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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初見傻夫暗合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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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時到!請新娘子上轎——”

終於到了時辰,隨著一陣鞭炮響,江堇姝搭上了紅蓋頭,踏上了擡到房門口的大紅喜轎。從縣城到四家鎮很有些路程,喜轎只坐一段兒路,待出了縣城就換車,直到要進鎮子時再換轎。

江堇姝是新娘,只管穩穩坐著就是,旁的事自有人料理。

送轎子出了門,江家人就回轉了身,家中還有前來賀喜的親朋客人們要招待。原本按習俗,江家也要出人送親,但早先江家便以路遠不便為由改了這一點,二房的江俊江奇和馬文軒幾個人騎著馬相送,出了縣城便停住了。

眼看著接親的顧家人走遠了,江俊便道:“咱們回去吧。”

江奇率先調轉馬頭,心裏還可惜著柳葉兒。

唯有馬文軒一直皺著眉:“那個顧庭……”

“表弟還是這樣性子,最是心軟。”馬俊不以為意的笑道:“四妹妹名聲不好,若不嫁顧庭,怕過幾年就要帶發修行了。我瞧著這門親事不錯,顧家是厚道人,衣食不缺,四妹妹去了吃不了苦。”

馬文軒沒說話,心裏卻是明白,若顧家真那樣好,去的就不是四表妹了。

未免誤了拜堂的吉時,迎親隊伍一路走的較快,馬車裏雖鋪設了被褥,仍舊難免顛簸。中途休息了一回,而後便一口氣兒趕到春山鎮。從縣城出發時是辰時,到達鎮子口是酉正,足足走了五個半時辰。若在平時,這一程路坐車只要三四個時辰,但他們這是接親的隊伍,拉著箱籠東西,路上隨時有人攔,就得給人發喜糖,少不得耽擱時間,所以路上才趕時間,寧肯時間富裕些,免得誤了。

快到鎮子時車馬速度就慢了下來。

古人成婚拜堂的吉時在戌時黃昏,新娘子要掐著吉時入門才好,所以車隊慢慢兒走,入了鎮子,沿著大街在鎮子上轉了一圈兒。

春山鎮是個小鎮,環山抱水,春來景色如畫,便有了“春山鎮”這個名字。

鎮上有四大姓:陳、顧、李、楊。

陳家是鎮上最大商戶,經營著好幾家大鋪子,最大的米糧店就是陳家的基業。李家楊家是本土鄉紳,擁有大片良田,周邊百姓很多都是佃他們兩家的地種。顧家卻是祖傳的耕讀之家,據說顧家祖上也做過官,鼎盛時家中有良田百頃,如今家道中落,仍有良田一二百畝,家境十分殷實,家中子侄讀書、婚喪嫁娶皆由田地裏出。

四家相較而言,陳李楊三家枝繁葉茂,族人眾多,顧家人數最少,卻因顧老爺子有秀才功名,又娶了秀才之女,當年在鎮上也是一段佳話。小鎮子出個秀才不容易,鎮上有四家捐修的學館,第一任坐館的先生便是顧老爺子。

畢竟要嫁入顧家,江家人不上心,許大娘幾個卻尋人仔細打聽了。因著離得遠,只知道大致人口,哪家聯絡有親,平時行事如何等等,江堇姝心裏琢磨著各房各人的秉性,好先打個底。

忽聽一陣鞭炮響,又聽得許大娘在轎外提醒:“姑娘,顧家到了。”

當轎子落地,有人打起轎簾,柳葉兒與草珠兒從左右扶著她下來,喜婆子笑著在前引路。只聽喜婆子喊了一聲“新娘子跨火盆”,在柳葉兒提醒下,江堇姝擡腳跨過放置在大門口的火盆,然後手中塞了一根紅綢,另一端便是新郎顧庭牽著,一路過大門,進入喜堂。

如今江堇姝修為全無,但神識還在,只因現今尚無修為,所處環境陌生,她輕易不敢隨意動用。視線被蓋頭遮擋,只能聽到四周喧鬧。無疑來參加喜事的人很多,而她經過靈氣沖刷的五感十分敏銳,哪怕聲音嘈雜,依舊聽到不少人對她這個新娘子克親的名聲議論紛紛。

“吉時到——”

四下一靜。

江堇姝遵著指示拜了三拜,然後便在哄鬧聲裏送入了喜房。喜房裏圍滿了人,大多都是顧家幾房裏的女眷,各家領著男孩兒女孩兒,嬉嬉鬧鬧分外熱鬧。有人一把將新郎推到新娘子跟前,紛紛打趣:

“四寶,娶新娘子了,快揭開喜帕子瞧瞧新娘子好不好看。”

“哎呦,我們四寶也長大了,都曉得害羞了。”

“四叔,看新娘子!看新娘子!”

四寶?

顧家在顧老爺子那一輩只一根獨苗兒,倒是有幾房遠近堂族,後來得了三子兩女十分興奮,這表示自家這一支又興旺了起來。顧庭在兄弟裏排行第四,“四寶”大概是小名兒,好比她小時候賈氏總喚她“四丫頭”。

喜稱伸來一掀,眼前頓時亮堂。

江堇姝首先看到的便是跟前站著的人,雖早聽草珠兒說顧庭長得好,卻仍有些意外,這模樣著實出彩。乍一看,紅袍墨發,面如冠玉,雋秀清雅,誰見了都得讚一聲好相貌!偏生此時他滿臉是笑,笑的有些呆,有些憨,白瞎了那雙多情的桃花眼。

照她乍然看來,這顧庭倒不像傳言中的傻子。

忽然意識到作為新人,自己反應過於平淡了,大刺刺的盯著顧庭頗為失禮,於是便收回目光,佯作羞澀的抿唇一笑。她容貌本就不俗,今兒又是好日子,裝扮的十分妍麗,配著這低頭嬌羞的一笑,恍若明珠生暈,直晃得人睜不開眼。

滿屋子人都嘖嘖稱讚,更有那起哄的逗起顧庭:“四寶,新媳婦好不好看啊?”

顧庭看著江堇姝眼都不眨,聽到人問,慢了半拍才老實回答:“好看。”

女眷們哄笑,外頭又擠進來幾個同族的頑劣子侄,一邊驚嘆著新娘子的美貌,一邊嫉妒顧庭這傻小子有傻福,便不甘示弱的慫恿道:“四叔/四弟,四嬸肯定渴了,快倒水給四嬸喝。”

另一個就趕緊接話:“對對對,四嬸在娘家可是深閨小姐,茶飯有人伺候,四哥娶了媳婦可要好好疼著,這茶水要親自餵到嘴裏才叫疼人呢。四哥會不會?不會我們可以代勞!”

顧家人都知道,雖說新娘子命格不好,父親卻是三品大員呢,哪怕如今江家不如以往,叔父也是縣丞呢。春山鎮是個小地方,鎮上最大的官兒是裏長,但古代皇權不下縣,鎮子上的裏長有兩個,是推舉出來的鄉紳。好些人一輩子沒出過鎮子,見著裏長都像見了大老爺,哪裏想象得到顧家這四傻子竟能娶到大官兒家的閨女呢。

江堇姝只管低著頭裝羞澀,想著古人到底折騰的有限。

卻說顧庭見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說的熱鬧,他只是站在那兒笑,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有些不知所措。好在大家都清楚他的底細,自小瞧著都習慣了,如今起哄一是為熱鬧,二來發洩發洩羨慕嫉妒罷了。

“嬸娘嫂子妹妹們,前頭要開席了,都入席去吧。我們家侄媳婦新人剛入門,面皮兒薄,況累了一天,也容她喘口氣兒,等明兒一早讓他們小兩口挨個兒給諸位長輩們請安磕頭去。”門外進來個四五十歲的爽利婦人,穿著八成新的絳紫長褙子,靛青馬面裙,滿臉是笑的招待屋子裏的親眷。

說話的這位便是顧家長房的大伯母,高氏。

顧家沒分家,三房一起過日子,顧老太年紀大了,掌家理事的便是大房高氏。高氏性子爽直,為人又不失精明,在族中口碑很好。

見她來招呼,大家便笑著往外去赴席。

高氏本想留兩個族中小姑娘陪著新人,但瞥見柳葉兒草珠兒兩個,便作罷了。先頭家裏兒子侄兒娶媳婦,除了二房顧慶娶的陳氏入門時帶了丫頭婆子,其他媳婦家都不興這些規矩,陪新房的都是新人娘家姊妹或夫家這邊的小姑子媳婦等人,以至於高氏險些忘記這個四侄媳婦是帶了一房家人嫁過來的。

提起這事兒高氏也忍不住犯嘀咕,外人不知,他們顧家卻知道,這位侄媳婦在家可很不受寵呢,單看昨日送來的嫁妝就知道。如今是高氏管家,二房的弟媳婦白氏一直不平,高氏深恐江堇姝帶來的家人是偷奸耍滑難管服的人,萬一出了紕漏,白氏豈不是撿了便宜。另一個,家裏看著光鮮,開銷卻大,一下子多了這麽幾口人,誰心裏樂意呢。

高氏一面吩咐了人給新房裏送了些幹凈熱茶飯,一面又連聲與許大娘等人道辛苦,剛要去前頭忙活,餘光瞥見顧庭還站在那兒傻呆呆的看著新娘子,不禁笑了,上來一把拉住他往外走。

“四寶急什麽呢,新娘子接家來了,跑不了,咱們先到前頭敬酒去。”

人都走了,許大娘忙過來幫江堇姝按捏肩膀,又取下頭上沈重的鳳冠。柳葉兒早打了水來服侍洗臉,草珠兒捧了毛巾,一番梳洗後,柳葉兒打開妝奩要為她重新梳妝。

江堇姝連忙擺手:“先不忙。這會兒前頭正開席,沒人來,我先清清爽爽的用了飯再說。”

江堇姝不喜歡在臉上塗抹,新婚的妝容又濃,她更是不喜歡。嘴裏這麽說只是安撫柳葉兒幾個,其實壓根兒沒打算再重新上妝,等前頭宴席一散夜都深了,會來新房的只有顧庭。從方才短暫的一面可以看出來,顧庭即使真傻,脾氣卻好,絕不會因此覺得她失禮,嗯……他也不懂這個。

原以為顧庭要頗花些功夫才能回來,哪知不到半個時辰人就來了。

簇擁著顧庭進來的是一群少年,顧庭似被灌了酒,白凈的臉上生了紅雲,傻笑的更明顯了。這些人剛想鬧,外頭有個男人就喊了一嗓子:“一群皮小子都出來!莫擾了四寶和媳婦歇息!”

外面的人是顧家大伯顧孟成,得了老太太的話,特意趕來讓這群皮小子們散了。四寶和媳婦都和別人不一樣,還是少鬧些的好。

諸人十分喪氣,又不敢不聽,只得出去。

許大娘早避了出去,柳葉兒與草珠兒是陪嫁丫鬟,見姑爺進來了,忙舀了準備好的熱水,取了毛巾青鹽香胰子等物上來服侍。顧庭卻是抓了毛巾,自己動手浸水清洗,刷牙漱口都十分利落,甚至連用完的毛巾都整整齊齊搭在盆架子上。

“去歇著吧,有事兒再喊你們。”江堇姝將滿腹狐疑的兩個丫頭打發走,屋內便只剩了一對兒新人。

顧庭站在床前幾步遠,一會兒抓手一會兒撓頭,又不住的傻笑,透出幾分靦腆拘謹來。顯然顧庭不大敢過來,看到嬌媚動人的新媳婦並無什麽驚艷之感,兩只澄澈的眼睛裏只有好奇。

江堇姝恍惚似看到了一只小鹿,越發覺得此番經歷有趣。

她朝顧庭伸出手:“過來。”

顧庭咧嘴一笑就走過來,張口喊道:“媳婦兒!”

江堇姝一楞,抿嘴笑道:“我叫江堇姝,你喊我‘堇姝’,我喚你……四寶!”

“堇姝。”顧庭從善如流,十分乖巧。

“很晚了,睡覺吧,明天要早起呢。”江堇姝見他果然什麽都不懂,越發放松,褪了外衣,只著紅紗寢衣準備安歇。當鋪好了床,將那些花生紅棗桂圓等果子掃到床頭,回頭就見他只穿著細棉衣褲站在那兒。她擡手往床裏一指:“快上去睡。”

陪嫁被褥有八套,她在床上鋪了兩床被子,一人一條。

顧庭卻是搖頭:“奶奶說了,我得睡外邊兒,媳婦兒……堇姝睡裏面。”

江堇姝想了想,到底是新婚第一晚,便順勢應了。顧庭這情況特殊,明日一早肯定有人仔細詢問今晚的一切細節,不圓房理由很好找,顧庭不懂,總不好讓她這個姑娘家主動,哪怕有人提點,她也能用羞怯給混過去,可若被問出來她讓新郎睡床裏側,只怕顧家人的想法就多了。

兩人剛躺好,顧庭轉身面對她,突然說:“堇姝,我們要圓房了麽?”

“圓房?你……”江堇姝猝不及防,險些一個激動問出“你會麽”這樣的話。當看到他依舊清澈的眼睛,定下心來。“四寶,你知道圓房是什麽嗎?”

“知道,二伯母說了,圓房能生娃,我能做爹。”顧庭顯得躍躍欲試。

江堇姝忍住笑,問道:“那你會麽?”

“三哥他們說了,我沒聽懂,他們說圓房很舒服。堇姝不會麽?”

“我不會,我們先睡吧,以後會了再說。”江堇姝折騰了一天,著實有些累了,明天又要應付顧家人,可不輕松呢。

“哦。”顧庭有些失望,但沒再開口,只是一直看著她,很是新鮮。

江堇姝沒去管他,通過剛才交談,她發現顧庭所謂的“傻”是心智發育遲緩,明明十八歲,卻似八歲孩童的心性。再一個,顧庭的反應比常人慢,每每問了什麽,說了什麽,他總要慢一拍才反應過來,旁人見了就覺得他呆傻。雖說不厚道,但這樣的顧庭令她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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