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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鵲仙典的失蹤○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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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算人在重病神不清,夜闌無人正安寧。忽至深睡有人影,夢似南柯不知卿。

說卻安若素其實也並非重傷,半夜迷迷糊糊蘇醒之時似乎看到了醉醒醒。

她在醉醒醒的扶植下撐起來,問道:“醉醒醒?你怎麽來了?”

房間空無一人,夜晚,燭火靜靜燒著,在紫荊花屏風上投下一抹紅色的影子,有濃濃的酒味。

“來看看蕭家的二少奶奶如今是何等風光。”醉醒醒接過她的話,然後指尖撩過安若素的衣領,將淺淡的傷口露出來,似乎在欣賞什麽稀奇的東西一樣。

安若素奇怪之餘更顯慌張,連忙用手去遮擋。

醉醒醒笑了一聲:“在蕭家過得不好吧?為什麽要嫁過來呢?”

每個人心裏都有一塊疤,醉醒醒心裏的疤是兩年前的一段往事,而安若素心裏的疤則是蕭明三對她的態度。

可見二人是因為同病相憐所以才能夠湊到一起,前幾日醉醒醒說她若是過得不好為什麽不離開蕭家,安若素覺得也是,所以和蕭明三提到了休書,可是蕭明三不給。

大約,他問的是這件事,安若素張了張幹涸的喉嚨,卻沒能發出聲音來,醉醒醒起身走到卓邊倒了一杯水回來坐回床邊抱著她遞到她唇邊。

清水一眼見到杯底的光滑透明釉,溫溫熱,算是潤嗓的。

醉醒醒長得其實和蕭明三差不了多少,卻與蕭明三的性情是天壤之別。

就著他的手吃了兩口,緩緩開口:“你的手怎麽了?”

醉醒醒今日模樣有些幹凈,也不知是怎麽進得蕭府來的,卻見他右手手腕有些顫抖,安若素一時疑惑不免問出口。

醉醒醒低眸看了手腕一眼,隱隱自嘲道:“沒有。”

沙啞的聲音繼續:“我和他提到休書了,可是他不給,我也沒辦法。”

燭火啪一聲炸出些蠟油來濺在遞水的手上,那只手抖了一下,杯中沈水慌慌張張的打著架濺出些水花,醉醒醒的形容不大自然,聲音裏卻仍是平常:“你是也終於覺得,疲倦了麽?”

“總會疲倦的。”安若素在醉醒醒肩上嘆口氣,眸子裏靜如止水,“我曾經也想過我若喜歡他,呆在他身邊就夠了,或許有一天他會回心轉意也不一定。可是一個人等的夠久了也總不過是要耗盡精力的。兩年了,他對我的態度沒有變化,而我的態度卻也已經走過期望希望失望絕望直到不在乎了。”安若素靜謐半晌,又回頭看醉醒醒,“你覺得呢?”

醉醒醒低頭看著她的眼睛須臾,輕輕開口:“或許,你的抉擇是對的,忘了他也好。”

安若素看了醉醒醒一眼,突然輕笑出聲來,好像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不是忘了,而是傷了累了倦了多說都沒有意義了,其實誰會過得比誰好都不一定呢。”

“你討厭他麽?”醉醒醒的焦點不知道定在什麽地方,如履薄冰一樣問出這一句。

“也不能說討厭,其實我也沒有資格討厭他不是麽?”安若素看著房中紫荊花的屏風,好像在回憶什麽事,“畢竟只是小時候的事,再加上他又救了我一命。算來,他並沒有對不起我。”頓了頓,“其實在世人眼裏我應是蕭明三與那個女子之間的……小三?吧……他們兩個相愛,而我卻橫插了一腳,還將蕭明三害成這個樣子。”

“小三?你覺得自己是,第三者?是他和哪個女子的第三者?”醉醒醒垂了垂眉。

“難道不是麽?”安若素的眼皮有些沈重,幾乎快要塌下來了,強打著精神說道,“兩年前我父母死後我來京城想要……可是聽說有個姑娘和他……又被他母親趕,所以我想走……但是為了沖喜……”

“你就不該來京城。”淡淡的聲音打斷她的話,似乎有些憤意,握在肩上的手力道明顯重了些。

“謝謝,好在還有你理解我,如果不是你,這兩年我真不知道該怎麽撐下去。”安若素偏頭想了想,又說,“改天再一起吃場酒,為同是天涯淪落人唔……”

安若素沒想到的是醉醒醒的唇堵住了她的話,可輾轉間安若素還在說話:“有一天……我會拿到休書的……”

氤氳裏,唇上力道突然變得霸道,熟悉的觸覺讓她覺得這不是醉醒醒,這個人,越來越清晰的看見這個人似乎是蕭明三。

可是又怎怎麽可能呢?

緩緩閉眼,其實一切止是自己做夢,可能傷口傷到腦子了,所以做了這樣一場可笑的夢。

金黃色的燈光映在旁邊潔白的花瓶瓶身上,瓶中香魂花俯身靜靜地瞧著二人,清香從層層疊疊的花瓣中散開來,彌漫了一室。

——*——*——*——

二少爺昨晚沒有去渏湘樓,在二少奶奶房中過夜,阿桃心下有些竊喜,此刻聽到開門聲不禁漲紅了一張臉。

這是第一次,她對二少爺有些好感。

看他離開的白色身影,阿桃覺得二少總該要醒悟了。有些人等了那麽久也總該得到一些結果了不是麽?

屁顛屁顛的跑進房間,自己也覺得很是開心,卻瞧見安若素還未穿上衣衫,一臉蒼白的坐在床上抱著布衾發呆。

心中一沈,連忙走過去問她:“二少奶奶,怎麽了?”

“他……是誰?”

“二少爺呀!”阿桃回答的毫不猶豫,“蕭明三,二少爺。”

安若素閉上眼,仿佛白色瓷器破碎一樣的表情,此刻,全然無助。

我們該怎麽辦?

蕭明三,你若真心是待我好也就罷了,可是你偏偏是愛的另有其人。

我安若素,算什麽?

“二少奶奶……”也許總歸是發現了什麽,阿桃還是了解安若素的,於是勸解道:“如今二少爺對你的態度漸變,你不覺得其實我們沒必要過於執著麽?就這樣,也好啊!”

安若素看著j□j在外,右肩上的守宮砂,呆呆問道:“會好麽?”

阿桃點點頭,“既已嫁給他,便也只能如此了。”

嫁夫隨夫,是的,人到底是要向現實妥協。

——*——*——*——

安若素的武器是銀針,女紅功夫自是一流,只是很少有人看過她的刺繡。

一針一線,已經熟練了。

繡的是兩朵蓮花,翻過來可以看到其實是一面紅一面白的雙面繡。

坐在庭院中,家養的白貓蜷在腳下張開嘴巴升了個懶腰,伸直的四肢頂頭貓爪透明而尖利,一不小心把安若素的裙子抓破,“嘶——”一聲響驚動了正走廊經過的蕭明三。

偏頭看過去,安若素搬了個凳子在一棵柳樹下坐著,白色衫子上繡著幾朵黃色的紫鴦花,稀稀疏疏不是很惹眼,以至於腳下那只小貓除了兩只藍色的眼睛基本上看起來沒有什麽存在性。

她的頭發很長,在房間裏看過,卸妝後長發垂下剛好及膝,所以即使是婦人要將頭發盤起卻也不得不在左右垂下兩三綹,結束用同心帶垂在兩肩飾以珠翠。

在微風下輕輕搖曳的是肩上披帛,脖上的安魂圈靜靜泛著微亮的白光,眉間是以往貫見的從容之色,專心致志的穿著手裏的針線,只是這樣的靜謐讓蕭明三總覺得少了些什麽。

想了想,繞過來隨手從路邊的園子裏摘了一朵潔白略帶點粉的秋海棠。

視線裏突然出現了一雙靴子,安若素擡起頭來看見那個一身白衣的男子,衣間有些許黑色緞帶。她擡起自己的下巴仔細端詳了會兒,將手裏剛剛摘下來還鑲著露珠的海棠花插在了發間。

相思草淺入發間,思君此時在眼前。

二人視線交織,一時無話,有黃鸝下柳落在手中刺繡上,傻傻的啄了蓮花一下。

——*——*——*——

一路走來,蕭明三眉間皆是喜色,安若素悄悄在後面跟著,猶是想不明白他方才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獨孤姑娘,你也未免太讓人失望了。”

獨孤獨孤,究竟是哪個獨孤?

怪不得他會如此溫柔,原來是把她當做了獨孤。卻也總是令她不得不好奇這其中緣由,那個獨孤,比她好看比她溫柔麽?

比不得,比不得他喜歡那個獨孤卻並不喜歡她,可總也不能讓她死心。總歸自己是喜歡他的,這一點,自己也無能為力。當喜歡上了,當嫁給他了,也就只有等待時間的消磨了。

她還年輕,八月十四不過是她年方二十的生辰,可作為一個女子在自己相公身上耗了兩年時光至今無所出卻也算是不年輕了。

休書要不到,鴛鴦成不了,安若素止能被困在這裏,但總不能一生就這樣下去。

“若素姐姐!”街道裏突然出現趙雲唯的影子攔在她面前,拿著一根冰糖葫蘆笑的……一派天真。

再投眼看過去,蕭明三的影子已經不見。

搖頭輕嘆,安若素,面對他的態度,你又豈能僅僅安之若素?

“你來幹什麽?”安若素蹲下來看著趙雲唯,倒是沒有說她攔了自己的路。

“嘻嘻,我……”趙雲唯的冰糖葫蘆已經啃掉了兩個,也許是因為嘴裏酸酸甜甜的所以有些緩不過來,結結巴巴的說話不大利索,“我……”

“我什麽?”安若素偏頭看著她,隱隱有些不耐之意。

“我……玩四人骨牌博戲……”趙雲唯戳了戳一角,終於鼓起勇氣開口,“卿家的夫人說……說她們打麻雀牌缺一個人,但是不讓我上,所……呃,所以……”

“所以你就來找我對不對?”安若素接下她未完成的句子。

趙雲唯鼓鼓的嘴裏含著一顆糖棗子難為情的點點頭。

安若素望了回天,模樣頗有些嫌棄的朝她擺擺手,“行了行了,我跟你去就是。”

“真的?!”趙雲唯眼睛一亮,抱著安若素的腰連連撒嬌,“我就知道若素姐姐最好了!哈哈!”

安若素看著蕭明三消失的方向:“……”

一路隨君至此處,思君不得人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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