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新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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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足疏風在窗邊坐了整整一天!

其實她什麽也沒有做,只是回憶了一下這一年發生的事情。

一年前,她從關西老宅離開去了東京,然後在忍足家生活了一段時間,期間和忍足家的人相處愉快,能經常見到鏡雪和精美,還認識了好朋友林研墨……她真的過得很開心,很開心……

但是她沒有想過的是,一年後她還會回到這個地方,像是與世隔絕般的忍足老宅,所有的一切都更像是在做夢。

她的腦子裏還回蕩著忍足侑晴的話“你是故意要害死我……”。

怎麽會?怎麽會這樣呢?

那天她的腳傷好了一點,正好又聽到說小晴燒退醒了,所以就自己搭車一個人去了醫院看她……

剛剛蘇醒的小晴臉色不太好,有點蒼白。她想過去摸一摸她的頭,卻被她躲開了。疏風也沒有在意,以為她還是為那天分開之前兩人的爭吵生氣。又隨手拿了一個蘋果,準備削皮。

忍足侑晴沒有看她,而是瞧著窗外,房間裏只能聽到輸液瓶偶爾的滴答聲。

“姐姐,那天,你為什麽要和我換東西呢?”侑晴的聲音有些飄忽,仿佛是在自問自答一樣。

“恩?”疏風想了一下,才恍然侑晴問的是她們為什麽要換手電筒的事情。這個要她怎麽說呢?說是因為她一時的念頭?總覺得這樣不太能令人信服啊……“那個手電筒,半路就沒電了。”疏風沒有正面回答,而是顧左右而言它。

“哦。”索性侑晴也沒有追問。

“那姐姐,後來怎麽沒有來找我?”過了會兒,侑晴又問。

“手電筒沒電,我又傷了腳,想先下山找人……”疏風急急地解釋。但是她忘了,無論再多的理由,在受傷的人看來都像是借口……

“夠了,夠了,我不想再聽了,出去,出去!”忍足侑晴的情緒漸漸激動。

“小晴……”疏風有些楞,這樣生氣的侑晴她還沒見過,就連之前爭吵的時候,她也沒這樣生氣……

“我可以不在乎你喜歡林學長,也不在乎你欺騙我,可是,為什麽你要拋下我?為什麽不回來找我?你知道當時的我有多害怕嗎?你知不知道我差點死掉!你是故意要害死我嗎?你是故意要害死我!”

忍足侑晴忽然像是瘋了一樣朝忍足疏風大喊大叫,像是要把這些天積攢的壓力、害怕、恐懼一股腦兒發洩出來。

為什麽?為什麽不回來找我?!

“我沒有……”

“你有!你有!就是這張臉,冷淡無辜的臉,騙過了所有人,包括爸爸媽媽和哥哥,還有我!我討厭你,討厭到再也不想看到你!”

疏風怔怔地站在那裏,她從來沒有想過言語也可以這樣傷人……想哭,卻是連眼淚也沒有。

忍足侑晴盯著楞怔在那裏的疏風,猛烈的喘氣。太大幅度的動作與嘶喊耗去了她太多的精力,其實她自己也不希望如此,只是,只是……每當她一閉眼,那一晚上的情景就像噩夢一樣重覆在她的腦海裏,讓她不得安寧。

最先掉下去的時候,她並沒有昏。隱約也聽到了疏風的叫聲,只是還處於氣憤狀態的侑晴並沒有答應而已。只是過了約十幾分鐘,當她的憤怒平息下來之後,恐懼也隨之而來。

她試著叫了好幾聲疏風,但是空蕩蕩的密林裏除了她自己的聲音外,再無人聲。偶爾有鳥雀驚飛時“撲楞楞”的聲音,在這漆黑的夜裏分外的滲人。

侑晴開始後悔自己的任性,為什麽剛剛沒有回答疏風的呼喊。同時對疏風又有些小小的怨憤,為什麽不回來找自己,那樣一個小小的山坡,她就不能下來嗎?

最重要的是,現在她全身上下除了一把小刀之外,再沒有其它東西。要是現在發生什麽情況,她該怎麽辦呢?

就在忍足侑晴嘀嘀咕咕的時候,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糟糕了,竟然下雨。”侑晴一邊在黑夜裏摸索著行路,一邊找著可以避雨的地方。但是事實與她希望的正好相反,走了好久,還是沒一個可以躲的地方。

好在雨下的不大,而且又沒有打雷,索性她就跑到一顆大樹底下,也顧不得安全不安全的了……

又累又餓,周圍還一點亮光都沒有,全身又濕嗒嗒的……忍足侑晴開始後悔,幹什麽參加這個‘試膽大會’,幹什麽要賭氣不答應疏風的呼叫,幹什麽又跟她換東西……

侑晴拿出自己身上的小刀,要是現在她有一個手電筒多好,最起碼還有一些亮光,比起這個只能帶給她寒意的刀不知道要好多少……

越等雨下得越大……

若說一開始侑晴還抱有希望,想著下一刻疏風就會出現在她眼前,漸漸地,她就死心了。不在乎雨有多大,身上有多濕,只是木木地看著水果刀在夜色裏泛著冷芒……

在她快要絕望的時候,一張不太熟悉的臉出現在她的眼裏。

她知道,自己得救了……

迷迷糊糊的時候,侑晴聽到有聲音在耳邊說,“是我救了你哦,是宇佐香子,記住了……忍足疏風是故意的……不要原諒她……不要原諒她……”

她不想聽這個聲音,也不想相信這個聲音,但是人心在這個時候是最脆弱的,即使她多麽用力地抗拒,那個聲音還是穿過了心墻到達了心底的角落裏,如同付骨之蛆一般生長著……

“不要原諒她……不要原諒她……”忍足侑晴開始分不清楚是那個聲音在蠱惑著她,還是這就是她心底裏的聲音……

所以在醒過來的時候,看到這張臉,這張平淡的似乎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的臉,她會這樣生氣,這樣痛恨……

那樣濃烈的恨意,幾乎讓疏風站立不住。

倒退的腳步踢翻了椅子旁的扶手,然後她看到自己的哥哥忍足侑士進了來,先是叫來了醫生給情緒不太穩定的忍足侑晴打了針鎮定劑,接著就把她送回了家。

渾渾噩噩的疏風直到回到了家,也沒有從剛剛那個激烈的責問聲裏清醒。只是木然的回了屋,上了床,然後在腦子裏重覆回想著醫院裏的那一幕……

忽然就覺得好累,好累啊……

沒有告訴任何人,只是留了字條,然後,疏風一個人回到了忍足老宅。

即使一年沒有回來,這裏好像還是一點兒都沒變。而且比起那個東京的家,這裏倒更像是她的歸宿。畢竟,她在這裏待了將近十四個年頭……

看到了熟悉的岡本管家,她莫名的想哭,那些在那個逼仄、狹隘的病房裏沒有流出來的眼淚在這個熟悉的老人懷裏,終於流了出來……

那天她在岡本爺爺的陪伴下入睡。

這個善良的老人並沒有詢問她回來的理由,也沒有問她哭泣的原因,只是在她需要的時候,給了她一個溫暖的懷抱。

他也憤怒,也想過打電話去詢問忍足家的人,只是看著那張尤帶淚痕的小臉時,他還是放棄了。小風沒有說,就代表她並不想讓人知道,那麽他就不知道好了。只要這個孩子在傷心的時候,還記得回來就好……

他真怕,真怕有一天,她就這樣走了,再也不回來了……

雖然這麽說,只是岡本的心裏還是有一絲期待,但這一絲期待也隨著直到第二天朝陽升起,也沒有一通忍足宅來的電話,破滅了。

整整三天!

岡本沒有聯系過忍足家,而東京忍足宅那邊,似乎也對小風突然跑回來這件事情保持了沈默的態度。

這幾天的疏風其實也並不好過,她老是做夢,夢裏有前世親人的臉,有侑晴憤怒哭泣的臉,有那日煙花祭上鏡雪憂傷又歡喜的臉,有研墨無奈地微笑著的臉,有侑士哥哥,父親母親……這麽多的臉反反覆覆地出現在她的夢裏,讓她夜夜無眠……

“岡本爺爺,我是不是,更適合,一個人?”望著很久沒看見的日本海,疏風的心漸漸平靜。

岡本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陪著她一起。小風從來沒有主動向他透露過心事,總是一個人承受。而現在她竟然會選擇向他傾吐,他不知道是該高興小風的主動傾訴,還是心疼她是不是已經悲傷到無法自抑……

過了一會兒,“不是的,小風,沒有人適合一個人,人,都是群居的動物。小風這一年不是也認識了一些新朋友嗎?開心的時候也越來越多了。”

“是嗎?”疏風可有可無的應著。

似乎是認識了一些人呢!研墨、侑晴,之前見過的景玉,還有許許多多班級裏經常見面卻總叫不出名字的同學們……

“而且,沒有人是一直快樂的,生活裏總有不如意的地方。小風需要好好的去了解,去適應,然後好好的去生活。要是不高興了,可是隨時到岡本爺爺這裏來,也許幫不了你什麽,但是可以聽你說說話啊!”

“岡本爺爺……”

“一直以來,我都默默地看著小風,照顧小風,早就把小風當作自己的孩子,看你痛苦、難過,卻沒有辦法幫你,岡本爺爺也很難過。直到去年你離開,我還以為你終於可以幸福地生活了,誰知道……

你心裏很難受吧,小風,爺爺都知道的。但是小風,你要堅強,因為還有愛著你的人希望看到你幸福。”

疏風心裏一暖,回頭看著這個陪伴了自己近十年的人,第一次這樣用力地想把他的輪廓記在心裏。卻又忽然把頭轉了回去,她不想,不想讓這個老人再看到自己的眼淚。

可是,岡本不知道,即使疏風心裏的傷痕可以在他的勸慰下逐漸愈合,但是侑晴心裏的傷痕卻不會就這樣簡單的消失,而受過傷的心總會在未愈合的創口上劃傷新的痕跡……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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