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留書離寺覓得靈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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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回門那天之後,柳葉兒一直提著心,深恐江堇姝受不住打擊。此次來蓮花寺跪經,為先夫人跪經做法事是真,借寺裏清靜寧和調理神情更是真。這時見江堇姝神色鄭重,柳葉兒跟著緊張。

柳葉兒等人的忠心毋庸置疑,江堇姝並沒去重申什麽,開門見山就道:“我近來心情不好,不願見人,只想獨自安靜。等明兒的佛會結束,我要閉門禮佛七天,其間什麽人也不見,什麽事也不管,若有人來,你去招待,有事你和許叔看著辦。”

“是,娘子放心。”柳葉兒心下微松。

江堇姝又道:“不過,閉門禮佛只是做給外人看的,這七天我不會留在寺裏。”

“姑娘?”柳葉兒一驚,舊識的稱呼又冒了出來。

江堇姝面色平靜無波,擡頭望著窗外那片青山,道:“我要進山。你不必勸我,我主意已定,短則七天,長則十天,這邊的一切都要靠你來周旋。放心吧,我會回來,也不會有危險。柳葉兒,你答應我!”

這般離譜的事情,柳葉兒單是聽著就驚恐,可是望進她的眼睛,拒絕的話說不出口。半晌,柳葉兒一跪,眼眶微微泛紅:“姑娘,我知道姑娘傷心,只是山中危險,姑娘身子柔弱……求姑娘告訴我,姑娘為何要進山?”

之前柳葉兒就覺察到她性情變化了好些,旁的不說,性子堅韌、處世從容,好像沒什麽風雨能將她打倒。但自從江家的事兒鬧出來,柳葉兒一直懸心。江家要斷絕來往,這事兒的確很大,但對於江堇姝來說更是一個引子,弄不好就把多年來遭受的抑郁苦悶都引爆了。

且不提江堇姝這門替婚的事兒,剛出生就被江家扣個“命硬帶煞克親”的罪名兒,一度要強將她送到廟裏。十來年親祖母不見,只準她在北院活著。平日裏被二房欺辱倒罷了,下人們捧高踩低也能忍,然而柳葉兒清楚,自家姑娘對江家最大的心結在於先夫人的病逝。

賈氏是病逝不假,但病因是因江家而起,最終醫治無效也是江家間接導致。賈氏死後,許大娘曾查過賈氏陪嫁,除了早先藏匿的那幾件東西,僅剩些不值錢的小物件兒,那些嫁妝的去處還用問嗎?

賈氏死後,江家也沒打發人去京中報喪,喪事也難免敷衍。

往日裏的樁樁件件若都想起來,壓在心頭,柳葉兒怎麽能不擔心自家姑娘想不開。

“放心吧,我不會去尋短見。”江堇姝豈會看不出柳葉兒的擔憂,望向窗外青山,說道:“我想去找清風道長,若是僥幸能得一卦,我的心便定了。”

柳葉兒愕然:“清風道長?可、姑娘!那只是個傳言。”

清風道長十分有名,卻沒人知曉他的來歷根底,只知道他的卦很準。過去未來、判斷吉兇、尋人找物等,就沒他蔔不出來的。當然,高人都有特殊的脾氣行事,清風道長的卦說難得也難得,說易得也易得,完全是看人出卦。若是平頭百姓,給幾個銅板就能出卦,一般少有拒絕,可若是達官顯貴,那得隨緣,通常百十個人裏,僅一人可得,且千金一卦。

且這位道長仙風道骨,頗有本事,權勢相壓不懼,偌大城池亦可來去自如。

在如今的江堇姝看來,清風道長要麽武功高強輕功卓絕,要麽便是修真同道。他算卦的規矩也不難猜,平頭百姓牽扯的因果小,達官顯貴牽扯的因果大,自然要區別對待。算卦也等同於洩露天機,豈能無所顧忌。

清風道長最後一次出現是在十年前,且有傳言其最後消失於這片深山之中。

江堇姝自然不是真要去尋人,不過是拿來做幌子。

“柳葉兒,我想去試試,否則我心裏這個坎兒過不去。”江堇姝很是堅決,並道:“若是你不肯幫我,就沒人幫我了。再者,我不會深入,據說在蓮花山後面原有一座道觀遺址,我要去那裏守著,若遇上了清風道長,許他見我誠心,肯為我算一卦。”

“我陪姑娘一起去!姑娘一個,我實在不放心。”柳葉兒豈能放心,深山之中蛇蟲毒蟻才狼虎豹,大男人都可能喪命,何況嬌弱的姑娘家。

“好吧。”江堇姝嘴上答應,心裏自然另有打算。

她現在提前說出來,沒想著柳葉兒全都應下,不過是讓柳葉兒知曉緣由,屆時自會為她周旋隱瞞。

佛會這日很熱鬧,且不說周邊鄉民,便是鎮上幾家大戶女眷們都來了。陳家、李家、楊家,顧家本沒打算來,但有幾家女眷相邀,高氏白氏就帶著幾個兒媳婦以及顧香秀來了。鎮子不大,幾家又聯絡有親,彼此極熟,若非近來顧家和江家鬧出了事兒,原也該高氏帶著侄兒媳婦們出門應酬的,特別是新入門的江堇姝。

江堇姝在寺裏迎候,高氏領著她一一見過幾家女眷。

這些人面上熱絡,實則眼神疏離,話裏帶刺兒的也不少。鎮上也沒什麽秘密,那天的事兒很多人都知道,若以前還顧忌著江家想跟江堇姝交好,現今不笑話她就算好了。

江堇姝只管見了禮,多的一個字也沒有,一副暮氣沈沈的樣子。

“別往心裏去。”高氏拍拍她的手安慰兩句。

江堇姝自然不會往心裏去。

佛會一開始,她就去大殿裏跪經。

佛會後,顧家跟其他人都離開,寺裏慢慢恢覆了平靜。

江堇姝回到禪房,看著天色變暗。

“姑娘,我去取晚飯。”柳葉兒交代一聲。

“去吧。”江堇姝取出紙筆,見她走遠了,便在紙上寫下幾句話。

她不能讓柳葉兒跟,卻也不能不告知去向。如今她表明將去何處,又拿名譽說事兒,令柳葉兒不敢將此事聲張。實則道觀遺址離的不遠,只因要翻山,路途艱難,她又是個弱女子,才令柳葉兒百般勸阻。

現今她不告而別,柳葉兒肯定會去找她,最多將此事告知許叔,卻絕不會告知顧家,更不會讓寺裏幫忙找人,否則即便找到江堇姝,估計也惟有出家一條路。再加上寺裏不能沒人守著,就算要去找她,要麽是許叔,要麽是柳葉兒。

但願找到她時,異象已經結束。

想到此番費盡心力,不由得苦笑。一開始她真沒覺得這事兒艱難,可實際操作起來才發現困難重重,歸根結底,女子地位太低,屬於附屬,外出都受限,更何況在外宿夜。為了能來寺裏住幾天,她鋪墊了那麽多,終究還逃不開貼身丫鬟的擔憂。

好在就這一回,以後築基甚至結丹,她修為在身,且必然已在顧家多年,不至於這般困苦。

拋開雜亂思緒,她瞅著無人看見,出了禪院,悄悄兒自後門走了。

待得柳葉兒回房,一見沒人就慌了,待發現留下的字句,更是焦急。柳葉兒識字不多,但上面不認得的字兒連蒙帶猜也知道意思,她本就擔心,結果江堇姝果然甩下她進山了。

柳葉兒急了一頭汗,眼看天色漆黑,根本無法當姑娘還在。

柳葉兒找到許叔,把事情前因後果都說了。

“爹,現在可怎麽辦?”柳葉兒都哭了。

許叔也是大驚失色,想不到姑娘竟這般膽大妄為。幸而許叔年紀大,很快穩住,交代道:“這事兒千萬別漏了口風,就照姑娘說的,只當她在閉門禮佛。你留下守著,我去找。”

許叔收拾了吃食飲水火折子等物,忙忙向著後山趕去。

江堇姝的確是朝著道觀遺址而去,但最終目基地並不是那裏。她來到蓮花寺時就覺得這一片靈氣不錯,草木蔥蘢,山清水秀,氣候宜人。靈氣的分布有厚有薄,她依從感應,正循著靈氣濃郁處而去,離道觀遺址並不遠。

現今雖無修為,但她一邊走一邊吐納靈氣,雖未讓靈氣在丹田紮根,但靈氣沖刷下緩解了肌肉疲憊,腳程頗快,體力保存的尚好。也是因她乃重修,對靈氣十分熟悉,控制得當,否則這會兒她早控制不住進入體內的靈氣了。

到達道觀遺址時,已是亥末。

江堇姝已是很累了。

所幸一路安全,只跌了兩跤,衣裙被荊棘草叢刮破了。她早打聽過,大型野物都在深山裏,少往外跑,她原本預防著毒蛇毒蟲,手裏的棍子一路敲打,有驚無險走到這兒。

靜心感應,這裏靈氣不錯,但濃郁處卻在山頂,這裏只是半山腰。

借著殘留的路徑爬上山頂,只覺得渾身一涼,全身毛孔一張,不由自主的就快速運轉功法,靈氣飛速縈繞周身,暢快至極。

雖是夏季,但山中夜晚涼,何況還在山頂。一開始沒防備山風吹來,只覺寒氣罩身,但功法一運轉,滋味兒只剩美妙。

山頂同樣殘留有房屋殘垣斷壁,靈氣最濃郁集中之處在一處水潭。水潭不大,背靠巨石,有幾棵青松,花草繁盛,潭水幽幽,裏頭似乎還有魚。

江堇姝感應的十分清楚,靈氣自水潭中傳出,這座山底下應該有條靈脈,潭水正好是靈竅所在。

她不再浪費時間,盤膝坐在水潭邊,須臾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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