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兩鬢斑白，看上去有五十多歲了，弓著背，燒傷後留下的疤幾乎把整個臉都糊在一起，讓人看得很不自在。他提著水桶拖把，步履蹣跚，作為警局幾名保潔員之一，他每天都要做許多臟活兒累活兒。

程梓良今年剛大學畢業就進了S市警察總局，羨煞多少同期同學。他是頗為正義的人，正當意氣風發。他選擇走上警察這條路，和子承父業無關，只因為他最憧憬的那個人也是警察。他父親是副局長程勇，為他鋪好了光明的前途，他本不想靠父親的關系，但最憧憬的人就在這裏，他迫不及待地要和那個人工作，一起談笑，一起上下班，所以他最終還是接受了父親的安排。

老頭推開程副局長的辦公室，程梓良從門外路過。公子哥兒有公子哥兒的前途，老頭有老頭的生活。

各不相幹。

今天比較清閑，白巳臣和Camille葉隨意聊著天。程梓良抱著無比激動地心情快步走向他們，底氣十足，“早上好白警官葉警官！我叫程梓良，分配到刑事科實習，科長讓我跟著你們，請多指教！”

“梓良！”白巳臣知道今年局裏來了幾個新人，沒想到其中竟有程梓良！

說到程梓良就不得不提白巳臣兒時的記憶。白巳臣七歲的時候父親白旭光因公殉職，作為白旭光的鐵桿兄弟程勇主動承擔起照顧他們孤兒寡母的重擔。白巳臣母親每天工作繁忙，所以白巳臣常常寄宿在程勇家，由其做專職主婦的妻子照看。程梓良打會走路開始就跟在白巳臣後邊，為首視瞻，白巳臣是真把程梓良當親弟弟看。

“白大哥好久不見。”這話是帶著點委屈的。

白巳臣像兒時一樣摸了摸他的頭，“昔日的豆芽菜如今也茁壯成長了啊。”他一走八年，時至今日都不願意聯系故人，白媽媽那裏也是近年程勇在其中周旋，他才回去過兩三次。

“白大哥你太狠心了，這麽多年也不聯系我。你走的時候，我一想起你就哭。”

“呦，看情況是竹馬與竹馬啊？”Camille葉調侃。

“嗯。”

當年他為林子烜向家裏出櫃，白媽媽與他恩斷義絕，把十九歲的他掃地出門，並告訴程勇和所有親朋好友不準收留他。程勇想著讓他知難而退也好，便不管他。白巳臣要供自己和林子烜念書，又要討生活，頭兩年生活甚是艱辛，常常饑寒交迫，食不果腹，白媽媽是一句不問。後來程勇看不下去，怕給白巳臣他不要，便偷偷塞錢給不工作的林子烜，騙他是林子烜打工賺的。

那時白巳臣就很奇怪，覺得邊工邊讀很丟臉誓死不打工的林子烜怎麽突然轉了性？以為是林子烜體諒他，願意放下所謂的自尊，還感動了好多年，直到後來知道真相。這些陳年舊事不是幾把血淚幾句話就可以說完的，與林子烜在一起的八年，就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他本以為他和林子烜老了以後會不斷重溫這段記憶，而現在白巳臣卻一秒都不願多想。

“兄弟，你與竹馬相見要不要匯報一下？你家那醋缸子，咦……”Camille葉雙手抱肩，好像真的被百年老醋酸倒了牙。

“白大哥有愛人了？”程勇並沒有告訴他白巳臣的性取向。

“何止啊！都有倆兒小孩兒了。”Camille葉是人精中的人精，早就察覺這個弟弟對哥哥的感情好像有點歪，便有意試探。

“葉大嘴，你閉嘴。”白巳臣一胳膊肘捅上他的腹部。悔不當初啊！不應該把他和沈季勻的事告訴葉大嘴的！

“是麽。”語氣裏有隱隱失落，“什麽時候帶我去見見大嫂吧。”

白巳臣呵呵兩聲沒了下文，帶他去見他口裏的大嫂，估計會顛覆掉他這麽多年的人生觀世界觀愛情觀。

原來這個毛頭小子對自己喜歡白巳臣的事還不甚明了啊。要不要提點他一下呢？啊，好想看沈季勻大吃醋，好想看白巳臣家庭大危機！Camille葉抱著這樣的心情雀躍不已。

沈季勻給孩子上完戶口順道去了醫院，這個時間林子烜的父母都不在，正好可以談一些事情。

林子烜起初以為是白巳臣來看他，探著脖子期望，見到來人是沈季勻後翻臉比翻書還快，“你來幹什麽？看我笑話嗎？”

沈季勻不在意，站在他床前，用輕蔑地語氣說：“今天來和你做一個交易。”

“我不想見到你，馬上滾。”

阿崽在沈季勻的示意下遞上一張支票，七位數，兩百萬。

“你什麽意思？”

“拿著這些錢和白巳臣劃清界限。以後他走他的陽光道，你過你的獨木橋。”

“哈哈，哈哈哈。”林子烜將支票撕爛，“沈季勻，你也夠可憐的，竟然要用錢來維系你和巳臣的關系。”

“貧賤夫夫百日哀，我能讓白巳臣和兩個孩子生活得更好，我不覺得這有何不好。”

“當年那麽艱辛我和巳臣一樣很快樂，你有錢，但給不了他幸福。”

“今時不同往日，時代是在發展的，人心……也是會變化的。你們分手就是最好的證明。”

“你胡說！我和巳臣沒有分手！你根本不了解巳臣。你知道巳臣為什麽執意要當警察嗎？”

“他喜歡。”

“不對！是因為他父親！他父親死於你們青城幫的緝毒案中，官方解釋是回警局的途中發生車禍身亡，他一直都覺得他父親死得沒那麽簡單。巳臣從未停止過對這件事的調查，你認為他和你在一起是為什麽？”林子烜笑得十分淒艷，眼裏帶著覆仇的快感，“不是愛你不是喜歡你，而是為了調查你監視你。”

“即使你說這些我也不會放手，把白巳臣讓給你。”

林子烜怒目圓睜，吼道：“你和他不會有好結果的！不會！巳臣一定會離開你回到我身邊的！”

沈季勻臨走時笑著告訴他，“我沈季勻得不到的東西，別人也不會得到。”

午後醫院回廊幽長而空寂，光陰沿著回廊斑駁交錯。皮鞋踏在地上發出的聲音清亮，步伐平穩而富有節奏，卻略顯沈重。沈季勻承認林子烜的話引起他的不安，不管從哪方面來說，白巳臣確實沒有喜歡他的理由。再想一想，他們結緣的時候正是白巳臣調任，調查進入瓶頸的時期，那麽白巳臣接近他的理由就有待考證了。

“阿崽，把錢加上去三倍，好好打點一下醫院和精神病院，送林子烜進去。”既然敬酒不吃，那只能吃罰酒了。

阿崽和白巳臣相處過一段時間，多少知道白巳臣的個性，他們家沈老大背著白巳臣做了這麽多手腳，如果被知道了，兩人肯定得鬧翻。到時候他們家老大生氣，第一個倒黴的就是他，於是為了自己的人生安全阿崽好言相勸，“老大，這人還沒瘋就弄進去，白警官那裏會不會不好解釋？”

“進了瘋人院不瘋也得瘋。”

“這……白警官問起來怎麽說？”

“到時候再說。”沈季勻想抽根煙，摸摸口袋空空如也，才記起為了倆兒孩子他正在戒煙，“老爺子曾經說過，我大哥當家的時候有條子在幫裏做臥底，你去查下這件事。”

“明白。”阿崽幫他拉開車門，“老大，接下來要去哪裏？”

“回去吧。兩個小家夥肯定吵著要我陪他們玩了。”

透過後視鏡，阿崽看到沈季勻臉上溫和的笑容，明凈純粹。如果二十一年前大少爺沒有意外身亡，那小少爺也能像二少爺一樣選擇做自己喜歡的事吧，他想。

提到沈黎又是一聲輕嘆。

作者有話要說： 這段時間很忙，會暫時停更幾天。。。請諒解。不會棄更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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