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我有位朋友有個法律問題想請教你。”鹹亨走進二馬的辦公室。

“說”。馮貞邊寫字邊回答。

“是這樣子，我朋友的中國公司跟德國的公司簽訂許可使用合同，授權了我朋友的公司在英國使用德國公司在英國獲批的某項專利，後來因為相關的糾紛訴諸到了中國法院，關於本案的定性，應該適用哪國的法律？”

二馬停下手中的筆，認真的回答：“在國際私法實踐中，各國大都以法院地法作為識別的主要依據，我國也是如此。《涉外民事關系法律適用法》第8條規定：涉外民事關系的定性，使用法院地法律，因為案件在中國法院審理，故定性問題適用於中國法。”

“那本案的知識產權的爭議，又是使用哪國法？”

“由於商標權和專利權具有嚴格的屬地性，在不同國家註冊和登記的商標權和專利權，只能分別要求各國法律的保護，因此《涉外民事關系法律適用法》第48條規定知識產權的歸屬和內容，適用被請求保護地法律。可是，何謂被“請求保護地法律”，《涉外民事關系法律適用法》並沒有作出明確的規定。我們的理解是知識產權權利在何國被使用、被侵權，權利人請求保護其在何國的知識產權，該國就是被請求保護國，該國法律就是“被請求保護國法律”。原因在於，根據知識產權的地域性，知識產權的內容和保護依賴於其所被批準或被註冊的法域。所以關於專利權內容的爭議，應適用英國法。”二馬回答完，繼續寫自己的東西。突然覺得不對，便擡頭對著鹹亨說：“你過來。”

鹹亨走到二馬面前，二馬站了起來，微笑的看著鹹亨，然後拿起桌上的本子重重的打在鹹亨的頭上，生氣的說：“難怪你司法過不了，你問的這是什麽問題？沒學過法律的可能都懂吧，你到底有沒有在認真做題？這個在司考考卷裏，應該只是一道選擇題吧？你朋友問你，你都不懂，你丟不丟人？我都不好意思說你是我助理了！看我打過這麽多官司都是白看的嗎，下次再問我這種問題，看我不打扁你！”

“老大，其實我懂的，就是不確定嘛！”

二馬又拿起本子重重的打在鹹亨頭上，咬牙切齒的說：“你這是想當我一輩子的助理是嗎？”

“我覺得挺好的！”

“嘖嘖嘖，人人都想著成長，怎麽你就這麽不思進取呢？”

“上梁不正下梁歪，我這是隨你！”

“去你的，今年過不了司考，我把你發配邊疆去。”

“知道了，老大！”

“出去做題。”

“哦！”

“等會，回來。我早上去了柯文的辦公室幾次，都沒見到他，他沒來上班嗎？”

“老大，你不知道他今天出差了嗎？”

“出差？去哪裏了？”

“他有涉外的官司，出國了。要不要我幫你問問去哪個國家？”

“那什麽時候回來呢？”

“這個不清楚，估計十幾天吧。”

“這麽久噢，這樣我日子很無聊也。”

“那就接案子唄。我去拿案件!”

鹹亨拿起案件，開始簡述：“醫生林某退休後，擅自為人看病2年多。前段時間，為病人李某治療，需註射青黴素。李某自述以前曾註射過青黴素，林某便未做皮試就給李某註射青黴素，結果李某因青黴素過敏而死亡。”

“根據《刑法》第336條的規定，非法行醫罪是指未取得醫生執業資格的人非法行醫，情節嚴重的行為。非法行醫嚴造成就診人死亡的，屬於結果加重犯，

處10年以上有期徒刑，並處罰金。林某雖然之前是醫生，但其退休後，就不具

有醫生執業資格，仍擅自為人看病兩年多，構成非法行醫罪，由於過失導致李某

過敏死亡，屬於於非法行醫罪的結果加重犯。”

“ 那以過失致人死亡罪論處嗎？”

“非法行醫造成就診人死亡的情況下，屬於非法行醫罪的結果加重犯，此時

應優先定非法行醫罪，不以過失致人死亡罪論處。”

“那我們接不接？”

“不接了，都是一個悲字。下一個。”

“那這個你肯定更不接了，聽說目前沒有人敢接。”

“什麽案件這麽可怕？”

“最近輿論聲最高的大學生投毒案件。大學生金某將劇毒的化學物品投入宋某的礦泉水瓶，致使宋某飲後出現嘔吐等癥狀，並於第三天死亡。金某已經承認犯罪事實，目前一審判決，以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他的母親希望通過律師上訴改判。但是律師界目前沒有人敢接。”

“這種，就算不怕輿論，我也不接，簡直違背了我的原則，我要是接了，我怎麽對得起那死去的孩子呢！我說鹹亨，你能不能挑一些民事的案件就好，再不行，也幫我接一下國際涉外案件，我也出國去。”

“那我出去拿民事案件進來。”

“等下把大學生投毒案件相關資料給我看看。”

“不是不接嗎？”

“不接也想了解了解。”

下班，走在停車場，剛想拿鑰匙開車，突然一位五十幾歲的女士出現在二馬的眼前。

“馮律師，求求你，救救我兒子，他真的非常的善良，不會殺人的，真的，求求你，我就一個兒子，如果他死了我怎麽辦？”說著說著，女士突然間跪了下去。”

二馬一驚，趕緊扶起女士：“您先起來，有話慢慢說，別這樣。“

“馮律師，我找過你好多次了，可是你都拒接我的案件，我實在沒有辦法了。再沒有人接，我兒子就會死了。”

“不好意思，您是哪位？您兒子又是？”

“我就是大學生投毒案件金某的母親，我兒子金某，他很善良的，絕對不會殺人的，真的，不會的，不可能的。”

“不好意思，今天剛好有稍微了解了下這個案件。據材料顯示，您兒子金某是已經承認了殺人犯罪事實了。我看了下報導，整個審判程序合法，證據確實、充分，定罪還是準確的，就算上述結果也仍會一樣的。

“不是的，我兒子不會故意殺人的，一定是有苦衷的，可能是不小心的弄錯了，他怎麽會犯故意殺人罪呢？。”

“金媽媽，是這樣的，判定被告人金某的行為是否構成故意殺人罪，主要取決於兩方面：一是主觀上是否具有殺人的故意；二是客觀上是否實施了殺人的行為。根據資料顯示，金某身為醫學院的高材生，是完全了解該化學品的劇毒和嚴重危害性的，所以他是有預謀、有計劃地向曠泉水內投放化學藥劑，致被害人宋某飲用後中毒。金某殺人故意明顯，且實施了以投放毒物為手段的殺人行為，其行為已構成故意殺人罪。雖然如實供述犯罪事實，認罪態度好，但不足以對其從寬處罰。所以第一審以故意殺人罪判處被告人金某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的刑事裁定是合理的。我也無能為力。”

“不是的，馮律師，你可以的，你那麽厲害。要不，你去跟我兒子聊聊，聊完之後你就知道他是怎麽樣的人了，你就會幫助他了，我求你，起碼不要讓他被判死刑，我求求你，求求你。”

“不好意思，金媽媽，我真的無能為力。況且，我覺得每個人都應該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您是母親，那請您也想想，死者父母失去唯一女兒的心情？。”說完，馮貞打開車門，開車走了。只剩金媽媽一人在原地發呆。

某日，公司單位辦公室。

“老大，等會艾總會過來？”

“師姐？為什麽師姐要過來？”

“最近那個金媽媽一直纏著你，新聞都報導了，艾總……”

鹹亨話還沒說完，艾捷就進來了：“怎麽了，不歡迎我來？”

二馬一看到師姐，立刻大獻殷勤：“怎麽可能呀，我最親愛的師姐。”邊說邊扶著師姐坐到沙發上。

“馮貞，我跟你說。投毒那案件，金某的代表律師，你可千萬別接，這案子你要是接了，你的律師生涯基本也就廢了。師姐是看著你一步一步走上來的，從你畢業到現在，你想想，你投入了多少心血，熬了多少個夜，進過多少次醫院，才能有今天名氣和口碑，我現在可是把醜話說在前頭了，你要是敢接，我就打死你。”

二馬撒嬌的說：“師姐，你放心，我不接，你知道我性格的，我是不會接受這種類型的案件，所以你放心。對了，你去師兄那邊了嗎？”

“我哪有空去啊，我這不是著急嗎？先過來看你，現在就過去找你師兄。”

“那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臭丫頭，還說什麽臥底，忽悠我吧，搶我的人，這口氣，我今天就跟他算算。”

“師姐，加油哦！”

艾捷聽完，傲嬌的走了出去。

林總看到艾捷進入自己的辦公室，一下子兩眼發光，調侃的說：“哎呦，這麽多天才過來找我，有點意外。”

艾捷皮笑肉不笑的說：“你還好意思說呀，把我的人從我眼皮地底下挖走，你這是什麽意思？”

“哎呦，怎麽這麽說呢，這個社會就是這麽現實的。哪邊待遇高，當然是往哪邊走嘍。”

“你的意思就是我虧待馮貞？”

“不不不，怎麽會呢，師姐給我的待遇可高了。”貼在玻璃邊偷聽的二馬趕緊跑了進來，抱怨的說：“還好我不放心跟過來了，師兄，你好好說話好不好，不要挖坑讓我跳，等會師姐真會把我給滅了。其實你就實話實說，明明就是你心裏喜歡師姐，故意要把我挖過來，好讓師姐過來找你，你這追人的方式不對，喜歡師姐就說喜歡，幹嘛老是要跟她鬥？”

“臭丫頭，胡說什麽，沒你的事，回去。”

“我是過來幫你的，師兄。其實呢？你現在就拿起一朵花，然後跟師姐告個白，你的單戀也就結束了。”

“去你的，我怎麽可能.....”

還沒等林總說完，艾捷轉身離去。

二馬無奈的搖頭，對著師兄說：“活該，你單身。”

回到辦公室，二馬看了看手機，突然收到一條陌生短信。

馮律師，我是金媽媽，我真的走投無路了，那是我唯一的兒子，我知道他有多善良，他承認殺人，到現在我都不敢相信。法律不是公正的嗎？為什麽連辯解的機會都不肯給他呢？如果他死了，那我活著也沒有意義了。明天下午四點，我在我們樓頂等你，地址xxxxxxxxxx，如果你還是不願意，我不會勉強你，我會去陪我兒子。

看完後，二馬不禁毛骨悚然。“天啊，這是在以死威脅嗎？如果每個人都這樣，那我不是忙死，我是不會妥協的。”說完，二馬刪除了短信。次日，二馬突然想起了金媽媽的短信，心中感覺很壓抑：“金媽媽應該只是嚇嚇我而已吧，不會真的想不開吧。”二馬看了看手機，現在是三點半，還有半小時：“我到底要不要去，如果是真的，這是一條生命啊！”。

想著想著，二馬立刻找鹹亨要了電話和地址，起身前往停車場，飛快的飆車到了金媽媽家樓下，還有2分鐘四點。只見電梯寫著今日維修，無奈，二馬只好邊打金媽媽的電話邊爬上17樓。到達16樓時，已經是16點4分，此時二馬早已氣喘籲籲，但是金媽媽電話沒接，二馬一刻也不敢休息，繼續拼了命的往上跑。到達頂樓時，16點5分。此時，二馬看到金媽媽站在樓頂邊緣。她的臉上充滿著絕望，生無可戀四個字清晰印著，馬上就要往下跳了。

“金媽媽，我接，我願意做金某的代表律師！”二馬脫口而出。

金媽媽回頭看著二馬，留下了感激的淚水，此刻，二馬在她的眼神中看到了希望，原來，絕望和希望只是一念之間，二馬癱坐在地上，還好自己有個習慣時間調快了5分鐘。

金媽媽爬了下來，小跑到二馬面前，關心的問：“馮律師，你怎麽了？”說完，試圖扶二馬起來。

二馬揮了揮手，此時正瘋狂的喘氣：“我腿軟，你讓我坐一下。”

“不好意思，嚇到你了！”

“是，真的嚇到我了，怎麽能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呢？難道你的生命不是命嗎？”

“當我人生有希望的時候，我的生命才是命。”

一句簡短的話，卻包含了無數母親的感受。

“明天，我先去跟你兒子聊一下，深入了解下情況，在看怎麽打。”

“謝謝你，馮律師，真的，謝謝你！”

二馬對著金媽媽微微一笑，那笑裏包含著很多很多的思考。其實當二馬決定走上法律這條職業生涯的時候，就告訴過自己，絕對不幫罪犯打官司，因為她覺得他們本就應該收到應有的懲罰，而自己當律師就是為了讓那些受害人討回自己的公道。但是在看到金媽媽即將跳樓的一刻，她覺得她錯了。法律對每個人應該都是平等的，不管過程怎麽樣，每個人都有為自己辯護的權利。但是，沒有人敢接金某的案件，其實在那一刻，金某已經失去了法律應有的平等關系。抓罪犯是檢察官，公安機關等行政部門的義務，不是律師，律師僅僅是為自己的當事人爭取最大的利益，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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