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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顧家齊聚敬茶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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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好眠。

江堇姝到底是修煉之人,十分敏銳,身畔略有動靜她便醒了。睜眼就見顧庭側頭看著她,眼睛裏尚有惺忪之意,顯然也是剛醒。

窗外天色微亮,遠處已有腳步聲走動。

“堇姝。”顧庭迷迷瞪瞪喊了一聲。

江堇姝笑笑:“起吧。”

作為新人,早起是要給長輩敬茶的,宜早不宜遲。

顧家雖是耕讀人家,到底祖上做過官,有一定的家底兒,宅子建的大。正對大門是上房院子,那裏住著顧老太和大房,東院住了二房,顧庭是三房孫子,哪怕父母亡故,這西院也是留給他了,如今做了新房。

當地的房屋都是天井式建築,屋檐深、屋頂高,擡頭望見一方天井透著日光,江堇姝乍然間有些不習慣,覺得不闊朗。江家雖也是類似建築,到底是官家,不似這般緊窄,況且她只在江家過了一夜,根本沒見識到江家什麽模樣兒。

昨日裏初來乍到,倒沒顧得許大娘等人如何安置。

他們屋裏一有動靜,柳葉兒草珠兒便進來服侍。

顧庭根本不用人管,自己穿了衣裳鞋襪,端坐在鏡子前等人梳頭。

“姑娘?”柳葉兒詢問。

“你去。”江堇姝笑了笑。

草珠兒笑嘻嘻的低聲說:“姑娘,我都問了,據說姑爺身邊只有個小廝,平日裏是顧老太太跟前的丫頭來搭把手,不過是收拾屋子、早起給梳頭等小事。估摸是見姑娘來了,就沒讓那丫頭過來。”

顧家並非不用下人,不過是極少。

顧家有個老仆管看門守戶,廚下有個廚娘,丫鬟五個,除了顧老太太跟前兩個,其他三個管著宅子每日清掃打雜、聽候主人傳喚差遣。顧家田地多,家裏有幾個長工。此外,顧家子孫從小讀書,但凡過了童生試,就給配書童,哪怕後來不讀了,書童也是貼身的小廝,大房顧序、二房顧慶身邊各有一個,不同的是,顧序已經不再繼續攻讀,跟著顧大伯打理家中事務,而顧慶是族裏公認最有望中秀才的人,也因此才能娶到陳家女兒為妻。

至於顧庭身邊的小廝,實屬特例。

大房有一兒兩女,女兒皆已出嫁。二房兩兒一女,除了顧慶,還有個三爺顧康,據說娶的便是二伯母娘家侄女,外人稱小白氏。二房的姑娘行三,年方十四,尚在說親階段。

二房伯母白氏疼女兒,用私房買了個丫頭服侍三姑娘。

另則,顧慶娶的陳氏出生富裕,來時帶了丫頭婆子,也不知這些人的用度算不算在公中,遲些打聽了,自己也好遵照“舊例”。

想來顧家見她帶來四個人,心裏不大樂意吧,這還不算在外的許青一家三口呢。

西院正屋是新房,許大娘兩口子以及柳葉兒草珠兒各分了間偏房。正房闊朗,隔出了個小廳,還有間書房。江堇姝看了一眼,裏頭書籍紙張都是舊物,保存的極好,想來是顧庭父親的東西。

柳葉兒給顧庭梳完頭,待得他洗漱,端了殘水出去,卻在門口立住,朝內稟道:“姑娘,大娘子來了。”

大娘子指的是大伯母高氏。

顧家只是耕讀之家,顧老太爺是個秀才,當初顧老太就被外人尊稱秀才娘子,也是後來年紀大了,兒孫滿堂,才改稱顧老奶奶。“顧老太太”是江家那邊的稱法,春山鎮的人、包括顧家下人,都習慣喊“老奶奶”。

下人稱高氏“顧大娘子”,稱白氏“顧二娘子”。

再往下年輕一輩兒也娶了親,顧序是長子長孫,稱“序大爺”,他娶的楊氏便跟著稱“序娘子”。及至江堇姝自己,如今嫁給顧庭,底下人便稱她“庭娘子”。

江堇姝起身去迎:“大伯母。”

高氏進來,笑著朝她點頭:“一會兒到上房再說話。”

高氏越過她進了內室,彎腰從床上扯了條白娟,又扭頭看她一眼,沒再說什麽就走了。

江堇姝了然。

她倒罷了,反倒是柳葉兒臉色變了變,擔憂的看她。

門外候著的許大娘也瞧見了,暗暗朝柳葉兒遞個眼色,讓她別慌。

“只柳葉兒跟著就行,許大娘先把我們帶來的東西規整規整。”江堇姝說著就和顧庭一塊兒往上房去。

顧庭時不時的看看她,拘謹靦腆,若不點破,誰看得出是個傻子呢。

西院和上房之間隔著一條窄窄的夾道,各有一道小門。上房院子很大,正屋住著顧老太太,大伯母住東廂,堂兄顧序夫妻住西廂,大門和上房連接之處也蓋著兩間屋子,小點兒是守門老仆住,大間兒也是待客之處,招待一些不那麽要緊的客。

一進院子便見院中站著下人,顧家對下人的規矩沒那麽大,下人們個個好奇的看江堇姝。

“四爺、庭娘子來啦。”正房門口候著個丫頭,見了她便一笑。

柳葉兒在旁邊介紹:“這是顧家老奶奶跟前的,叫小喜。先前就是她管著四爺房裏的瑣事。”

柳葉兒到底不是草珠兒,處處留心細致,入了顧家便不再稱顧庭“姑爺”,便是喊江堇姝“姑娘”,也只在私下裏。

小喜瞧著十五六歲,圓臉、白凈,笑起來兩個酒窩,格外喜氣。

顧家雖不如江家,卻有個好處,不興納妾,也沒給爺們兒放通房丫頭的習慣。顧家丫頭們年紀大了,一般都是放身歸家,由自家擇配,哪怕是和家裏小廝談婚論嫁,也是各家自己的事兒,顧家不管這個。

待得江堇姝進了正房,高氏帶著兒媳婦楊氏正在裏面。

“大伯母,大嫂子。”顧庭見了人就喊。

“大伯母、大嫂。”江堇姝跟著見禮。

楊氏模樣兒端莊,未語三分笑:“四弟妹。”

高氏也道:“你們來得早,老奶奶昨兒高興,睡得遲了,這會兒剛起。”

確實早,二房的人還沒見影子呢。

高氏讓兩人坐著等,間或說些家中各房的情況,倒不至於沈默相對。偶爾高氏問兩句江家的事兒,江堇姝撿著沒要緊的答了,畢竟新婦入門,總不好張口抱怨娘家不好,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若江堇姝口沒遮攔,顧家就該嫌她了。

其間江堇姝也關註著顧庭。顧庭倒是坐得住,安安靜靜的,好似在聽她們說話,又茫然著似乎沒聽懂。

又坐了坐,大伯父顧孟成和堂兄顧序過來了。另有丫頭帶來楊氏的一雙兒女,五歲的榆哥兒,兩歲的卉姐兒。

幾乎是前後腳,二房的人也來了。二伯父顧仲成走到門口的時候還打著哈兮,一副沒睡醒的樣子,白氏拍了他一下子,兩人後頭跟著兩對兒小夫妻,帶著兩歲的靜姐兒,另有個穿桃紅紗裙的秀麗姑娘,想來就是三姑娘顧香秀了。

這些人進來,少不得盯著江堇姝打量。

江堇姝已站了起來,在高氏介紹下,一一稱呼來人。

“老奶奶過來了。”小喜在門口喊了一聲。

聽著腳步響,門外進來個富態的老太太。老太太雖是頭發花白,氣色卻好,應著今兒的日子,穿著的也喜慶。一進來臉上就帶著笑,看著十分慈和,若江堇姝是原主,見著這樣的長輩,想來也會少了幾分緊張。

“都坐。”顧老太擺擺手,來到上首坐了。

東側坐了大房,西側坐了二房。

如此,顧家所有人便齊了。

此時江堇姝才註意到,高氏先前收走的白娟沒在這兒出現,似乎也沒有提及的打算,轉而便明白了,定是之前就已經告知了顧老太。若都是女眷,當眾呈看倒無礙,但還有大伯和幾個大伯哥呢。

高氏朝丫鬟示意,便有丫鬟布置了兩個墊子,備了茶。

“老四,帶著你媳婦給奶奶磕頭敬茶。”高氏笑著提醒顧庭。

顧庭定是先前便被教導過,聽得這話,一笑,果然拉著江堇姝的手走到墊子跟前先一步跪了。

江堇姝忙跟著跪下。

顧老太跟前的另一個丫頭瞧著比小喜大一兩歲,叫小梅,托著兩杯茶遞過來。

顧庭倒是暖心,先端了一杯遞給江堇姝,而後自己端了一杯,朝顧老太遞過去:“奶奶喝茶。”

“好、好。”顧老太看著眼前一身紅袍的顧庭,不覺眼眶一紅,竟似看到早逝的三兒子般。

三子顧季成是兄弟裏最會讀書的,早早兒過了童生試,二十三歲那年去參加院試,誰曾想半途遇了劫道兒的,幾個讀書人仗著人多反抗,惹怒了匪徒,動手之下,顧季成被砍了一刀,及至尋到大夫醫治,到底晚了。恰逢那時其妻有孕,聞得噩耗摔了一跤,孩子著急出來,大人卻昏迷不醒,後來好不容易將人弄醒,孩子剛落草,其妻就大出血,沒能保住性命。

顧庭有些傻,估摸著也是在娘胎裏憋的太久的緣故。

高氏見了顧老太神色,立時猜出緣故,忙笑道:“娘,你這下子可以放心嘍,瞧瞧老四和他媳婦,再般配也沒有了。”

顧老太收斂了神色,將準備好的紅包給了顧庭:“奶奶知道你是好孩子,如今你娶了親,是大人了,往後跟媳婦好好過,可不許欺負她啊。”

顧庭接了紅包,正色保證:“奶奶別傷心,孫兒肯定聽話,絕對不會欺負堇姝。往後好吃的、好玩的,我都讓給堇姝。”

稚子般的話,惹來一陣笑,有善意,自然也有嘲諷。

江堇姝也跟著笑了,側頭看身邊的人,比她高了半個肩呢,卻也不過是個孩子罷了。

江堇姝雙手捧茶,敬給了顧老太:“孫媳婦給奶奶敬茶。”

“好,好孩子!”顧老太喜逐顏開,接了茶喝上一口,也給她一個紅包,另又拿出一只翠綠的玉鐲子套在她的腕上:“這鐲子是當年庭兒他娘進門的時候我給的,雖不值什麽,到底是個意思。如今給了你,只希望你與庭兒和和美美,我老婆子也就滿足了。”

聽到此處,江堇姝暗嘆一氣。

盡管重生非她掌控,到底頂了原主身份,如此便與江家有段因果。若她不來,原主死亡,顧家便會為顧庭另擇他妻,偏她來了,嫁給顧庭,這段因果非同小可。她並非毫無思量,只是現今重頭修煉,凡人一個,求穩為上,這才順應原主本來命運進入顧家,也想著將來償還顧家因果,但顧老太憂孫之心、熱盼之意,還是令她覺得愧疚萬分。

別說顧庭是傻子,不懂夫妻之事,便是不傻,她也不會與之同房。她是立定主意走修真一途,前期乃是基礎,何等要緊,須得元陰未失才好。

償還因果之事,現今想也無益,唯有盡快修煉,方能早日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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