，回去給我講書好不好，小六他們都懂書裏講什麽，我卻不知道。先生說不能只會背書，還要理解其意。”顧庭一面朝外走一面提要求。

“行，我們回去就講。”江堇姝自是答應他。

迎面有幾個穿著長衫的書生進來，江堇姝拉著顧庭朝一側避讓。

“王兄！你也來了府城？”

“你們都來了，我豈能不來？”

剛出書鋪，街邊又有兩個讀書人駐□□談。

江堇姝本來只是掃了一眼，卻覺得其中一人有些面熟。她有神識，等同於過目不忘，不由得在記憶裏翻找，最後在原主記憶裏找到這個人。原來這位“王兄”是清水縣王縣令家的長子王梁宇，同樣，也是江家二房女兒江玉妍的未婚夫！

王梁宇曾去過江家，恰好那日原主去見嬸娘，剛出院門就遇上。當時是江奇作陪，估摸著是去花園，從她院門前經過倒也說得過去，誰知就這麽一個照面兒，江玉妍還把原主譏諷了一頓。

原主單純，江堇姝卻品出了幾分意思，只怕那時候江家就想跟王縣令攀親。

這個王梁宇今年已有二十二，卻遲遲沒有娶親，對外稱是先前訂過一門親，結果遇上祖父喪，雖說作為孫輩只需守一年，但兒女婚事總要父母操持，他提出將婚事推遲三年，女方等不得退了親，因此才耽擱至今。

看似說得通，實則經不起推敲，裏頭必然是有隱情。

江家會猜不到？只怕是假作不知，就想做這門親。畢竟，王梁宇風流愛紅粉的名聲縣城裏無人不知，但江家看中了王家之勢，江玉妍也看中王梁宇俊朗風流，雙方一拍即合。

返回住處，江堇姝將補天丹需要的藥材列了出來，卻又不好交給許叔采買，否則顧家父子見到、亦或者許叔詢問，倒不好解釋。再者，要煉丹，還需要一只丹爐。

“娘子，廚房東西都買回來了，中午要準備些什麽？”柳葉兒來問。

“我瞧瞧。”江堇姝去了廚房，廚房裏已經打掃幹凈，各色用具調料、蔬菜肉蛋都置辦齊備，江堇姝就讓準備兩葷兩素一湯，分量足些就夠了。安排完，想起街上的情景，問了一句：“我見街面上有很多讀書人，府城裏有什麽新鮮事兒麽？”

她倒是知道顧慶拜訪彰泰的事兒，但總不至於那麽多人都沖著彰泰去的吧？

柳葉兒笑道：“正要和娘子說呢，全國各大書院每年都要舉辦文會，今年恰好在竹山書院舉辦，那些讀書人可不就是沖著這個來的。文會的時候可熱鬧呢，就跟過節似的。上回竹山書院辦文會還是十幾年前。”

這麽巧。

江堇姝回到房內，將桌子上的書收拾起來。

本來顧庭還纏著要她講書，結果沒聽幾句就犯了困，這會兒已經睡著了。

午飯後，顧孟成顧序出了門，難得來府城一次，總要采買些東西。

顧庭飯前小睡過，這會兒精神的不得了，聽到外頭街上的熱鬧，不斷央求著要出去。江堇姝有東西要采買，顧孟成父子不在，倒是正好。當下留柳葉兒看家，帶著許叔出門去。

一路閑逛，顧庭看什麽都有趣。

“許叔，你看好四爺，不必擔心我。”江堇姝出門前特意交代。

“姑娘放心，我必然看好四爺，姑娘也要當心。”自從那次蓮花寺之行後，許叔總覺得她不大一樣，能只身夜闖大山，還能怕這鬧市麽？潛意識裏許叔覺得她不再是嬌弱沒主見的小姑娘，對她的吩咐，質疑便少幾分。

“嗯，今兒人多，若走散了不必晃，總歸咱們就住在這條街上，直接回去找就是了。”江堇姝此行是有明確目的，少不得給許叔打個埋伏，預防突發事件。

許叔望著這條長興街，點了點頭。

江堇姝一面說著話，一面留意兩旁商鋪，各色鋪子都有，卻沒有她想找的鋪面。她本來是打算采買藥材煉丹，但那麽多藥材很難避人耳目，她想到了儲物符。顧名思義，儲物符就是用來儲存物品的符箓，制作簡單，使用方便，只是存儲空間僅有一立方，且需定時補充靈氣，若靈氣不足，符箓會崩潰。

她尤其擅長煉丹和制符，只要材料齊備，很快便能完成。

這趟出來就是為買符紙、符筆、朱砂等物，誰知這條街上竟沒有紙紮鋪。

“沒長眼睛嗎？混撞什麽！”一聲喝斥突起，扭頭一看，正發怒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姑娘，柳黃背心配著翠綠裙子，腰間是條桃紅汗巾。她手裏捧著一只花草紋飾的方形扁盒，背後是首飾店，盒子內應該是剛買的首飾。

卻說她喝斥的不是別人，而是顧庭。

顧庭只顧得看熱鬧，加上街上人多，他沒留心店內有人出來，結果險些撞上。

顧庭遭斥，不知所措：“我、我不是故意的……”

那姑娘奇怪的掃他一眼，撲哧諷笑：“原來是個傻子！”

許叔本想代顧庭道歉，可聽這姑娘出口譏諷，頓時微沈了臉：“我家四爺未及看路，的確是失禮了，但翠柳姑娘犯不著如此刻薄，沒得丟了江三姑娘的顏面。”

翠柳？

江堇姝留神再看，果然是江玉妍身邊兒的大丫鬟。

翠柳這才看到許叔，些微驚訝，再看顧庭，恍然：“原來是這位就是四姑爺。翠柳失禮了。”

翠柳福了一禮，但嘴角依舊挑著，下巴高高揚起，嗤笑一聲扭頭就走。嘴裏還不屑的說著：“一個傻子而已，真當自己是江家的姑爺呢，別說什麽‘四姑爺’，咱們府裏，連四姑娘都沒有，你們往後可別隨意攀親！”

“你！”許叔攥緊了拳頭，忍下這口惡氣。

江堇姝離許叔隔著兩個攤位，倒是翠柳正好朝她這邊走過來。眸中清光一閃，抿唇笑了笑，待得翠柳從跟前兒過去，指尖一彈，靈氣化箭，直接沖著翠柳腿窩射去。翠柳毫無所覺，突然哎喲一聲叫喚，腿一軟，朝前撲倒。

翠柳前面本有個年輕公子，但那公子反應快，側身避開，翠柳頓時臉朝下摔得結實，咚的一聲悶響，行人紛紛齜牙皺眉，好似疼在自己身上一樣。

翠柳又吃痛又丟臉，哪裏受得了，當下就爬起來捂著臉跑了。

“堇姝堇姝，她摔倒了！”江堇姝戴著帷幔，翠柳沒註意她，顧庭卻認得出來。顧庭跑到她跟前，臉上沒了委屈，反倒是雙眼晶亮，只差拍手稱慶了。

江堇姝覺得，顧庭有點兒小腹黑。

“姑娘。”許叔也走了過來，疑惑道：“翠柳是江三姑娘跟前的大丫鬟，她怎麽會在府城？”

翠柳在這兒，代表著江玉妍很可能也在這兒。

然而江玉妍跟王家定了親，已經快到婚期，按理該在家中備嫁才對。通常訂了親後的姑娘家極少出門走動，除非近親之間，且由長輩帶領，但若已近婚期，基本是閉門不出的。

“許是來湊文會的熱鬧。”江堇姝無所謂的玩笑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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