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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覺得還可以忍受,希望以後繼續支持,鞠躬~~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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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失蹤了。”

葉辰夕盡量平覆自己的呼吸,迫使自己冷靜下來,但那線條優美的輪廓仍然顯得過分冷硬,身上的氣勢更是凜列如霜,讓人不敢仰視。

“整座行館都找過了?”他的聲音低沈,仿佛狠狠壓抑著什麽。

“稟殿下,已經找過了,沒有找到陛下。”最後一句話讓那士兵說得異常艱難,喉嚨仿佛被針紮過般,說話都帶著顫音。

葉辰夕深呼吸兩次才能讓自己稍稍冷靜下來。若葉輕霄被擄了,那就不會所有龍衛跟著一起消失,看這情形倒像是他們陪葉輕霄一起外出。但如今在宮外,葉輕霄身邊又只帶了三十龍衛,一旦遇伏,後果不堪設想。

思及此,葉辰夕不禁憂心如焚,果斷地下令道:“你去找昨夜值班的侍衛問清楚,看有沒有人見過陛下,若有人見過陛下,馬上把他帶到這裏,本王要親自問話。”

“是,殿下!”那名士兵聞言如獲大赦,匆匆退了出去。

葉辰夕一個人待在廂房內,只覺得四周靜得可怕,他甚至聽到自己那劇烈的心跳聲,那顆焦急的心仿佛要跳出胸口一般,讓他幾乎窒息。他告誡自己不能亂了方寸,必須盡快找到葉輕霄。

反覆深呼吸數次,直至那侍衛去而覆返,他才能繼續維持表面的平靜,看著戰戰兢兢走進來的數名侍衛,朗聲問道:“怎麽樣?”

“稟殿下,這幾名侍衛昨晚負責守衛門口,他們都看見陛下帶著三十龍衛出去了,陛下還警告他們不準聲張。”

葉辰夕聞言,把目光轉向那數名侍衛,眼利似刀,問道:“你們可有看見陛下往哪個方向去了?”

那數名侍衛原本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直至葉辰夕詢問,才有一人顫聲答道:“回殿下,臣看見陛下往蒼山的方向去了。”

“蒼山?”葉辰夕微怔,隨即蹙起眉頭,低聲自言自語:“他去蒼山幹什麽?”

雖然不解,但當務之急是找到葉輕霄,於是葉辰夕迅速下令道:“傳令下去,所有旗手衛分成兩隊,一隊沿著來時路搜索,另一隊跟隨本王上蒼山,務必找到陛下……”

葉辰夕尚未說完,便被一聲清喝打斷:“不必了!”

同時,一個身穿皮弁服的清俊身影踏過門檻走進來,那絕世風姿不禁讓人眼前一亮。

葉幽然掃視眾侍衛一眼,下令道:“你們先出去。”

葉辰夕聞言挑眉,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下。眾侍衛見狀,紛紛如潮水般退了出去,整個廂房只剩下他們兩兄弟。

自從得知葉輕霄失蹤的消息,葉辰夕的腦袋一直處於緊繃狀態,如今看見氣定神閑的葉幽然,葉辰夕心裏有點茫然,直接問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葉幽然遲疑片刻,隨即說道:“陛下沒有危險,不要驚擾百官。”

葉辰夕激動地說道:“他只帶了三十龍衛就上了蒼山,要是遇伏怎麽辦?”

“陛下上山前我已派人掃蕩了一遍,如今蒼山上全是我的人,陛下不會有危險。”葉幽然站得挺直,語氣淡然,就連目光都十分坦蕩。

葉辰夕聞言微怔,隨即瞇起雙眼,目光銳利地註視著葉幽然,質問道:“你們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葉幽然望向葉辰夕,說道:“我們趁著這次祭天,給三十龍衛設了最後一道考驗,只有通過這次考驗才能留在陛下身邊。”

葉辰夕只覺得腦海嗡的一聲炸開來,心跳如鼓,幾乎連呼吸都不暢順,他艱難地擠出聲音問道:“考什麽?”

“忠誠!”頓了一下,葉幽然解釋道:“你應該知道陛下當年在邊疆是如何被旭日國擒去的,為了避免重蹈覆轍,我提出這道最後的考驗,只要他們通過了,以後我和陛下都會絕對信任他們。”

對於當年葉輕霄被擒一事,葉辰夕又豈會不知?那時候兩國交戰,旭日國已敗,只餘下部分人垂死掙紮,而葉輕霄的貼身侍衛朱禮為救兄長,劫持了葉輕霄,使他落入敵人之手。

葉輕霄要考驗龍衛的忠誠本無可厚非,但他們竟然瞞著他!他為葉輕霄付出所有,而葉輕霄仍然不信任他。葉辰夕此刻心如刀絞,痛得連一呼一吸間都仿佛被烈火燃燒,雙眼那飛揚的神采瞬間黯淡下來。

葉幽然乃心思玲瓏之人,自然明白葉辰夕所想,立刻說道:“你別怪陛下,他從沒懷疑過你,他本不肯答應瞞你,但我在他面前跪了半宿,才迫得他不得不答應。其實他很為難。”

“因為龍衛是我挑的,所以你擔心我在龍衛裏安插了眼線?”葉辰夕的聲音沙啞,神情疲憊:“你擔心我得到消息,就會提前通知我的人,讓他們趁機表現忠誠,通過考險,是不是?”

“是!”事已至此,已不必再隱瞞什麽,葉幽然一瞬不瞬地望向葉辰夕,說道:“我知道你不會傷害陛下,但難保你不會留著暗棋在必要時刻使用。而我,想確保陛下身邊全是他的人,不能在必要時刻出賣他。”

“墨以塵呢?他也知道此事?”其實在問出口之前,葉辰夕心中已有答案,他只是不死心地想聽一遍,即使那答案會像烈火般燃燒他的心。

葉幽然的眼瞼半垂,長長的眼睫毛遮住了眸中的情緒,只有清脆如玉石相碰的聲音洩露了幾分內疚:“是的,以塵不但知道此事,還在幕後參與。”

葉辰夕冷笑一聲,那笑聲裏帶著無法言喻的悲涼,他冷冷睨了葉幽然一眼,邁步離去。

“辰夕,陛下他……”葉幽然跟了兩步,正要說話,卻被葉辰夕面無表情地打斷:“我要聽他親口說,你別再插手!”

說罷,他不再理會葉幽然,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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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離京前後,葉輕霄找機會單獨向每個龍衛透露先皇遺旨所在,讓他們皆以為葉輕霄只信任他,然後葉輕霄在蒼山設了局,入夜帶他們上蒼山,假裝受襲,把他們單獨押起來嚴刑拷問,又在他們最脆弱的時候以他們的親人威脅,考驗他們的忠誠度。

在三十名龍衛裏面,有五名最終供出了遺旨所在,失去了龍衛的資格,餘下二十五人。當這二十五人被帶回蒼山山下時,他們已傷痕累累,茫然地看著一身華服、凜然立在朝陽下的葉輕霄。

葉輕霄神色端凝地掃視這二十五名龍衛,說道:“你們已經通過了最後的考驗,從今以後,你們便是真正的龍衛,是朕最信任的人,朕會毫不猶豫把後背交給你們,謝謝你們為朕獻出了忠誠。”

雖然隱約明白事情的真相時,大部分龍衛心中都有別扭的感覺,但聽到葉輕霄一席話,頓時便釋然了。他們看著眼前這名經天偉地的男子,即使身體已傷痕累累,他們的心中卻被激起了壯志豪情,即使拋頭顱灑熱血亦在所不惜。

此時,葉輕霄已命人取來幾壇玫瑰露,拍開封泥,再取出一柄匕首,劃開左手掌心,讓鮮血滴入酒中。

眾龍衛見狀,紛紛惶恐地叩頭,驚叫道:“陛下!”

葉輕霄滴過血之後,吩咐侍衛為二十五名龍衛倒酒,頓時酒香馥郁,不飲亦醉人。葉輕霄取了一碗酒,說道:“朕知道你們心中有怨,但朕乃一朝君父,身系社稷,不敢輕信他人。今日考驗過你們的忠誠,朕以血誓眾,他日絕不見疑。”

語畢,他仰起脖子,先飲為敬。被劃開的掌心尚未來得及包紮,鮮血沿著手指滑落,染紅了他的衣袖,但卻絲毫無損他的貴氣。飲罷,他扔了手中的瓷碗,目炯如星,那一身嘯傲蒼穹的霸氣,讓眾龍衛高山仰止。

眾龍衛早已動容,紛紛接過瓷碗一飲而盡,飲罷,放下瓷碗山呼萬歲,呼聲響徹山野,回聲不絕。

葉輕霄命人把激動的眾龍衛帶回行館療傷,正欲離去,卻見一人一騎疾騎而來,葉辰夕俊容含煞,那與生俱來的狂狷盡顯,見者無不內心忐忑。

葉輕霄的眼簾半垂,把受傷的左手藏在身後,等待葉辰夕的到來。

葉辰夕在葉輕霄面前勒住馬韁,飛身下馬,先掃視在場眾人一遍,然後才把目光轉向葉輕霄,那目光凜烈如寒風,讓人不寒而顫:“你是不是欠我一個解釋?”

葉輕霄向身邊的眾侍衛吩咐道:“你們都退下,康王自會保護朕。”

眾侍衛雖然覺得氣氛怪異,但君命難違,只得退了下去。

直至這空曠的山野間只剩下他們兩人,葉輕霄才擡眸望向葉辰夕,目光忐忑:“你都知道了……”

“若非知道了真相,我此刻早該帶著侍衛發了瘋般尋你。我已經向你傾盡所有,我不要天下,雙手奉上兵權,只當一個被人笑話的閑散親王,我以為你已經明白了我的真心,但原來……都是我一廂情願!”

葉辰夕神色鐵青,語氣激動,雙眸更仿佛凝聚了風暴,淩厲得嚇人。葉輕霄見狀,立刻抱住他,解釋道:“辰夕,不是的!我一直都相信你,但幽然要我給天下臣民一個交代,他性情倔強,跪了半宿都不肯起來,我迫於無奈才答應他。”

“你不忍傷害葉幽然,卻忍心傷害我,你知道我聽到真相時是什麽感受嗎?我巴巴地把真心捧到你面前,你卻狠心去劃上一刀,難道我該笑著承受?葉輕霄,你好狠的心!”葉辰夕越說越激動,最後一把推開葉輕霄,葉輕霄蹌踉數步,幾乎摔倒,好不容易才穩住身體。

在葉輕霄將要摔倒的一瞬間,葉辰夕幾乎條件反射地伸出手要扶他,但他的手才剛動了動便回過神來,硬生生地忍住,面無表情地註視著葉輕霄,眼利似刀。

葉輕霄僵在原地,雖然葉辰夕的目光森冷駭人,但他仍然慢慢對上葉辰夕的目光,毫不退避:“辰夕,你應該知道我是怎樣的人,若不相信你,我絕不會把龍衛交給你訓練。這件事最終下決定的人是我,我知道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是我不好。但你要相信我,這絕非我本意。”

晨光穿透雲層射落地面,照亮他們那蒼白而悲傷的臉龐,原本悅耳的山間鳥鳴聽在耳裏都帶著幾分悲愴。這刻葉輕霄忽然明白,這世間最可悲的並非相對無言,而是說得再多亦無法再讓對方相信。

葉辰夕此時心如寒燼,不願多言,只是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葉輕霄見狀一驚,立刻抓住葉辰夕的手,卻被甩開,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葉辰夕上馬翔揚而去,在地面卷起一陣黃沙。

直至葉辰夕的身影漸漸杳微,葉輕霄才收回目光,以衣袖掩面。他們經歷過驚駭裂岸,以為終得相守,卻不料在這場試驗中出現了裂痕。

良久,葉輕霄的情緒才稍稍緩了過來,正要向前走,卻在無意中看到不遠處有一棵斷裂的老松樹,在斷裂之處,他看到上面一圈圈的年輪,他仿佛看到了他和葉辰夕在這漫長的年輪裏經歷過浮浮沈沈,頓如萬刃剜心。到了最後,所有思緒只化作一聲破碎的呼喚:“辰夕……”

作者有話要說:

☆、(十四)月夜追尋

葉輕霄並沒有耽擱多久,他很快便穿戴整齊地出現在百官面前,按原定路線徒步到百稔山,只是在這個過程中,百官再也沒看見那張揚灑脫的康王。

到了百稔山,百官看著他們的天子步履堅定、神色虔誠地登上天壇祈雨,沒有人發現,在那清臒的身影轉過身的一瞬間,陽光撞進了他的眼睛,揉碎了他眸中的冷靜,染上了幾分滄桑的朦朧。

祈雨結束後,葉輕霄乘坐馬車返程,他被寒風吹了數個時辰,回到馬車後便帶著一身寒氣,墨以塵細心地為葉輕霄蓋上暖毯,又往他的手中塞了一個手爐,這才慢慢驅散了他身上的寒意。

墨以塵心如明鏡,發現康王中途離去,而且離去的時間又這麽巧,自然明白發生了何事,但面對沈默不語的君王,他並沒多問,只是靜默地看書。

這些年來,墨以塵一直陪伴在葉輕霄身邊,即使在葉輕霄最落泊的時候,他也不曾稍離。他們不止是君臣,更是知己。沈默少頃之後,葉輕霄終於輕聲嘆息,低聲說道:“朕終於明白當年薛淩雲對你說“我不相信”時,你是什麽感受了。”

墨以塵聞言看了葉輕霄一眼,他的目光澄澈,仿佛經過歲月的洗練,滄桑都化作了淡然。在葉輕霄心中,墨以塵是一個十分奇特的人,他的一生波折如濤,卻是經霜更艷;他身處人聲鼎沸的廟堂,一顆心卻寂寞如雪。慧極必傷,什麽都看透了,反而不容易快樂。

“臣當年可謂萬念俱灰。”說罷,墨以塵便把目光轉回書本上。

“萬念俱灰……”一抹苦澀的笑容從葉輕霄的唇邊泛開。墨以塵當年完全是無辜的,只是受了他的牽連。而如今,他卻是明知故犯,犯了葉辰夕的逆鱗,更傷了葉辰夕的心。但他又何嘗想這樣呢?傷了葉辰夕,還不是傷了他自己。

一時之間,車廂內彌漫著一陣壓抑的悲傷,葉輕霄挑開錦簾,心不在焉地看著窗外的景色,眉間泛愁。

墨以塵知道葉輕霄心中苦悶,於是安慰道:“恒王殿下此舉不但是為了陛下,也是為了康王殿下。當時陛下讓康王殿下訓練龍衛,百官頗有微詞,認為陛下此舉過於輕率。最後的試練不但可以為陛下挑選真正忠誠之人,更能給百官一個交待。從此以後,沒人敢再為龍衛一事上書了。”

葉輕霄以指尖輕輕按了按眉心,說道:“希望辰夕能明白朕的苦心。”

此時窗外竟然下起雪來,白色的雪花如瓊珠密灑,紛紛揚揚飄了一地,漫山遍野皆染上了這純白的顏色,卻無法洗滌心裏的憂愁。

葉輕霄伸出手,挽了幾片雪花,冰涼的觸感使他的手不由自主地顫動了一下,雪花很快便在他手中化開了。

墨以塵望向窗外那銀裝素裹的景色,只覺得窗外白雪似揚花,冷風沿著窗口飛撲而入,有幾片雪花落在葉輕霄的肩膀,但那俊逸的君王卻似無所覺,只是目不轉睛地註視著窗外的世界。

“康王殿下只是需要時間想清楚。”墨以塵看到葉輕霄身上的暖毯滑落,連忙為他蓋好。

葉輕霄聞言卻只有苦笑:“當年那件事,辰夕和薛淩雲至今都未能想明白。”

墨以塵聞言,正在掖暖毯的手一緊,但很快便又放松,說道:“康王殿下雖未想明白,卻願意原諒陛下,可見他待陛下用情之深,陛下應該相信康王殿下。”

葉輕霄聞言靜默片刻,表情落寞,少頃才答道:“但願如此。”

像葉辰夕那樣驕傲的一個人,一旦感到被冒犯,只怕不會輕易罷休。他深吸一口氣,卻幾乎被那冰冷的溫度嗆咳,只覺得喉嚨裏一陣難受。他望向窗外雪色蒼茫的天地,卻再也尋不到那個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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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祭天之後,葉辰夕便沒再進過宮,終日躲在康王府裏飲酒作樂,葉輕霄派人請過他幾回,都被他以各種借口回絕了。

為此,葉幽然曾去過幾次康王府勸葉辰夕,卻每次皆被他的冷言冷語氣得甩袖而回。一時之間,曾經被戲稱文武二柄的當朝天子與康王陷入冷戰之中,氣氛不曾稍緩。

今年的春天異常寒冷,連日大雪延綿千裏,京城附近皆陷入一片白茫茫之中,路有凍死骨。葉輕霄立刻下令賑災,但下面的官員卻陽奉陰違,不但吞私災銀,更命人關閉城門,以防災民入城搗亂。

有官員上密折向葉輕霄詳述實情,葉輕霄看完奏折,怒不可止,當場打翻了案上的一只瓷杯,拍案叫道:“張荃,你去準備一下,朕要立刻出宮。”

張荃正在收拾被打碎的瓷杯,此時聞言一怔,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說道:“陛下,天色已晚,您打算去哪裏?”

葉輕霄站了起來,雙目因怒火而泛紅:“朕要去海都一帶,看看天子腳下是否有此喪心事!”

淮石和海都離朝陽城不過一百多裏,乃東越的賦稅重地,如今的海都知府正是國舅杜不凡的二兒子杜健華。

張荃看著葉輕霄長大,自然知道葉輕霄的脾氣,他不敢勸,只得問道:“陛下打算帶多少人去?”

葉輕霄避開張荃的目光,說道:“深夜出城,不宜太張揚,朕只帶世南去便可。”

張荃聽罷,嚇得臉都綠了,立刻驚叫道:“陛下!”

葉輕霄擺擺手,態度堅決:“朕是微服出巡,若帶的人太多,容易打草驚蛇。海都離京不過一百多裏,朕去去就回,不礙事。”

張荃思前想後,總覺得此事不妥,正想再勸,卻被葉輕霄打斷:“快去吧!”

張荃無奈,只得苦著一張臉退下,心裏暗想待會要去恒王府報個信,以策萬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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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夜,醉月樓裏依舊燈紅酒綠,杜不凡的長子杜曉年宴請了京中的許多權貴共醉溫柔鄉。葉辰夕出於某種報覆心理,也有出席,但他只是和花魁紅月喝酒談笑,沒有進一步的打算。

酒過三巡之後,已有不少權貴摟著懷中的美人步履蹣跚地走向廂房,共赴雲雨。而葉辰夕卻仍舊一杯接一杯的入喉,杯中的佳醞明明濃香醉人,入喉之後卻留下一陣苦澀,辛辣的酒液灼燒著他的愁腸,卻揮不去心中的煩燥。

這些日子以來,他對葉輕霄不理不睬,但他的心中卻不好過,總是狀似不經意地打聽那人的事,想知道他過得好不好。打聽完之後,卻又百般苦惱,告誡自己不能再心軟,如此反覆折騰,苦不堪言。

自那年葉辰夕在江邊一箭奪魁之後,紅月便對葉辰夕暗生情愫,如今終於有機會接近,自然不會錯過。她借著酒意投入葉辰夕懷中,臉若桃花,眉目含情,低聲問道:“殿下可是有心事?”

葉辰夕聞言,劍眉一挑,唇邊泛起一抹邪氣的笑意,看起來風流倜儻:“本王美人在懷,哪有什麽心事?”

紅月用臉蹭了蹭葉辰夕的胸口,吐氣如蘭:“既然殿下不嫌棄紅月,今晚可否當紅月的入幕之賓?”

葉辰夕聞言一僵,心中越來越煩燥,卻又不好明言拒絕,只想著敷衍過去。就在此時,坐在旁邊的杜曉年在他耳邊低聲說道:“我剛才出去迎接小候爺的時候,看到一輛馬車向著城門的方向去了,你猜駕車的人是誰?”

葉辰夕放開懷中的紅月,故作好奇地問道:“是誰?”

杜曉年舉杯一飲而盡,這才輕笑一聲,說道:“秦世南。”

葉辰夕心裏咯噔一聲,疑惑地道:“他怎會在這時候出城?”

杜曉年舉目四望,發現眾人皆專心地與美人調情,根本沒人註意到這邊,這才壓低聲音說道:“若是秦世南自己出去辦事,哪會用馬車?我猜,馬車裏的人一定是宮裏那位。”

葉辰夕剛聽到秦世南的名字時已有此想法,如今再聽到杜曉年的話,已有些坐不住了,腦海裏滿滿的全是那人。

葉輕霄自封王之後便是朝中有名的鐵膽親王,“君子不立危墻之下”對他而言全是廢話。當年裕王已昭反跡,他卻敢到裕王的封地去招搖。如今,他深夜出城,身邊又沒帶多少人,這是要去哪裏?

杜曉年看出葉辰夕的心不在焉,暗示道:“那位深夜離京,應該沒帶多少人,你若要做什麽,可得把握機會。”

此話一出,葉辰夕哪裏還坐得住?縱使他不想把握機會,但想要這個機會的卻大有人在。他立刻起身,向杜曉年說道:“這酒改天再喝,告辭!”

杜曉年會意地擺擺手,說道:“行了行了,咱們什麽關系,不必客套,快去吧!”

不待他說完,葉辰夕便如箭一般沖了出去,他站在醉月樓的門口東張西望,這時正好看見對面的客棧停了一匹馬,馬主才剛到達,尚未來得及栓住馬匹。

葉辰夕沖了過去,隨手甩出一張銀票,說道:“這匹馬本王買了。”說罷,一踢馬腹,絕塵而去。

寒月浸肌,冷風撲面而來,葉辰夕走的時候來不及拿披風,卻仿佛感覺不到寒意,一顆心忐忑地跳動著,就連全身的血液都慌張地流動。

到了城門,他詢問了守城的侍衛,確定秦世南的馬車出了城,便沿著那方向追了過去。追了數裏,終於看見一輛簡樸的馬車在月下前行,他暗松一口氣,揚鞭追上馬車,向駕車的秦世南命令道:“停下來!”

秦世南知道有人追來時便已心中忐忑,暗中戒備,如今知道來人是葉辰夕,這才放下心來,他連忙勒住馬韁,恭敬地下車行禮:“殿下!”

馬車內的葉輕霄一聽到葉辰夕的聲音便急忙掀開錦簾,探出半個身子來,驚訝地問道:“辰夕,你怎麽來了?”

葉辰夕怔怔地註視著那張半隱在月色中的臉,只憑著那個模糊的輪廓便知道他瘦了,雖然此刻他的雙眼靈動得讓人心醉,但隱約能看見眼下的淡淡黑影。

這一刻,葉辰夕突然心疼起來,他甚至在瞬間便忘記了當初的自己是如何憤怒,如今他的心裏眼裏,全是這個人的影子。

作者有話要說:

☆、(十五)冰釋前嫌

月夜下,葉辰夕目光灼灼地註視著葉輕霄,不發一言。這是自當日爭執以來,葉辰夕第一次主動找葉輕霄,葉輕霄心如危弦,忐忑地下了馬車,來到葉辰夕面前,當他的目光掃過葉辰夕全身時,立刻蹙起雙眉,說道:“你怎麽穿得如此單薄?”

說罷,正要讓秦世南去拿披風,還沒開口,自己卻先咳了起來。他在轎中有暖毯和手爐,即使不穿披風也沒什麽大礙,但如今出了轎,冷風一吹,只覺得通體生寒。

葉辰夕雖已失憶,但和葉輕霄相處了這麽久,已知道葉輕霄的身體一受寒便會咳嗽。他連忙沖進轎中拿了披風,動作輕柔地為葉輕霄披上,仔細地系好領帶,這才輕聲責備:“還說我,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這讓我如何放得下你?”

葉輕霄聞言,想起當日之事,只覺得心中一陣酸楚,眼神充滿了委屈,抿唇不語。

葉辰夕見狀,心裏一片柔軟,只覺得悔不當初,立刻牽住他的手,柔聲道:“是我不好,我應該冷靜下來聽你解釋,不該用冷言冷語傷你的心。”

聽到這句話,葉輕霄那惴惴了數日的心才安定下來,他不由自主地緊握葉辰夕的手,聲音苦澀:“你沒有錯,是我不好,我知道我傷了你的心,但你要相信我,我從沒懷疑過你。”

此時秦世南早已悄悄退到遠處,馬車旁只剩下葉辰夕和葉輕霄二人,葉辰夕反覆揉著葉輕霄的手,直至那冰涼的觸感漸漸變暖,他才說道:“我知道你有你的難處,我不會再怪你。”

葉輕霄只覺得一陣暖意哽在喉嚨,又酸又澀,讓他說不出話來。葉辰夕這才想起自己追來的目的,不禁問道:“你這是要去哪裏?”

葉輕霄清了清喉嚨,但聲音仍有點澀:“我收到密折,淮石、海都一帶的官員私吞賑災銀兩,更關閉城門不讓災民入城,凍死者相望於道。我想微服出巡。”

葉辰夕聞言蹙眉,他們的表兄杜健華乃海都知府,此事若是真的,他肯定脫不了關系。淮石、海都離京不過一百多裏,他們卻關閉城門不肯安置災民,一旦引起暴動,京城將危如累卵。

當年旭日國君楚傲欽的敗亡伊始就是災民到京城一百裏外的範淮就食,而範淮知府下令關閉城門,迫得饑民暴動,攻破了城門。

東越又豈能重蹈旭日國的覆轍?

想到這裏,葉辰夕不由得暗罵那些蠢蛋,同時也覺得此事刻不容緩,於是便道:“我陪你去。”

葉輕霄心中一暖,點頭笑道:“好。”

那笑容暖若初陽,讓葉辰夕多日來的憂郁一掃而空,他心裏暗想:以後再也不要和皇兄慪氣了,傷心又傷身,實在難受得緊。

葉辰夕把秦世南召回來駕車,自己和葉輕霄進了車廂,他為葉輕霄仔細掖好暖毯,正要把手爐塞到葉輕霄手中,卻見葉輕霄輕皺眉頭,掀開了車窗的錦簾。

狂風襲來,把車廂內僅剩的一點暖意都吹散了,寒意迫人。葉輕霄的臉在寒風中微微顫動,還忍不住咳了幾下,但他卻固執地吹著冷風,不肯向寒意妥協。

葉辰夕心疼地抱住他的肩,不解地問道:“看你都冷成這樣了,怎麽還開窗簾?”

葉輕霄又咳了幾聲,這才低聲說道:“我不愛聞你身上的味道。”

葉辰夕疑惑了片刻,但很快便了悟,他剛才與紅月摟摟抱抱,身上一定沾了胭粉味,頓時慌了神,連忙解釋道:“今日曉年在醉月樓請客,我不好駁了他的面子,但我只是做做樣子,絕對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

葉輕霄聞言緊抿嘴唇,沈默不語。

葉辰夕見狀心亂如麻,又聽葉輕霄咳了幾聲,不自主由地把他擁緊,緊張地說道:“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去那種地方了,你要是不解氣就打我罵我,不要折騰自己的身子好不好?”

說罷,他小心翼翼地放下錦簾,又把手爐塞進葉輕霄手中,然後溫柔地吻著葉輕霄的眉心,說道:“你懂我的,我心裏只有你。”

那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葉輕霄縱然心裏仍有點郁悶,但終究心軟了,他把臉埋在葉辰夕的肩膀,低聲說道:“我都明白。”

他們冷戰多日,這段時間兩人皆寢食難安。如今冰釋前嫌,頓覺疲憊不已,於是在馬車內相擁而眠,雖然偶有顛簸,但他們卻睡得很熟,直至到達海都管轄所屬的繁城外,他們才被秦世南叫醒。

此時雖是正午,但大雪紛揚,整個天地一片銀白,寒風似幽魂低鳴,一片蕭殺。葉輕霄和葉辰夕一下馬車便被眼前的情景震驚得良久無法反應過來,眼前城門緊閉,屍橫遍野,災民已十不存一,幸存者有些抱著死去親人的屍體痛哭,有些蹲在城墻下低聲嗚咽,剩下的大拍城門要求開門,但卻無人理會。城下哭聲淒厲,但城頭上的衛兵卻一片漠然。

葉輕霄一生中曾數次上戰場,並非沒看過屍橫遍野的場面,卻從沒有一幕能讓他如此震動。他想起自己登基那日曾在七星殿的殿柱上親筆書寫“天下安瀾”四個大字,想起自己曾許過墨以塵一個太平盛世,然而,當他在宮中弈棋飲酒時,他的子民卻哀鴻遍野,他日九泉之下,他有何顏面見列祖列宗?

耳邊聽著災民淒厲的哭聲,葉輕霄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忍不住紅了眼眶。葉辰夕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轉目望向葉輕霄,看見他那錐心的模樣,不禁心頭一緊,握住他的手。

葉輕霄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葉辰夕說道:“過去吧!”

他的聲音低啞,仿佛歷盡千辛萬苦才能擠出這句話來。他們三人來到城門下,葉辰夕向城頭的士兵喊道:“開門!”

城頭的士兵漠然地往城下看了兩眼,便說道:“杜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開城門,違者斬。”

葉辰夕聞言冷哼一聲:“就憑你,連給爺脫靴都不配,叫杜健華出來。”

那士兵臉色驟變,這才認認真真打量城門下的三人,只見那並肩而立的兩名男子風采卓越,絕非平凡人所能及。而站在他們身後的那名看似隨從的男子身姿畢挺如劍,目光銳利,氣勢迫人。

他心裏一驚,立刻跑去向杜健華報信。

少頃,杜健華出現在城頭上,往城下一望,頓時嚇得臉色發白,連聲吩咐開城門,自己則傖惶跑下城樓,率眾跪在城門前接駕。

原本正在號哭著拍門的災民見狀,皆退到一旁,不知所措地看著葉輕霄三人。

此時,城門大開,杜健華等人跪在城門前大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災民見狀,也慌忙下跪山呼萬歲。

葉輕霄的目光掃視衣衫襤褸的眾災民,高聲說道:“天子之責在於安四海,朕的子民挨饑抵餓,此乃朕之過。從今天開始,你們可以吃得飽、穿得暖,朕絕不拋棄朕的子民。”

眾災民聽罷,邊叩頭邊喊萬歲,呼聲裏又夾雜著號哭聲,讓聞者心酸。

葉輕霄又把目光轉向跪在地上顫抖的杜健華,明眸如霜:“杜健華,你該當何罪!”

杜健華早已嚇得面色如紙,如今聽到葉輕霄的話,連忙叩頭喊道:“臣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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