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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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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 姜玉堂就問她以後還想不想繼續出門。沒等她回答,姜玉堂又說要與她約法三章:“第一:每日只去半日,到點就得回來。”

“第二:要有婆子們跟著, 身邊不能離人。”

第三:一日三碗補藥, 一碗都不準落下。”

姜玉堂坐在床榻邊,靜靜地看著身側的人:“這些要求你都要答應。”

沈清雲坐在他對面,被褥蓋在身上,縮成小小的一團。一張臉掩蓋在陰影之中, 瞧不出眼神裏想的是什麽。

“想不想出門?”姜玉堂也不催促,靜靜地坐在她對面等著。不知過了多久,她小幅度的點了點頭。

見她答應,姜玉堂面色有些覆雜,不知是松了口氣,還是心中失望。

總之, 沈清雲外出一事, 算是板上釘釘了。

雖說是讓她出門, 但姜玉堂依舊看顧的很嚴格。明裏暗裏的人只多不少, 看她就像是看著一只長了翅膀的鳥。唯恐她拍拍翅膀自己飛了。

只不過這回沈清雲倒是聽話的緊。

每日午時便出門,上馬車前婆子們端來藥碗,雖每次喝的都不太情願, 但還是乖乖的接過來喝了。

中午出門,到了晚上用膳的時間又準時回來。這段時日, 姜玉每日都會詢問看顧她的婆子, 得到的結果都是:“姑娘聽話的很, 從不亂跑, 也不亂看。”

姜玉堂這才漸漸的放下心。

近來, 太子身邊多了位謀士, 聽聞很是厲害。一來就助殿下奪取了沈家的巡防營,之後,又接連拔掉了兩顆協助沈家的爪牙。

傳聞這人心狠手辣,謀計無雙。

這位些時日來,沈家被逼的退無可退,在京都四處求人。如今巡防營都丟了,沈家如今便是成了拔了牙的老虎,表面威風。

陛下的身子越來越不好,常年追求長生不老,修仙之道,丹藥服用太多,身子早已虧空。

太子雖是立主東宮,可無奈不受陛下歡喜。朝中支持恒親王的也是大有人在。

“恒親王手握西北五十萬大軍,這樣的人無論如何讓都是一種威脅。”他一去西北多年,立下汗馬功勞,很得民心。這樣的人對於任何帝王都是威脅。

何況,太子除了東宮之位以外,可是什麽都沒有。如今一手掌握了巡防營,等於是如虎添翼。

“殿下拿下巡防營是好事,只不過皇後娘娘只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沈家與太子的母族聯姻,也算是皇親國戚。

太子是皇後娘娘親生,中宮嫡出,無比尊貴。

只不過這些年,皇後逼著太子殿下娶母家的女兒,見多年沒有子嗣,又塞了不少人入太子後院,兩人的關系這才越來越覆雜。

最近竟是有流言,說太子殿下並非皇後親生。就連他也都聽了兩嘴。

這麽些年,殿下雖不受陛下與皇後喜愛,可終究是靠著沈陸兩家坐穩了太子之位。

如今已得罪了沈家,若是太子當真不是皇後親生,只怕是權勢滔天的陸家,咋也不似以往那樣支持太子了。

“拿都已經拿了,莫非還要還回去不成?”太子輕笑一聲,面上依舊是半分都不在乎。

“殿下說的是。”姜玉堂喝了口茶,緩緩道:“只是沈家本是我外祖父家,殿下的刀口如今對準沈家,臣應該勸殿下兩句才是。”

“哦?”太子擡起頭,目光朝著他看去,面上分明是帶著笑意的,可卻偏偏一陣涼薄:“你這是要替沈家求情?”

“是——”姜玉堂從椅子上起身,整個人目光坦然,不卑不亢:“臣求殿下不可姑息,絕對不要放過沈家。”

“當年,攆我舅舅沈少卿出京都的是沈家。十來年間,靠著南疆的大小戰事,平步青雲的也是沈家。”

“沈家欺辱我的祖母,這麽些年連帶著對我母親也是不聞不問,任憑她在寺廟中求生。為了嫡子之名,又想殺死我舅舅,困在南疆讓他十年都不得歸京。”

“這樣的人心,這樣的母族,如蛀蟲一般,吸食人血。”激昂的聲響擲地有聲:“這樣的母族,不要也罷!”

姜玉堂說完,起身告辭。

等人走後,屋內才空蕩起來。太子收起手中的牡丹圖,扭頭往身後看去。沒一會兒,屏風後就走出一個人。

那人一襲玄色長袍,身姿筆直而又挺拔,他走在太子面前,目光卻是落在剛剛姜玉堂所坐之地。

太子從書案後起身,看向來人笑著道:“你說你躲什麽?”太子走向書桌旁,附身親自倒了一杯茶:“你這個舊人何不出來敘敘舊?”

窗外的光照在那人身上,像是鍍上了一層金光。可那謫仙般的氣質下,卻又是一張平平無奇的臉。

來人收回目光,接過太子遞過來的茶。下垂著的眉眼遮蓋住了眼中的情緒,他搖頭輕輕抿了一口:“還不是時候。”

天邊雲舒輕卷,偶有一絲殘陽。

一陣背後腳步聲響起,婆子端著碗過來了:“姑娘,該喝藥了。”

自打能出來後,這姑娘就每日的往外跑。剛開始她們還嚇一跳,生怕姑娘出去發起脾氣來,她們幾個奈何不了。

可也是好事,姑娘自打出門之後,就極少再鬧了。每日出門的時候也是安靜的很,整日裏要在這兒坐著。

婆子放下手中的藥碗跟著往下面看了眼。

不得不說姑娘可真會選地方,這處兒是整個京都最繁華所在之地了。

下面就是朱雀橋,晚上一倒夕陽時,映著紅霞整個天空都是亮堂的,極為的漂亮。

婆子站在窗口看了幾眼,隨後道:“哎呀,姑娘,起風了。”

這位祖宗可不能生病,婆子急忙的要人去車廂裏拿披風上來。沈清雲整個人蔫蔫兒的,撩了撩眼皮往下看去。

她正對面的薛記糕點門口停著一輛馬車,此時一人正從馬車中出來。玄色的衣擺被風吹的微微晃蕩,沈清雲卻整個人僵硬在原地。

她目光死死的盯著前方,一瞬間手腳都是冰冷的。那種感覺就像是大冬天被人丟進水裏,隨後再撈起來一樣。

五臟六腑都是冷的。

“不可能……”她嘴裏喃喃了一句,顫抖著從椅子上起身。桌面上剛熬好的湯藥破了她一身,她卻不管不顧立即往樓下跑去。

“姑娘。”婆子拿了鬥篷上來,被她迎面撞了個正著。她先是嚇了一跳,隨即立即伸出手攔著。

“姑娘你去哪啊,可萬萬不能出去。”

沈清雲反手推了她一把,便立即往樓下沖去。那輛馬車就停在對面,沈清雲跑出酒樓門口,便被人攔住了。

一群奴才將她擋住,拉住她的手,控制她的腳,讓她進步一都困難。

沈清雲只得站在原地,一眼不眨的看著前方。

她等了不知多久,那人總算是從茶樓中走出來了。霞光照在那卷簾上,一只手伸出來撩起竹簾

“沈……”她張開嘴,想喊,可喉嚨裏卻是發不出聲音。隔著茫茫的人海,她站在路的對面。

親眼看著那人從茶樓中出來,隨後上了馬車。顫抖著的目光一點點往上。再看見那張臉的時候,可謂是心如死灰。

那是一張陌生的臉。

“不可能。”

馬車很快的就走了,沈清雲只覺得一瞬間抽掉了她全部的力氣。她渾身的血液都凍得僵硬下來。

沒等婆子們反應,她忽然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姜玉堂聽到消息從大理寺沖沖趕過來。一下馬車就飛快的往屋子裏走去:“怎麽樣了?”

屋內,大夫正在給沈清雲看傷。她腳腕上腫起好大一塊,一只腳如今跟個發面饅頭一樣。

她本就生的白皙,一只腳更是皎皎如月,如今上面青紅發紫,瞧著就嚇人。

姜玉堂看上一眼就心驚膽跳,心疼的像是被人用手揪住:“大夫,她人怎麽樣……”

“世子放心,人沒事。”大夫拿起帕子擦拭著手心中的藥膏,解釋著道:“淤血已經劃開了,瞧著是嚇人了一些,但萬幸沒有傷到骨頭。”

“沒事就好。”姜玉堂立即松了口氣,看著床榻上的人。想上去安撫安撫,可手才剛伸出去,沈清雲就偏頭躲開了。

她將被褥蓋在身上,側過身子拿背對著他。姜玉堂急的不行,又怕惹她生氣:“好,我不動你。”

姜玉堂道:“你先休息,等醒來再說。”

他在床榻邊守著,等沈清雲睡著才往外走:“傷口沒事,那……那……”

大夫像是知曉他要什麽,擡手安撫了一下:“沒事,都沒事。”

姜玉堂回過神來才察覺自己冒了一身的冷汗。

“沒事就好。”他坐下來,又道:“今日是哪幾個跟著去伺候的?”

院子外面,婆子們已經跪了一地。

聽見主子傳話,一個個嚇得臉都白了。也是她們倒黴,這段時日姑娘不吵不鬧,她們也就沒那麽用心了。

哪裏知曉姑娘今日就開始發作了。

幾個人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剛進屋一只茶盞就對著她們砸了過來。嚇得她們連門都沒進去,就跪在了門檻後面。

“世子……”婆子們嚇得接連在地上磕頭。姜玉堂走上前,面沈如水:“主子傷的那麽重,你們還有臉求情。”

“一個個都都拖下去……”

這要是拖下去,怕是不死也得傷。婆子們嚇得魂都飛了,一個個跪在地上磕頭。

“是……是奴才的錯,奴才沒有看顧好姑娘。”一個婆子爬到姜玉堂面前,哭著磕頭:“姑娘瞧見個人就跟瘋了一眼,奴才們攔了,實在是攔不住了……”

“瞧見個人?”姜玉堂擰眉:“誰?”

婆子嚇得搖頭,擡頭往姜玉堂那兒看了眼,哆嗦著:“臉沒看清楚,但是那背影瞧著……”

“瞧著有幾分像世子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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