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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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47

“花花,你們在幹什麽?”秦行慢悠悠的在屋外晃蕩,看著花貳走過去,把人叫住了。

花貳轉過來,略顯震驚:“你怎麽出來了?不是要好好躺著嗎。”

“再躺才是真要躺出病了。”秦行輕笑。

“現在和大哥怎麽樣了,和好了嗎?”

“也就那樣吧。”刑子歸現在對他,只能說是不好不壞。比陌路人多了一份關照,卻又比愛人少了一份溫情。不過秦行相當知足,比起起初,現在這樣還是好的太多。

花貳看秦行沒有多言,也就沒有再堅持這個話頭。

“現在他們在打點婚禮用的物件,我左右沒事。就叫滿貫給我安排個事做,這不,他叫我四處逛逛,熟悉地形。”花貳說著,微微有些惱怒。

“花花,你發現沒有?”秦行說的神秘兮兮。

“什麽?”花貳來了興趣。

“稱呼啊?”

“稱呼怎麽?”

“你只有對別人提起小罐罐,你才會叫他‘滿貫’,看著他,你就不會喊得如此親昵。”

“為什麽我要當著他這樣叫他。”花貳想起第一次這麽當面叫他的那天,很不爭氣的惱羞成怒,“怎麽叫,不都一樣啊。”

“不一樣。”秦行拍拍他的肩,“換了稱呼,說明你在意他。但你不告訴他,他又怎麽知道你的心意?”

“算了,你也少說這些有的沒的。”花貳拆臺,“不過既然要走動走動,和我一齊轉轉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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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秦行這半個導游,花貳的閑逛變得格外順利。五蘊莊的風景十分秀麗,綠水青山清新怡人,讓花貳有些無端的想起了舊時的神醫谷。只可惜,現在物是人非。

“那間小屋是什麽?”花貳看著山澗間的一間瓦屋問道。

秦行皺眉,在他的印象裏,並未見過這樣一間房子。不對,他記得的,只是……

‘阿琴,我有禮物送給你。’

‘什麽?’

‘在南邊山澗,等到明日成親後,我帶你去看。’

“哎,秦行。你往哪兒走啊。”花貳看秦行向那裏走過去。

秦行聲線平穩,其實緊張得有些發抖,“去看看吧。”

“這樣怕是不太合適吧。”花貳跟在後面,勸道。

秦行已經走到門前,門環已是銹跡斑斑,卻並未上鎖。他用力一推,隨著喑啞的聲響,門緩緩打開。

“餵,秦行,你怎麽進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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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咳。”花貳被激起的揚塵嗆得直咳嗽,“原來是雜物間啊。”

秦行松了口氣,不知道自己在期盼個什麽勁:“回去吧。”

花貳在裏面轉了轉,聽到秦行這麽說:“好啊,等我。”

花貳想走出去,卻被地上堆放的雜物勾到了褲腳,扯不下來了。

“別瞎扯,一會兒褲子掉了。”秦行笑他,回過身幫忙。

“這是什麽啊?”花貳看著纏著的東西,無奈開口。

秦行彎腰下去,幫忙解開“大概是絲綢之類吧。”話未說完,秦行就怔住了。

“怎麽了?”花貳瞧出不對。

秦行隨著露在外面的一截,慢慢往外拖。因為裏面那部分被壓在底下,還是相對幹凈的,沒沾染多少灰。鮮紅的布料一點點的露出來,然後,顏色慢慢加深,像是鐵銹一般的暗色在整個布料上鋪成開。

被上面的雜物壓住了後半段,秦行不敢扯,就用力的把上面積壓的東西扔開。花貳沒有言語。因為他看出來了,這——是喜服。

看著喜服上熟悉的花紋,秦行一遍遍的摸索著,金絲的刺繡已經不再鮮亮,款式如今看來也十分老氣,唯有錦緞還是紅艷艷的,卻又沾染著大片的血跡。秦行一個失神跪坐了下去,嘴角挑起,勾起一個明媚笑意。把這舊喜服死死抱在懷裏,他的相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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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現在進來幹什麽。出去。”

刑子歸看著面前嗔怒的人,不以為意,笑得歡喜:“阿琴果然標致。”

“休得胡說!”

“可不是胡言亂語。”刑子歸走得近了些,“穿上這喜服就更加動人了,來,娘子,叫一聲相公來聽聽。”

被刑子歸調戲了的某人臉漲得緋紅:“還沒到時辰,你快些出去。”

“你要到什麽時候,才會說點甜話?”

“滾。”

“我只是想看看你。”刑子歸總算正色,拉起他的手,“你不知道,我盼這天,盼了多久。”

他想把手抽出去,無奈被拽得更緊。

“從今往後,讓我照顧你。”刑子歸親吻他的額間,趁著對方還沒反應過來溜走。

看著刑子歸的背影,他坐在凳上,轉頭看著鏡中的自己。的確,很標致。他沒想過從以前那個滿臉瘡癤的模樣,能變成如今這樣。這個樣子,應該,能配得上刑子歸吧。雖然那人是個傻木頭,但是,今日之後,就是他的了。就只能對他一人鐘情、在意。

孤孤單單這麽久,今後就會有個家了。不再只是房子,不再冷清,不再過嗜血生活,不再刀尖舔血。想想都覺得高興,滿心滿意都是歡喜。

或許不久後,還會有孩子。軟軟糯糯的小孩子,會睜著大眼睛看著你笑得咯咯咯,還會可憐兮兮的哭。刑子歸好像很喜歡小孩子呢,要幾個好呢?不知道呢。會長得像誰呢,都好吧。不過,刑子歸好像更喜歡閨女。小姑娘也不錯,可是會讓混小子搶走的。

他搖搖頭,笑自己越扯越遠。只是笑意卻壓抑不住,銅鏡冉冉,眉目如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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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喜飲酒,完了禮數,便在刑子歸的包庇縱容之下,先回了房。

走在廊裏,耳邊樹葉沙沙,腳步一淩。

他拆下一個發髻,將釵環伶俐刺去。

一聲破空,枝幹聲音更響。

黑影在夜中閃過,他顧不得猶豫,追了上去。

這一追,就追到了半山。

“暗月?”

黑影停頓,聲音譏諷:“少夫人還記得‘暗月’啊。”

他不敢大意,論身手,他或許在這人之上。但他如今一來沒有武器,二來敵暗我明,下不了手。就連身上這喜服也是礙手礙腳。過了五年,還是想要要刑子歸的命嗎?

“蠢貨。”他故作嘲諷,“若不是我,你今日能進得了五蘊莊的門嗎?”平日五蘊莊警戒森嚴,定是因為這喜宴,才讓這人有機可乘。他不能讓這些爪牙動刑子歸一根毫毛。

“你好大口氣。”

“看我今日馬上就要得手,你倒是好。在這個時候拆我的臺子。”

“花了五年動手?可真是笑話。”

“笑話?我看你才是天大的笑話。你為‘暗月’做事不就為了那解藥?留著歸魂,那就是留著活命的機會。他若是把這解藥琢磨了出來,比不得做一萬一千個任務?”

黑影一頓,明顯有了遲疑。

他見勢,繼續下去:“如此好的機會,我為何要放過?還有利用價值的東西,為何要除掉他。若是這解藥研究出來,不僅是你我,萬千人不都可以擺脫那個地方,你倒是好生想想。”

“你毒可解?”

“解了大半。”他挑眉,“就是我這張臉,也比你們好上太多吧。”

為“暗月”做事不過就是為了活命,是談不得忠心的。就這樣輕微的一蠱惑,立場就輕易的動搖。自由的誘惑太大,就那樣明晃晃的離開了黑暗的庇護,出現在面前。

他嘴角一勾:“來,我和你好好講講。”比聲音更快的就是掌裏握的暗刺,直接穿過身軀。

看著黑影倒下,他才松了一口氣。只是身後響起的聲音,又讓他窒息。

“阿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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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子歸微醺,招待了賓客,正打算回新房,卻見新進門的娘子,從身旁魚躍而過。他蹙眉跟了上去。哪曾想聽到的會是這番論調,他刑子歸對於這人來說,只是利用而已嗎?朝夕相處的人竟是處心積慮的想要他的命嗎?他的感情,難道,就這般不堪。

面前的人大驚失色:“我,木頭,你聽我說。”

“好,你說。”刑子歸平靜異常。

“我……”他不知如何開口。

“那我問,你答。”刑子歸依舊體貼,“你,是不是‘暗月’的殺手。”

他捏著衣袖:“是。”

“你,是不是派來殺我的人。”

看著面前人遲疑許久,最後還重重點頭。刑子歸聲線顫抖:“你留在我身邊,是為了讓我解去你的毒性。”

他看著面前笑容褪去的男人,竟覺得害怕無措:“起初…是…但後來,我…”

“後來如何。”

還不待他回答,耳後破空一響,剛剛倒下的死士居然站了起來,從背後偷襲。就是再氣再惱,再是灰心失望。刑子歸還是,替他當下了那一刀。原來,保護他,已經不需考慮,成了一種本能。

鮮血噴出的場面,他見過無數次,可這一次,當刑子歸溫熱的血液濺到他的臉上,卻讓他目呲盡裂。

“既然活不成,那就陪我死好了。”黑影笑得張狂。側身踩上了機關。頓時被滾落的大石碾壓成泥。

“刑子歸!刑子歸!”他喚著,任由巨石紛紛墜下。他找不見刑子歸了,找不見了。

刑子歸癱倒在地,看著不遠處的那人,意識模糊,聲音幾不可聞:“自作…多情麽。”

滾滾大石從衣袂擦過,連這大地都仿佛支撐不住。

等他好不容易,看見對方模糊身影,好不容易,只離他一步之遙。好不容易,觸到對方衣襟。卻被地動山搖震得無法前進,就只有看著他被巨石卷走,無處可尋。

“刑子歸!刑子歸!!!”只這一聲,就足夠裂肺撕心。

等他再恢覆清明,居然被農戶所救。他坐在木板搭的破床上,喃喃自語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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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行情緒不高,花貳也顧忌到他的身體尚未完全康覆。就陪著直接回了院裏。

刑子歸在院裏坐著,隨意鋪成著藥材。

“大哥。”花貳打了招呼。

刑子歸頷了首,算是回了禮:“三弟在找你,快些去吧。”

“那我告辭。”花貳走得爽快。秦行卻半天沒有言語。

刑子歸輕飄飄看了他一眼,看似不甚在意的擺弄起了地上的藥材。

秦行就看著刑子歸,沒有動作。他一時回想的太多,有些疲乏。望著刑子歸曬藥的樣子,倒不是一般的像過去的安寧日子。

“相公。”

刑子歸依舊沒有搭理他。

“起初,我是想過憑借你的醫術,為我解去毒性。”

刑子歸手微微一頓。

“但是,我不是為了這個留下來的。”

刑子歸不搭腔。

“留下來,是因為你對我太好。從小到大,我都不曾被人如此優待。因為這個,我才舍不得走。”

“這已經不重要了。”刑子歸語氣淡淡。

秦行上前,奪過對方手裏的草藥“這對我很重要。”

“你臉色很差,還是回房休息吧。”

刑子歸淡然的神色,讓秦行難以自控的咆哮:“你就不能打我,罵我嗎!”

“你對我永遠都是那麽淡然。可不可以不要這樣?”

“你要如何?”

“我要如何?”秦行笑得癡狂,“我想把這十幾年的不快一筆勾銷,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和你過一輩子,我想和你生孩子,可以嗎?”

“秦行。”刑子歸有些楞怔。

“不可以啊。我到現在都沒辦法把那晚的記憶抹去,我每天晚上一閉眼就是你鮮血橫流的樣子。我已經讓你寒心了,我讓你對我失望透頂,我讓你對我漠然至此,我自己親手切斷了我們的一切可能。我現在,就只求你能讓我待在你身邊。我可以忍受你對我視而不見,也可以裝作不在乎你的冷冷淡淡。可是,我難受啊。我,我到底是要多狠心才能讓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舍不得放下你,可是我好不容易鼓足勇氣回來了,你卻不要我了。”

刑子歸神色有些松動:“快些進屋吧,你身體熬不住的。”

秦行抹去臉上胡亂的淚水,不管不顧的撲到刑子歸身上。“反正我賴也賴上了,不管你要不要我。我都不走了。”

刑子歸沒有言語,也沒有動作,任由秦行摟住他。只是在秦行看不到的地方,神色回暖。有多久,沒和這人挨得如此之近,好像心都靠在一起,不會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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