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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覺得還可以忍受,希望以後繼續支持,鞠躬~~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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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孟觀微一如以往面無表情,而李可期的神情仍有點激動。群臣一看見他們,立刻圍了上去,七嘴八舌問了起來。

孟觀微以沒什麽起伏的聲調答道:“陛下無恙,只是得了傳染病,才不願意召見我等。”

眾人把目光轉向李可期,得到他點頭回應,總算放下心頭大石。

葉幽然眉宇一挑,冷聲道:“各位大人總算相信本王了吧?還是要本王以死明志?”

眾臣聞言皆臉色擦白,剛才他們一心只想見到陛下,自然語氣咄咄,如今回過味來,確實有不妥之處。李可期向葉幽然恭敬一拜,說道:“臣等因久未見到陛下,心焦如焚,故冒犯了殿下,望殿下恕罪。”

葉幽然冷哼一聲,聲音漸揚:“各位大人已經如願見到陛下,是不是該回府了?”

既已達到目的,自然沒人願意留在這裏看葉幽然那張冷臉,眾臣紛紛告辭離去。

葉幽然以幽深的眼眸註視著群臣漸漸散去的背影,那張如玉臉龐在風雪掩映下更顯蒼白。他攤開掌心,裏面有清淅的指痕。

若非聖顏不可瞻仰,只靠那個替身,即使放下了幔帳,只怕仍瞞不過李可期。一個人的樣貌可以易容,但風采卻是難以模仿的。這種技兩不能多用,朝中那些人都不是省油的燈,只希望皇兄能早日回朝,否則……必有大亂。

“皇兄,您若再不回來,臣弟只怕撐不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整理文章的時候才發現我漏發了一章,全文原本有三十章,但我在晉江只發了二十九章(整理的時候發現有兩個第十五章,難怪我沒發現= =,如今補發~~~)

16、心猿意馬

為免夜長夢多,楚傲寒決定快馬加鞭趕回泰京。雖然經歷過那晚的事,但他對葉輕霄依舊十分敬重,除了限制他的自由外,其他事都十分體貼。

回宮之後,楚傲寒把葉輕霄藏在他的寢宮聖秤殿的一間密室裏,每天都由他親自送飯,有時候他幹脆和葉輕霄一起用膳,難得的是,他送來的膳食都是葉輕霄喜歡的菜式。

偶爾,楚傲寒會帶幾瓶酒進密室和葉輕霄對飲,仿佛回到了他們尚未登基時的那段惺惺相惜的時光,但他們心裏都十分清楚,縱然惺惺相惜依舊,但一切都不同了。

楚傲寒對外面的情況只字不提,葉輕霄也不問,他從容面對楚傲寒,有飯就吃,有酒就喝,大有‘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的氣魄。

這天,楚傲寒一直在清輝殿批閱奏折,由於奏折太多,其中又有幾件必須立刻處理的事,使他完全忘了時辰,等他回過神來時,已到了亥時末。

猛然想起自己還沒給葉輕霄送晚膳,楚傲寒立刻站了起來,向守在一旁的內侍候安斥道:“都這個時辰了,你怎麽不提醒朕用晚膳?”

候安聞言,迅速下跪道:“回陛下,奴才曾提醒過陛下,但那時候陛下正忙著批閱奏折,說餓了自然會用膳,叫奴才不必再提醒。”

楚傲寒蹙起劍眉,吩咐道:“擺膳聖秤殿。”語畢,他便起身走出清輝殿。其實他批奏折時偶爾會吃些點心,此時並不餓,但一想到葉輕霄在密室內挨餓,他便如遭霜欺,連輦輿也不乘,快步走回聖秤殿。

待內侍擺好膳食之後,他急令眾內侍退下,只留下心腹候安一人。他匆匆按下榻沿的機關,墻壁應聲而開,露出裏面的密室。他一撩衣擺,走了進去。

葉輕霄正坐在檀木椅上看書,當他聞聲擡起頭來時,楚傲寒已站在他面前。

“怎麽了?你看起來有點焦燥。”葉輕霄放下手中的書本,輕聲問道。

經葉輕霄一說,楚傲寒頓時如遭雷擊,他雖然敬重葉輕霄,但倘若葉輕霄餓了幾個時辰便讓他如此焦燥不安,會不會太過了?

無論他如何欣賞葉輕霄,但對方始終是東越的皇帝,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對手。為人君者,必須時刻保持清醒,他絕不允許自己為任何人失了方寸。

回過神之後,他已平靜下來,淡然地說道:“已經很晚了,快用膳吧。”

原本候安已按楚傲寒的意思擺了兩人的晚膳,但楚傲寒只是看了一眼葉輕霄,便打算離開密室。葉輕霄看了一眼桌面上的兩雙碗筷,再看看楚傲寒的背影,雖然疑惑,卻什麽也沒說。

候安緊跟在楚傲寒身後,等密室的門關上之後,他便問道:“陛下,您的晚膳……”

“你再讓人送一桌晚膳上來,朕想在這裏吃。”

楚傲寒坐到案前,拿起一本書翻看,看也不看候安一眼。候安雖然心知有異,卻不敢多說什麽,連忙吩咐宮女傳膳。

楚傲寒拿著書本,卻經常走神,當他回過神來時,已不知道自己看到哪裏,他索性放下書本,閉目養神。

恍惚間,又再想起那天他和葉輕霄的對話。

“若你不是東越國的皇帝,那該有多好。朕可以和你把酒論天下,結為知交。”

“只要朕是葉輕霄,不管當不當皇帝,都是你的敵人。”

沒人知道,當他聽到葉輕霄的回答時心中是如何惆悵,當年的涼亭對弈、畫舫看雪都成了明日黃花。不知道在葉輕霄的心中,可曾懷念過那段無法重回的時光?

接下來的數天,楚傲寒總是刻意遺忘葉輕霄,送飯的事也交給了候安,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清輝殿,要麽召見大臣,要麽批閱奏折,直至就寢時才會回聖秤殿。因為忙碌,使他再沒時間傷春悲秋,他曾一度認為自己已對那段美好的時光漸漸淡然,直至那天,他去了一趟慶王府,看到了那動魄驚心的一幕……

由於連續忙了數天,使楚傲寒漸露疲態,在旁侍候的候安告訴他今天是慶王楚傲柏的生辰,在慶王府有堂會戲,勸他去慶王府散散心。他想起已有許久沒見過慶王,便微服出宮去了慶王府。

當他走進慶王府時,遠遠便聽見眾人的喝彩聲,卻無唱曲的聲音。楚傲寒當時並不覺有異,隨便拉住慶王府的一個奴仆,問明了做堂會戲的院落,並阻止了奴仆的通報,逕自往熙照院走去。

他眉色飛揚地走進正廳,此時正廳已成了壽堂,而理應在此迎賓的慶王卻不知所蹤,只留著張管家在此地周旋。

當張管家看到楚傲寒時,臉色擦地白了,跪在地上半天也說不上一句話來。楚傲寒把壽堂掃視了一遍,問道:“慶王在哪?”

張管家聞言,慌慌張張地答道:“回陛下,慶王殿下在……在院中……”

“原來他在院中看戲,朕去瞧瞧。”楚傲寒昂首闊步地走進院中,走得越近,喝彩聲越激烈,甚至夾雜著陣陣讓人感覺怪異的男子哭泣求饒聲。楚傲寒輕蹙雙眉,一撩衣擺越過拱門。

放眼望去,戲臺上有數人,卻不是在戲演,而是衣衫不整地翻雲覆雨,而慶王便是其中之一,一名戲子全身□地被他壓在身下,那白皙的身體已布滿了青紫的吻痕,胸前的兩朵茱萸已被吻得紅腫,尚算健碩的胸肌在劇烈抖動著,他的雙腿被慶王強行拉開,露出委縮的男性象征,慶王緊緊按住他的腰,興奮地沖刺,汗珠沿著他的額角滑落,滴在那名戲子的胸膛,再沿著那線條優美的身體滑落地面。

“殿下……求你……住手……”破碎的哭聲夾雜著喘息呻吟從那戲子的嘴裏吐出,卻很快淹沒在眾人的喝彩聲中。

楚傲寒臉色鐵青地看著戲臺上那一雙雙翻雲覆雨的人影,竟發現全是熟臉孔,其中更有幾名朝廷重臣,而這些人之中,甚至有人在今天早朝的時候還曾鐵面無私地參過別的大臣失德。

想到這裏,怒意更熾,不禁喝道:“你們都在幹什麽?”

語驚四座,喝彩聲嘎然而止,原本在戲臺上翻雲覆雨的人立刻爬起來整理衣衫,臺上臺下的人跪在一片,一個個抖如篩糠。

“臣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楚傲寒掃視汗如雨下的群臣,冷哼一聲:“真是世風日下,看看朕的眾愛卿都幹了些什麽?”語畢,他眸光一轉,落在臉如死灰的慶王身上:“傲柏,你倒真有出息!”

“臣弟知罪!”慶王聞言,幾乎癱軟在地,拼命叩頭求饒,直至額頭叩出血來。

旭日國近年男風盛行,對於王族及大臣的荒唐生活,楚傲寒早有耳聞,只是一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想到今天會遇到這樣的場面。他一直不好男風,所以至今尚不曾碰過男人。在他印象中,男人冷硬的身體自然沒有柔滑的女人抱起來舒服,甚至光想著那樣的場面便覺得一陣惡心,然而今天親眼所見,卻感到極大的震憾,仿佛全身的血液都開始沸騰。

他把目光轉向那幾名被肆意玩弄的戲子,他們皆低垂著頭,被撕裂的衣衫已無法遮蓋那青紫交錯的身體,甚至有兩人的□鮮血奔流,在地上形成了兩個小水窪。

楚傲寒目光一懍,又把目光移到眾臣身上,聲色俱厲:“士不知恥,為國之大恥。你們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作此喪心事,本當重治,但念及今天是慶王生辰,姑各杖三十,罰俸一年。若有再犯,朕決不輕饒!”

語畢,不待眾臣謝恩,他便拂袖而去。

回到聖秤殿,楚傲寒一直心緒不寧,看什麽都煩,白日所見的畫面一直纏繞在心頭,他甚至曾一度以為自己聽見了那帶著泣聲的呻吟。

等他回過神來時,他已打開了密室的門,站在葉輕霄的面前。

葉輕霄原本正在看書,但若有人一直站在面前怔怔地註視著自己,縱是定力再好也會漸漸看不下去,他挑眉問道:“怎麽了?”

因為以蠶絲束縛手足諸多不便,所以葉輕霄主動提出以軟筋散代替蠶絲,楚傲寒料想他翻不出自己的五指山,於是欣然答應,並斟酌份量,盡量不影響葉輕霄的日常生活。如今葉輕霄雖然全身泛力,但尚可翻書喝酒,比束縛蠶絲自由些。

楚傲寒回過神來,拉了一張椅子在葉輕霄身旁坐下,問道:“你身上的傷怎樣了?”

“你宮裏的藥很好,幾乎痊愈了。”葉輕霄輕描淡寫地答道。

楚傲寒奪過他手中的書,說道:“讓朕看看。”

“沒什麽好看的……”葉輕霄尚未說完,楚傲寒便靠了過來,褪了他的衣服,仔細審視他身上的傷痕。葉輕霄輕輕蹙眉,正要把衣服整理好,但手剛碰到衣襟便被楚傲寒按住。

“只要再塗幾天,你身上的傷就可以痊愈,連疤都不會留下。”楚傲寒的手指在葉輕霄胸前的一道傷痕上來回游移,那眼神專註而暧昧,讓葉輕霄的心裏一陣寒意,他冷聲道:“朕累了,你出去吧!”

“這麽急著趕朕走?”楚傲寒低笑了一陣,收回手指,說道:“朕今天去了一趟慶王府,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葉輕霄整理好衣衫,眉宇一揚,反問道:“慶王叛變了?”

楚傲寒聞言,唇畔的笑意更深:“不,比慶王叛變更讓朕震驚。”

葉輕霄微微側過臉思索,那半隱在燈光下的俊美臉龐看在楚傲寒眼中顯得特別誘惑,白天那一幕幕香艷的畫面又再浮現腦海,讓他心猿意馬。

“你看到了什麽?”葉輕霄想了片刻,最終放棄猜想,直接問道。

“朕到慶王府的時候,看到了一幕活生生的春宮圖。”語畢,楚傲寒意味深長地看了葉輕霄一眼。

葉輕霄微訝,但他很快便回過神來,說道:“你應該早就知道旭日皇族的生活向來放蕩。按道理你不該如何驚訝。”

“沒錯,若受辱的是女子,朕本不該驚訝,但對方卻是男子。”楚傲寒的眸底已暗藏波濤,但此時葉輕霄並沒註意到,他只是輕笑一聲,說道:“旭日和東越皆男風盛行,你何以驚訝?”

“因為朕從來不覺得抱男人是一件愉快的事。”楚傲寒頓了一下,又問道:“東越男風盛行,你可曾抱過男人?”

葉輕霄搖頭,未登極前,他和葉辰夕鬥得如火如荼,稍有不慎便會授人以柄,因此他一向自律。登極之後,國事千頭萬緒,讓他無心享樂,連女色都極少接近,更勿論男色。

楚傲寒見狀,心中一寬,又再慢慢靠近葉輕霄,在他耳邊低喃:“不如咱們試試?”

葉輕霄一驚,正要起身,卻被楚傲寒按在椅子上,不待他反應,楚傲寒的唇便壓了下來,濕滑的舌頭在他的口腔內游移,讓他一陣惡心,正要咬下去,卻被楚傲寒捏住了下顎,兩人的身體貼得很近,他能感覺到從楚傲寒的膚肌傳過來的溫度,更讓他尷尬的是楚傲寒抵在他雙腿間的男性象征已硬了起來。

葉輕霄的心裏一陣惱怒,但他心知楚傲寒若要強迫他,他肯定無力抵抗,心裏百轉千回,隱隱泛起一絲驚慌。

直到他的臉色因窒息而泛青,楚傲寒才放開了他,轉而吻向他的脖子,右手更毫不猶豫地拉開他的衣襟,滑了進去,捏住他胸前的茱萸輕輕搓揉,惹得葉輕霄的身體一陣顫栗。

“楚傲寒,快住手!”葉輕霄的身體被楚傲寒壓住,無法動彈,只得冷聲喝道。

楚傲寒從他的肩頸間擡起頭來,那雙漆黑如星的眼眸早已染滿□,他註視著葉輕霄,在他耳邊輕聲說道:“朕想要你。”

“你若發情可以去找你的妃嬪,朕不是你的女人。”葉輕霄回望楚傲寒,目若寒星。

“如今朕只想要你。”楚傲寒的聲音沙啞,□的男性象征更是腫漲得駭人。葉輕霄無法想像被楚傲寒壓在身下□會是怎樣的場面。當初被葉辰夕所辱,雖然讓他羞憤,但畢竟是葉辰夕,尚不至於無法忍受。若換了別人,即使玉石俱焚,他亦在所不惜。

“楚傲寒,辱朕則辱東越,若你敢辱朕,朕即使窮其一生,亦誓報此仇。只要朕不死,他日必親率鐵騎踏碎旭日國的土地。”葉輕霄說得極慢,每個字皆說得咬牙切齒,讓人打從心底冒出寒意。

楚傲寒聞言一驚,終於緩緩放開葉輕霄,輕聲嘆息:“朕並非怕你,只是不忍就此與你決裂。”

葉輕霄迅速整理好衣衫,臉色泛青地怒視楚傲寒,冷聲道:“出去!”

楚傲寒欲言又止,躊躇片刻,終於拂袖而去。

17、相殘蕭墻

最近東越國因為一件事鬧得朝野沸騰,任何人第一次聽說此事時皆目瞪口呆,許久反應不過來,然後只當玩笑。

然而,當這件事以極快的速度傳遍全國後,他們很快便意識到這不是玩笑。

那個原本已經薨了兩年的康王葉辰夕活過來了,而且他還帶來了一個讓人震憾的消息:葉輕霄微服出巡,被楚傲寒所擒,如今生死未蔔。

消息一出,舉朝動蕩,群臣不顧後果硬闖皇宮,被禦林軍攔了下來。葉幽然聞訊趕至擎天門,毫不猶豫地下令把闖宮的官員各杖五十,一時之間,擎天門內血肉橫飛,群臣伏地痛哭,連呼陛下。

另一方面,有許多舊日康王派的官員秘密進出康王府,與康王葉辰夕密謀。

京城的氣氛變得十分詭異,朝中的大臣分成了數派,上躥下跳。每天都有官員因各種理由入獄,朝中人人自危。

京中百姓也感受到了那種山雨欲來的氣氛,各種謠言傳遍街頭巷尾,就連先皇駕崩的時候也沒如此動蕩。

在康王葉辰夕回京半個月後的某個夜晚,葉辰夕突然發難,他公布了葉幽然的數條罪狀,其中包括串通楚傲寒弒兄奪位、謀害忠良等罪名。他帶兵封住了所有通往恒王府的道路,並包圍了恒王府。葉幽然被他的近衛莫子達從被窩裏扯了出來,傖促應戰。

此時,恒王府內外火光沖天,殺聲不絕於耳,葉辰夕的親兵一邊放火燒恒王府的大門,一邊往恒王府內射箭,觸目所及之處,箭發如篁,慘叫聲盈耳,宛如鬼哭。

恒王府雖然傖促應戰,但緩過神來之後便很快站穩了陣腳,葉幽然令人登往高處向府外射箭,箭矢過處,慘叫聲一片。

葉辰夕的親兵在恒王府的墻上架上長梯,雖然遇到頑強抵抗,卻仍前伏後繼,不消片刻,鮮血便染紅了恒王府的墻壁,血腥味飄散數裏,城中戶戶閉門,百姓不敢外出走動。

葉辰夕身穿鎧甲,站在一旁看著士兵攻打恒王府,他以幽深的眼眸註視著恒王府的大門,熊熊火光把他的眼眸映得一片血紅,讓人不敢直視。

蘇末雲一言不發地站在他身旁,眼觀四面,耳聽八方,一刻也不敢大意。此時進攻已持續了一個時辰,雖然恒王府的大門已被燒毀,但葉幽然棋高一著,他命人搬來木材,不停地加大火勢,造成一道火墻,使葉辰夕的士兵無法進入王府。

就在雙方戰得正酣時,忽聞遠處響起銅鑼的聲音,並夾雜著男人的呼聲:“康王已反,從本官平亂者賞!”

聲音一浪接一浪,如潮水般掠過朝陽城上空。

葉辰夕聞聲皺眉,向守在旁邊的士兵下令道:“去看看到底是誰在呼叫。”

那士兵領命而去,過了不久便回來稟報:“回殿下,是前軍都督僉事尚見鋒大人。”

葉辰夕冷哼一聲:“原來是洛斯的部下,難怪要和本王作對。”語畢,他轉過臉望向蘇末雲,吩咐道:“你派兵去截住他們,省得他在本王耳邊叫囂。”

“是,殿下!”

蘇末雲行了禮便點了三百士兵前去攔截,少頃,前面街口便傳來喊殺聲,聲聲震動心魄。

又再攻了一個時辰,恒王府的防守漸漸出現了缺口,葉辰夕的士兵已有幾路人馬攻進了恒王府,眼看著勝利在即,突然有士兵來報:“殿下,大事不好了,前軍都督洛斯大人已派人封鎖了城門,並率兵往這邊趕來了。”

葉辰夕眸光一懍,冷聲說道:“不必管他,只要殺了葉幽然,大事可成。”

此時恒王府已有一處墻壁被撞倒,葉辰夕大喝一聲:“殺葉幽然者重賞!”

語畢,他率兵沖進恒王府中,分兵搜索葉幽然,恒王府裏火光耀耀,亂成一片。葉辰夕心中著急,一個個院落的搜,卻始終不見葉幽然的蹤影。

後來有士兵來報,說看見葉幽然逃進了落霞院,葉辰夕立刻率領士兵沖進落霞院,他命士兵進去搜索,然後站在院庭中等候,等了片刻,聽見裏面傳來打鬥聲。

葉辰夕揚眉,帶兵沖了進去,只見十數名身穿恒王親衛服的士兵與他的士兵在打鬥,另外有數人正護著一名身穿皮牟服的人往內室裏退。葉辰夕不假思索地沖了過去,然而還沒走近,便聽見一聲巨響,他回頭一看,發現屋內的門已被關閉,一陣白煙迅速擴散,氣味刺鼻,吸入一口便覺不適。隨著破空之聲響起,一陣箭雨破窗而入,葉辰夕已知中計,臉色驟變,立刻屏息回轉,一腳踢開大門,沖到院庭中,但他身邊的士兵卻紛紛倒了下去。

驚魂甫定之後,葉辰夕環顧四周,竟發現這個院落被士兵重重包圍了,洛斯站在院庭的拱門處遙遙向葉辰夕行了一禮,說道:“恒王殿下奉陛下之命監國,如有不眾恒王殿下者,斬立決。請殿下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葉辰夕傲然而立,冷聲道:“葉幽然與楚傲寒串通謀害皇兄,如今又排除異己,朝中重臣相繼下獄,長此以往,國將不國,本王見之不忍才起兵討伐,洛斯大人若有愛國之心,就該殺葉幽然以謝天下。”

洛斯仔細聽完才答道:“若陛下真的落入楚傲寒手中,首要之事便是設法營救陛下,而不是相殘於蕭墻。恒王殿下若有罪,等陛下回朝,自有陛下定奪,若人人像殿下那樣起兵討伐,國法何在?請殿下立刻投降。”

葉辰夕長笑一聲,手執長槍,說道:“本王決不後退,你若有本事便來擒本王吧!”

“既然殿下不肯退讓,請恕臣得罪了。”語畢,洛斯手一揮,他身後的士兵立刻往葉辰夕沖了過去,葉辰夕神色一懍,下令道:“殺!”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雙方的士兵混成一片,互雙撕殺,葉辰夕手執長槍在敵陣中縱橫沖殺,血花飛濺,不消片刻,他的鎧甲便被鮮血濕透,在火光下宛如血人,觸目驚心。

葉辰夕的士兵因搜索葉幽然而兵分數路,如今來不及回援便被洛斯帶來的士兵堵住,寡不敵眾,又有大部分人中了迷藥,不宜久戰。葉辰夕心知大勢已去,便決定突圍。

洛斯以葉辰夕為中心,命士兵重重包圍,打算以車輪戰把葉辰夕和他身邊的親衛拖垮,但葉辰夕十分勇猛,長茅過處鮮血飛濺,讓人無法近身。

戰了小半個時辰之後,葉辰夕身邊的親衛已倒下大半,而他的肩膀也中了一箭,他知道突圍之事刻不容緩,觀察片刻之後,便選擇了包圍圈裏最薄弱的一處,發起猛攻。

洛斯看出了葉辰夕的心思,正打算上前壓陣,卻不料一柄長劍抵住了他的脖子,他一驚,身為武將,竟被人接近而毫無所覺,不禁汗顏。

蘇末雲睨了洛斯一眼,冷聲道:“馬上撤圍,並令人在門口備好足夠的馬,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洛斯在一瞬間的驚悸過後,迅速冷靜下來,向他帶來的士兵下令道:“你們都退下,找人去備馬。”

士兵們聞言,立刻退到一邊,葉辰夕此時身中一箭,又吸入迷煙,已十分疲憊,他帶著親衛慢慢退走,蘇末雲押著洛斯緊跟在後。

出了恒王府之後,門口果然已備好馬,眾人上了馬,蘇末雲用繩索綁住了洛斯的雙手,把他拎了上馬,一拍馬股,往城門的方向策去。

洛斯見狀,叫道:“壯士,我已經按你的要求做了,該放人了吧?”

蘇末雲冷聲說道:“城門被你控制了,若現在放了你,待會咱們如何出城?”

洛斯一頓,隨即輕佻一笑:“你該不會是舍不得我吧?雖然本人不好男色,但若是你的話,倒是可以考慮看看。”

啪的一聲,洛斯的臉上多了一個火辣辣的紅印子,蘇末雲冷哼一聲,懶得再理他。洛斯誇張地呼痛,但卻無人理會。

到了城門前,蘇末雲不著痕跡地把手按在洛斯的脖子上,匕首暗藏在他的袖中,當那冷硬地匕首抵住了洛斯的脖子時,洛斯立刻向守門的士兵喝道:“快開城門!”

士兵認出是洛斯,不疑有他,馬上打開城門,眾人揚鞭疾馳而去。

出城三十裏之後,蘇末雲以一個手刀劈向洛斯的脖子,待他昏迷之後,順手把他扔在路邊,毫不憐惜。

葉辰夕回首望向朝陽城的方向,城中仍然火光耀目,把半邊天映得亮如白晝。這一戰十分慘烈,讓他損失了不少人,想到這裏,他不禁輕聲嘆息。

蘇末雲聽見葉辰夕的嘆息,冷聲道:“今日之戰,葉幽然由始至終都沒出現過,可見他根本就不信任殿下,而且他還算計了咱們,害咱們損失慘重。臣只怕他出爾反爾,派兵追殺咱們。”

葉辰夕聞言只有苦笑:“無可否認,葉幽然是記仇之人,他要為皇兄出氣,本王也只得吃下這個悶虧了。不過,他決不會拿皇兄的性命開玩笑。”

蘇末雲雖然臉如寒石,卻沒反駁。少頃,他望向葉辰夕肩膀上的傷,蹙眉道:“殿下的箭傷必須立刻處理,請讓臣幫您拔箭吧!”

葉辰夕點頭,緩緩坐了下來,蘇末雲坐在他對面,小心地為他折斷肩上的箭矢,然後一咬牙,迅速把箭頭拔出,頓時鮮血飛濺,有部分噴到了蘇末雲的臉上,沿著他清秀的臉頰緩緩滑落,葉辰夕雖然臉色蒼白、緊握雙拳,卻沒哼過一聲。

蘇末雲小心地幫他脫了鎧甲,為他清洗傷口,並包紮好。他輕柔地以衣袖拭去葉辰夕額角的冷汗,問道:“殿下,事到如今,你可後悔?”

葉辰夕聞言輕笑,雖然臉色蒼白,但眉宇間卻一片坦蕩:“本王不悔。”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如針般刺向蘇末雲的心。他一直跟在葉辰夕身邊,所以很清楚葉辰夕對這個計劃付出了多少心血,每走一步,他都反覆思量,唯恐毫發失當。而他的每一步,都是以葉輕霄的安危為第一考慮。

縱有千萬借口,欺騙了天下所有人,卻無法忽略那千般掩飾下的真心實意,越是重要關頭,它便越清淅,讓人無處可逃。

“臣覺得東越即使沒有葉輕霄也能國泰民安,殿下何必妄自匪薄。”為葉辰夕整理好衣衫之後,蘇末雲扶葉辰夕起身,兩人遙望朝陽城,此時城中的火光終於熄滅,只有月色如舊。

葉辰夕負手而立,衣袖隨風飄動,血腥味濃烈得讓人無法忽略。

“你也知道那天在擎天門發生什麽事了,朝中有這樣一群老頑固,本王又怎會願意登基為帝?就讓皇兄去折騰吧!”他的語氣瀟灑,仿佛放棄的只是一匹馬那般自然。

蘇末雲站在他的身後,沈默無語,兩人就這樣默默看著朝陽城的方向,直至他們的衣衫被夜露沾濕,葉辰夕才轉過臉,吩咐道:“走吧,該去旭日國了。”

語畢,他走到坐騎旁邊,抓住韁繩,同時踏上馬蹬,一拍馬腹,翔揚而去。

蘇末雲見狀,立刻上馬,緊跟在後。其他侍衛早已準備就緒,也紛紛策馬跟隨,他們的身影漸漸被夜色掩去,消失了蹤影。

18、當年情義

是夜,月朗星稀,柔和的月光灑落在盧府的院庭,仿佛為院庭中的松柏披上一層薄紗,遠遠望去,又如一面水鏡,微風一動,葉中有聲。

旭日國的吏部尚書盧少星正在書房裏揮毫,當他落下最後一筆之後,他放下手中的狼毫,小心地拿起宣紙吹幹,再仔細地端詳。

就在這時,管家盧成在門外請示:“老爺,有兩位客人想見您,說是您的故人。”

盧少星聞言輕輕蹙眉,他眼角的皺紋因這個動作而愈加明顯,他想了一會才說道:“這個時候登門拜訪,肯定沒好事,不見。”

盧成恭敬地遞上一個錦囊,說道:“那位客人說了,若老爺不肯見他們,便把這個錦囊交給老爺,老爺看了之後自然會明白了。”

盧少星疑惑地接過淺綠色的金絲錦囊,小心地取出裏面的東西,頓時一驚:“這……這不是當年先皇賜給四殿下的……”

尚未說完,他便神色一懍,迅速把玉佩藏回錦囊中,向盧成吩咐道:“快快有請!”

待盧成離開之後,盧少星迅速整理好衣冠,神色莊嚴地註視著門口,望眼欲穿。

少傾,盧成帶了兩名陌生男子進來,一名身穿白衣,手執折扇,舉止優雅,是讓人過目不忘的翩翩公子;另一名身穿杏色長衫,舉手投足之間帶著軍人特有的俐落。當這兩人站在一起時,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曾經在泰京名動一時的那兩個人。

盧少星疑惑地看著這兩名男子,問道:“請問你們是……”

那名翩翩公子意有所指地望了身旁的盧成一眼,欲言又止。盧少星頓時了悟,向盧成吩咐道:“你守在外面,不要讓任何人接近這裏。”

“是,老爺。”盧成好奇地看了這兩人一眼,緩緩退了下去。

那名翩翩公子上前一步,撕開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那張美皙如玉的臉,正是墨以塵。

“殿下!”盧少星一驚,立刻把目光移向站在墨以塵身邊的人,幾乎已肯定了他的身份:“那他便是……”

“正是晚輩。”薛淩雲也撕去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俊美的臉,他把面具收好,說道:“盧大人別來無羔吧?”

盧少星先是全身一震,隨即露出激動的神色,往事歷歷在目,鮮明如昨日所見,眼前這雙璧人曾是泰京裏的一道風景,涼亭下、古道旁、畫舫上都曾有他們的足跡,一人溫潤如玉,一人冷傲如冰,但他們站在一起卻沒有絲毫違和感,反而讓人覺得理所當然。

盧少星上前抓住墨以塵那雙如白玉般的手,完全沒註意到一旁的薛淩雲臉色轉青,他開始老淚縱橫:“殿下,多年不見了,你們這些年過得可好?”

墨以塵任由他抓住自己的手,溫和地笑道:“以塵這些年過得很好,只可惜義父含恨而終,無法讓以塵盡孝道,以報答義父的多年養育之恩。”

盧少星聞言,臉露憤色,罵道:“楚傲寒這賊子弒兄奪位,迫死恩師,更讓四殿下蒙塵,他總有一天會得報應的。”

盧少星是薛淩雲之父薛棋的門生,師生感情十分深厚,盧少星一直是直統派的一枚暗棋,雖然表面上中立,卻一直為直統派出謀劃策。薛棋認為盧少星日後必有大用,於是一直不肯讓他出面,即使是兩派鬥得最激烈的時候仍然沒把這枚暗棋拿出來用,以至於盧少星能在兵變後的大清洗中存活下來,並升至吏部尚書一職。

薛淩雲聞言嘆息道:“食君之祿,當死君之難。家父以一死成存了忠義之名,雖死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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