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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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子們被罰跪在碎瓷片上整整一晚, 第二天一早起來雙腿全廢了。

沈清雲身邊又重新換了一批人。

有了前車之鑒後,這些人看顧的更嚴格。幾乎是日以繼夜的看著她,時時刻刻都在眼皮子底下。

除此之外, 還有一件事, 姜玉堂不讓她出門了。今早起來,沈清雲與往常一樣就要往外走,剛到門口就被守衛攔了下來。

這些人跪在門口,任憑說什麽都不讓開。嘴裏只有一句, 世子爺說了不能出門。

沈清雲這回不發火,也沒有發脾氣。自打摔了一跤之後人變得越發沈默,郁郁寡歡。

總是一個人雙手抱著膝蓋,也不說話。

這日,姜玉堂下值後早早的就回來,他應當是一早就知道沈清雲白日裏沒出門的事, 瞧見她時卻依舊還偽裝的不漏聲色。

“我給你帶了個禮物。”姜玉堂走到她面前, 臉上一臉神秘的笑:“你猜猜是什麽?”

沈清雲坐在床榻上, 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眼裏無波無瀾, 沒有一絲的情緒。

這不像是個年輕人露出來的眼神,她此時就像是個老者,眼神像是枯萎的古井。

姜玉堂盯著那雙眼睛, 心口一痛。

連說話的聲音都放的溫和了許多,他站在她面前小心翼翼的從鬥篷裏掏出個東西出來。

毛茸茸的一團, 開始像是睡著了, 半分精神都沒有, 任由他拿在掌心裏拿捏。等聞到熟悉的味道才一點點睜開眼睛, 直到看見床榻上的人, 那一團金黃色的貓才像是活了過來。

瘦弱的身子從姜玉堂懷中跳了出去, 一下子沖到沈清雲的懷中。

“喵——”千金沖到她身邊,殷勤的舔著她的手背。指尖傳來一陣酥酥麻麻的癢意,沈清雲才顫抖著伸出手。

千金瘦了好多,整只貓就像是只剩下了骨頭一般。往日裏養的油光水滑的樣子如今是半分都不見了。

沈清雲受了刺激,一人一貓抱著睡著了。

姜玉堂一直在旁邊守著,聽著那一陣陣呼吸聲,這才松了口氣。

趙祿站在門口候著,見他出來小聲稟報了幾句。借著門縫往裏面瞧了瞧,嘆了口氣:“世子又何必要再惹了姑娘傷心一回?”

自打上次宋家遇襲,張婆子見死了人,嚇破了膽半路逃走了。

好在她還顧念這之前的舊情,見沈清雲對她不錯,再苦再難也沒把貓給扔了。

姜玉堂可是好找,為了這只貓就差兒把京都給翻一遍。好不容易前段時日才在鄉下找到,可那貓已經瘦的脫了形。

如今養了小半個月還沒養好就松了過來,姑娘瞧見這個樣子,豈不是又要傷心一回。

“沒辦法了。” 姜玉堂擡起手死死的捏著眉心,七尺男兒在朝中運籌帷幄,在官場左右逢源。

面對刀尖襲來,尚且都不咋眼。

可如整個人渾身上下卻是深深地無力。

“我若不這樣做,我怕她堅持不下去。”他太害怕失去她了。每日看見她的眼睛,好像這個世間便沒有什麽課另她留戀的一樣。

但凡他有任何的辦法去留住她,別說是只貓,刀山火海他都願意去闖。

“可這也終究不是個辦法啊……”趙祿在一邊小聲著道。何況那只貓年歲可大了,如今又瘦的跟個皮包骨一樣,又能陪著姑娘多長時間。

“她喜歡。”姜玉堂擡手捏了你眉心,再驕傲的人,如今也是低下了頭:“我沒有別的辦法。”

趙祿一下子沈默了。

等過了片刻,姜玉堂又忽然問道:“你說再她心裏是貓重要還是我重要?”

趙祿猛然擡起頭:“世子爺,您身份尊貴,怎麽拿自己跟只畜生比?”

那貓就算是再尊貴也不是人啊,哪裏有人把自己比作貓的。平頭百姓都不會有如此想法,況且世子如此身份。

“在她心裏,我怕是一點都比不過那只貓吧。”姜玉堂垂下眼。清風刮在他身上,身形消瘦,整個人悵然失落。

趙祿瞧見這兒深深地嘆了口氣。

他們世子爺出身尊貴,是個用玉堆積起來的人物。家世、樣貌、人品、樣樣都是頭籌。

如今又中了新科狀元,世人眼中的職場新貴。這樣的人都飽受情愛之苦,可見這男女之事有多麽的身不由己。

有了貓後,沈清雲好生安分幾日。

可還是想著要出門。姜玉堂拗不過她,只好哄她腳好了就放她出去。

她也不知聽沒聽懂,總之不怎麽鬧了。

每日清早他起來的時候會問上一句:“今日可以出去嗎?”得到他拒絕的回答後,今後一整日她就都不開口了。

飯也不願意吃,水也不樂意喝,誰來勸都是無用,任憑對方是誰都不開口。

姜玉堂正好每日親自餵,可是之前這招有用,如今就連他去勸也不聽了。

她出去一趟後回來就如同中了魔,又把自己封閉起來。這番堅持了三日,關著她的大門就開了。

還是之前一樣的規定,沈清雲上車之前喝了碗補藥。之後就坐著馬車去了酒樓。

只不過這次後,馬車邊的婆子,看守她的護衛更多。走在大街上聲勢浩大,不知道的還當是哪個皇親國戚出了門。

酒樓的夥計還記得她,上次的事嚇得他現在還害怕。這回遇到她再也不敢伺候了。

沈清雲也不管人家怠慢,依舊在窗戶邊坐了一下午。

翌日過去,那間酒樓便空了。樓上樓下都沒了客人,顯得格外安靜。

婆子扶著她上去時,興奮的告訴她:“這間酒樓已經被世子買了下來,說姑娘既然喜歡就送給姑娘。”

說罷她興高采烈的看向沈清雲。卻從她表情中看不出一絲一毫的高興。

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這位可是她見過最難琢磨的主兒了。豪門裏的寵妾外室她不知見過多少,就這麽上趕著打爺的臉的,這位可是頭一個。

平日裏從未給過爺好臉色,可她在一邊看得真真兒的。爺可是一心一意都是她。

她心中嘀咕,可目光往上在看見她的那張臉後,又什麽都了解了。

這張臉生的跟天上的仙子一樣,此時一身白色的衣裙,整個人美的像是鍍上了一層月光。一顰一笑,皆是風情。

哪怕如今消瘦嬌弱,可那張臉光是放在那兒,目光波轉垂眸之間就能令無數人心憐心動。

沈清雲每日都去朱雀街的酒樓。

日出就去,日落才歸。無論是刮風下雨,沒有哪一日缺席。姜玉堂明裏暗裏的問過那兒有什麽稀奇的,可就是問不出來。

他甚至自己跟著去過兩次,也沒瞧出什麽名堂來,便就由著她了。

於是,沈清雲這一坐,便是半個月。

京都已入了深秋,這幾日接連下雨。街上都是潮濕濕的,掌櫃的怕這位主子磕了碰了,這幾日酒樓門口上下都給鋪上了絨毯。

沈清雲又空坐了一日,外面天馬上就要黑了。

婆子大著膽子站出來,第 三回 勸她:“姑娘回去吧。”

婆子小心翼翼道:“外頭如今下了雨,雨天路滑馬車難走。等到了家只怕天都要黑了。”

朱雀街口最是熱鬧,天還未黑四周就亮起了燈火。沈清雲剛要上馬車,身後忽然一陣巨響。

“怦——”的一聲,一道煙火升入了天空。緊接著炸開萬紫千紅的璀璨出來。

沈清雲的腳步停住,隨著往身後看去。

那萬千煙火之下,落英繽紛,璀璨的煙火如花瓣一樣往下落。整個天空都亮了,光彩奪目般的絢爛。

而她等了大半個月的人,此時就站在那煙火之下。

目光對上,他們之間隔著人山人海。四周是越來越多的人,與一聲接著一聲的驚嘆。

沈清雲就盯著那雙眼睛,動也不動。人群將她擠的越來越遠,而她的眼睛眨也不敢眨。

唯恐這就是一場夢。

“姑娘,快上馬車吧。”婆子們一個個嚇得臉都白了:“朱雀門上有人方了煙火,人越來越多,再不走只怕馬車待會兒出不去了。”

剛剛侍衛們還密不通風的圍著她,此時好已經被人群擠走,走都走不過來。

婆子還在勸,扶著馬車就要讓她上去。

手還沒碰到,沈清雲就用力一甩,將她甩開了。

她一眼不眨的盯著前方,躲開身側的婆子,顫抖著的步子朝著他走過來。

她先是用走的,一步一步放的很慢。過了一會兒,她開始用跑的。

不顧身後的人,不管周圍的人海,她什麽都沒想,只朝他奔來。

玄色的身影站在原地,下一刻竟轉身就走。那背影對著她,決絕又狠心。

“沈……”

喉嚨還是顫抖著,沙啞到發不出聲兒來。她看著他的背影,努力呼吸的發出聲音:“沈少卿!”

她朝他奔跑而去,可那背影越來越遠。

她慌不擇路,心口都縮緊了。她只看著眼前那越來越小的聲影,只覺得天地之間唯獨只有他一人。

她伸出手,如何抓也抓不住。

那背影就像是她做過的無數的夢一樣,任憑她如何去喊,如何去求,永遠都不會回頭。

身後不知是哪個急著看煙火的男子,沖上來狠狠撞上她的後背。她幾乎是來不及反應,就被撞的狠狠往前一倒。

她心如死灰的閉上眼睛,摔入人群中。

疼痛襲來,四周都是湧過來的人群,她覺得下一刻,自己就要被踩死,

直到——面前出現了一只手。

沈清雲睜開眼——

那背影如今站在她面前,玄色的衣袍下身姿挺拔,可卻依舊那張陌生又普通的臉。

“不是這樣的。”

她不可能認錯,沈清雲搖著頭,死死的盯著那張臉,像是籠中的困獸,崩潰又絕望。

“姑娘認錯人了。”陌生的臉,陌生的聲音。

“不可能……”沈清雲的臉色褪到慘白,渾身細微的顫抖著,脆弱到像是一碰就碎。

他往下腰,想將她抱起。還沒碰到,一只手伸出來,掌心落在他的臉上,沒入他的耳後。

顫抖著的手指一點一點的摸索著,他彎下腰任由她動作。下一刻,她不知摸到什麽,滾燙的眼淚從眼眶中大顆大顆的往下掉。

她哆嗦著,將那耳後的面具一點點撕開。

熟悉的臉龐浮現在她眼前,沈清雲的眼前浮上了一層厚厚的霧:“你騙我……”

她看著眼前的人,努力的扯出一個笑來,可一顆又一顆的眼淚卻接連砸在他掌心中。

下一刻,沈少卿聽到了他這輩子最難忘的話。

他嬌養了十年的小姑娘,隔著千山萬水,隔著生離死別。

如今總算聽見了她的聲音。

她說:“沈少卿,你回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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