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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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少卿正在書房寫信, 聽見腳步聲擡起頭。

閆準笑呵呵的走進來:“世子爺還在門口站著呢,說是要見大小姐。”

沈清雲自幼跟在將軍身側,整個軍營的人都叫她大小姐, 閆準跟著沈少卿的時日雖短, 但也跟著他們叫大小姐。

“奴才怕世子爺會打擾大小姐。”閆準問:“要不要奴才去打發了。”

“隨他去吧。”沈少卿搖了搖頭,放下筆。

“讓守門的人看著,不準放人進來。”

回到內殿時,張婆子正在給沈清雲塗藥。她腳裸上之前受的傷本來都要好了, 偏生這回又扭了一次。

幸好不嚴重,只腳腕下青了一塊。

婆子的手勁有些大,揉得她眉心輕皺:“姑娘細皮嫩肉的定然是有些疼,只是這淤血要是化不開,仔細晚上可得疼了。”

“奴才用力了,姑娘您忍忍。”

她說著指腹往下, 沈清雲疼的眉毛下意識一擰, 卻偏生一句話都不肯說。

沈少卿便是這個時候進來的, 腳步聲引的兩人擡起頭, 他目光落在那雙含著水霧的眼睛上,眼眸沈了沈,隨即才偏頭挪開。

婆子想起身行禮, 被他擡手阻止:“怎麽樣了?”

“幸好不算嚴重。”婆子回的戰戰兢兢:“只是姑娘這腿之前傷過,還沒好利索就又扭了。可得好好護養, 免得日後磕磕碰碰一下就容易覆發。”

婆子年歲大了, 手上起了老繭。放在那白玉瑩瑩似的腳腕上, 便顯得傷口格外嚇人。

她掌心用力, 大概是被沈少卿看著心中緊張, 有些不得章法, 揉的沈清雲額間很快就溢出一層薄汗來。沈少卿看了片刻,到底還是開口道:“我來吧。”

婆子聽後楞了片刻,立即彎腰退了出去。沈少卿坐在她對面,雙手抹了膏藥。

他那只手修長圓潤,手指剛落上去瞬間,她眼中含了那麽久的水霧搖搖欲墜,到底還是落了下來。

那滴淚砸在兩人面前,他不知是看到了還是沒看到。

只是手指停頓了一下,放的更加柔了一些,聲音輕緩倒不像是責備:“市集危險,人來人往眾多,那樣的舉動有多危險你應該知道。”

沈清雲看著他,卻是道:“我若不是摔倒,你還會回頭嗎?”

他什麽時候來京都,到京都又有多久,來了為什麽不找她 。甚至看到她之後又為何躲開,這些她通通不想去想,也不敢去想。

她心裏太過清楚,若不是她那一摔。他走時背影那樣決絕,定然不可能回頭。

他沈默不語的模樣像是默認。

過了會兒才道:“相思,永遠不要做傷害自己的事。”

她這傷瞞的住旁人,瞞不住他,這一摔,是她自己造成的。

沈清伸出手,那只手落在他的眉心上方,指腹放在他的眉骨上,將那皺起來的眉心一點一點撫平:“快兩年了……”

這兩年,幾百個日夜,那他又是怎麽熬下來的?戰場上血流成河,白骨臥沙,他如今連面都不敢露,活的。又何其艱辛。

這些東西,她更加不敢去想。

她低下頭,掩飾住眼眸中的情緒,目光落在他放在腳腕上的手,卻只有一句:“沈少卿,我疼……”

“將軍。”閆準闖進來的時候,屋內沒人。等過了會兒沈少卿才從內殿中出來。

他搖了搖頭,一直走到偏殿才道:“什麽事?”

“太子殿下派人來說有急事相商。”閆準伺候著沈少卿換衣服,一切都安頓好後,才又從內屋碰了個錦盒出來。

錦盒一打開,裏面是一張□□。

這東西薄如蟬翼,拿在手上甚至能透過光,戴在臉上後自然的瞧不出一點痕跡,千金也難買。

沈少卿低頭看了一眼,才擡手接了過去。閆準在他身後,看著他將□□帶上。

那張臉一遮蓋起來,頓時顯得平庸了許多,往日的痕跡半點都瞧不出,就像是變了個人。

“若不是奴才提前就知道,一準不會想到這就是將軍。”閆準嘆了口氣:“也就是大小姐,居然一眼就認出來了。”

沈少卿低下頭瞥一眼,後者立即不敢說話。

大門一打開,正前方馬車裏的人立即就跳了下來。沈少卿還沒出門,就被迎面來的人擋住了去路。

姜玉堂在門口守了整整一日,如今面容憔悴,只唯獨一雙眼睛格外亮堂。

沈少卿像是一早就知道他會在門口等著,只道:“先上馬車吧吧,太子叫我過去。”

兩人一同去了東宮,太子瞧見身後的姜玉堂也沒半分詫異。他們本就是一條船上的人。

瞧見兩人進來,太子只道:“沈家開始查我的身世了。”太子並非皇後娘娘親生,而是她借宮女的肚子來做的一場好戲。

皇後自己不能生,便只能來了場瞞天過海。她讓宮女生下孩子後便去母留子,自己則是扮演慈母,一演就是二十多年。

這個秘密誰也不知道。

沈少卿接過太子遞過來的東西看了一眼,笑:“沈陸兩家聯姻多年,同氣連枝,陸家居然沒把這個秘密告訴沈家。”

當年陸家可沒有如今的地位,若不是沈家把女兒嫁過去,又舉力把陸家女送上皇後之位,哪裏又有今日的榮光。

“陸家當然不會說。”太子搖頭諷刺:“有哪個家族會捧一個沒有皇子的女人當皇後,且一捧就是二十多年。”

只怕若不是這件事,皇後到死都不會露出破綻。

“沈家這是準備拼死一薄。”沈少卿身為沈家子,此時卻像是個局外人一般:“讓他去查。”

“查到之後,陸家就有了把柄。”他將手中的茶盞放在桌面上:“至於太子,也可在登基之前擺脫陸家。”

一句話說完,屋內的人都安靜下來。陛下雖然常年吞服丹藥,但身體還算是康健,如今就說登基,未免有些為時尚早。

就連太子都轉過頭,沈少卿這次回京助他良多。一來就拔掉了沈家的爪牙,如今還幫他擺脫陸家多年的控制。

這些都是他多年的夙願,他自然高興。可這高興的同時卻又覺得有那麽一點點的奇異。

似乎這次的計劃都在他腦海中想過無數遍一樣,沈少卿準備的如此充分,卻又匆匆忙忙。

他要再說什麽,門口卻傳來三道聲響,太子的臉上一變:“陸家來人了。”

他扭頭,示意他兩從後門出去。

事情還沒商議完,兩人只好拐彎去湖心亭內等著。

顧名思義,這亭子建在湖內中央。紅墻碧瓦,像是一條漂在湖面上的船。

偏頭往外看去,便可看見一片枯荷。明黃色的錦鯉穿梭在蓮葉之間游來游去。

姜玉堂他轉過頭,聲音暗啞:“舅舅,你當年的事時不時沈家設計的?”

從今日舅舅對付沈家來看,必然是有沈家的手筆。

“當年假死逃生,又為何兩年之後才回來。”姜玉堂說著紅了眼:“如今卻帶著面具,連臉都不能露?”

“當年我中了埋伏,戰敗後被漠北軍追殺。九死一生逃過一劫。”

“之後的事太過覆雜。”沈少卿搖了搖頭:“我不想說。”寥寥幾句,仿若就是他的一生。

可是又為何會中埋伏,沈家人又為何說他死了。

十萬的大軍,南疆的戰神。

十年之間,漠北在他手下不知戰敗多少回,早就俯首稱臣,又怎麽會如此輕易戰敗?

這一樁樁,一件件。

姜玉堂最後只道:“舅舅把我的人帶走了,起碼也要解釋一聲。”

“你的人?”沈少卿低頭抿了口茶,這三個字從他嘴裏攪弄過一遍,便顯得格外不同了。

哪怕他如今只是一張再平凡不過的臉,可那渾身的氣勢,就是一眼便能瞧出他並不一般。

他往姜玉堂臉上看了一眼,瞧不出面上想的什麽,但眼中卻是帶著笑意:“無媒無聘,無嫁無娶。”

“怎麽就是你的人了?”

姜玉堂的臉上一下子變得五彩繽紛,難看的厲害。他不是不想娶,而是沈清雲她不肯嫁。

然而這話讓他如何說的出口?

唇瓣顫抖了幾下,卻只道:“舅舅……”他想問自己什麽時候能把人接回來,還想問,他對沈清雲又是何種感情。

可又怕答案不是他自己想要的。

他從來就不是瞻前顧後的人,只是這個結果他賭不起。

到最後琢磨了許久,也只是小心翼翼問了一句:“她……可還好?”

沈少卿偏頭看著湖面,拿了桌面上的果子扔下去,引得一群肥嘟嘟的魚過來覓食。

他在這熱鬧中,隨口道:“我走的時候小姑娘哭累了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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