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囚鳥(終)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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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距離隔得不算太遠,還能隱隱看見有不少人在甲板上撒歡奔跑的樣子。

“還蠻可憐的,也不知道這一群精神多多少少出了問題的人該怎麽生存下去。”褚津咋舌道:“我們那兒的古城區就有個橋洞,十幾二十年前底下也住了個瘋子。”

夏濯問:“瘋子?”

見他有興趣,褚津便侃侃而談:“對,聽說家裏原先也是城內首富,這人瘋不是天生的,就是身體比較弱,三代單傳獨苗,出生的時候他家裏頭可高興了,直接在大街上宴請全城整整三天。”

“聽上去是挺有錢的,那好端端怎麽就瘋了?”

“他身子骨弱嘛,家裏就請醫生看……啊,那時候還不叫醫生,叫大夫。大夫說弱就要補,於是家裏頭就去四處搜羅稀有的名貴的補品,結果不知怎麽就把孩子給補傻了,腦子不好使了。那這也沒轍啊,只能再重金請醫生看,讓人跑各地去尋偏方,結果被人騙了錢,財散得差不多了,人也一點都沒治好。那瘋孩子一年接一年長大,有天夜裏跑出去了,家裏人還把他給尋回去。可從這天起那瘋子每隔幾天就要跑出去,久而久之家裏人也不找了,估計是覺得反正救不回來,想跑就幹脆順水推舟了。”

夏濯道:“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家裏人也很不負責任的。”

“是啊。”褚津一應,繼續說:“再後來他就住橋洞裏了,到處撿一些別人不要的東西當寶貝,有人要是從洞裏走過去,他還會追出來打,把人家當小偷,認為路過的人都要偷他的東西。”

“那他現在還在橋洞裏?”

“不在了。”褚津搖搖頭:“沒人知道那座橋是怎麽燒起來的,可能是他用了打火機或者什麽可燃性的東西吧,著火的時候已經半夜三更了,發現的人不多,有人去喊他出來,他也不出來,死守著那些破爛,最後是被活活燒死的。所以我就在想,一個豪門出身的瘋子都活成這樣了,那他們這一群又能活成什麽樣呢?”

“不能讓他們回到岸上。”夏濯輕聲說:“無論什麽樣的社會,都不會接納一群異類。他們回去只會給雙方都造成困擾和危害,結局或許比在島上還要糟糕。”

褚津更奇怪了:“可你們不是已經放他們回去了?”

“放他們走,不代表著他們就能上岸啊。”夏濯鄙夷地看他一眼:“你剛剛是不是沒有認真聽W說話?”

褚津立馬叫起來:“怎麽可能不認真聽!”

“——‘他們遭到了天譴,他們應得的,誰都不該為天譴而抱怨。’這可是他親口說的。既然想著聽天由命,那天不允許,他們這下也誰都不能怨了。”

談話間,天再次陰沈下去,剛才燦爛的陽光像浮游一現,短暫得仿若幻覺。

櫻花粉對毫無征兆就轉變的天氣感到非常沒有安全感,她小心翼翼地靠墻站好,“……怎麽回事?”

夏濯擡手一指:“控制臺的顯示屏上有天氣預報。”

褚津湊上去一看,發現幾小時前海上發布了紅色預警,明確標註八點後禁止任何船只在警報未降兩級前出海。

“所以我們剛才只是為了擋住W的視線,讓他看不見這個預警而已。”夏濯也感到有些遺憾,他再次看向窗外時,頭頂上方厚重的積雨雲比任何時候都顯得恐怖,他們聽不見風聲,但是能感覺皮膚被層層細沙快速刮過,海浪也蓄勢待發隱有席卷一切的架勢。

櫻花粉呆呆地看了一會兒,“你們就是在等船沈沒嗎?”

“嗯,我剛剛說了,他們不能上岸。”夏濯語調悶悶的,“但我們也不能殺死他們,這不現實,你的朋友已經失敗了。如果真的激活了燈塔,很可能我們是同歸於盡,他仍舊有解不開的怨念,同時也不能保證參與者的安全。思來想去,我覺得只能放他們走,但是又不能讓他們真走,所以最終只能走這樣的一條路。他覺得天譴是無奈,那就讓他無人可怨。”

褚津咧了咧嘴:“你這是在鉆字眼漏洞?”

夏濯搖頭否認了:“我只是想,一直把他們當成類似NPC的存在,或許不如換一個角度去思考,要是把他們當成是人類有些問題就更好解決了呢?”

他之前也是這麽做的,只是依靠著潛意識的想法,做了別人都不怎麽願意嘗試的事而已。

十分鐘後,光表亮了。

【獲取夢境碎片*1。】

【獲取額外碎片獎勵*1。】

【回歸選項已開啟。

請打開光表,進入回歸指引。】

船沈了。

夏濯長舒一口氣,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滋味。

“關老師,你說W先生到底瘋沒瘋?”

關渝舟搖頭說:“不清楚。”

“也是,瘋不瘋的定義誰清楚?反正我不清楚。”夏濯聳聳肩,聽著耳邊恢覆正常的聲音,神情稍微輕松了一些,“但我覺得我也就只是俗人一個,實在沒法像他那樣想著做什麽耶和華救人的事兒。要是他真是瘋的,那我豈不是還不如一個瘋子嘛?”

關渝舟拍拍他的頭,溫聲道:“能做好一個俗人已經很不容易了。”

褚津挨過頭來:“你倆說啥人生大道理呢?我們就先走了啊,之前說養只狗的,這不趕著回去逛寵物店麽。”

“你們都有錢養寵物?”夏濯狐疑地看他一眼。

“研究生還是有點工資的!”褚津牛氣地朝自己豎了個拇指:“而且我們誰還存錢啊?有多少花多少,參與者不就講究一個及時行樂。”

等他們走了,夏濯猛地撲回關渝舟懷裏,嗷道:“嗚嗚嗚我好窮!我口袋裏一分都沒有!”

關渝舟好笑地抱穩他,免得他動作幅度太大摔到地上,安慰道:“我的工資卡全都給你,等你離開這裏了,你想要什麽都好。”

他原先沒有錢,夏濯也根本舍不得花他的,就連戒指的款式都只挑最簡單的。但是他不曾聽過任何一句抱怨的話,從來都沒有過。現在有了拿得出手的積蓄,他恨不得全都塞到夏濯手裏,他好久之前就無數次幻想過這樣的場景,想力所能及把所有自己有的都給出去,但現在真當這麽說了,夏濯卻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笑著拒絕道:“不用啊,你一直在我身邊就好了啊。”

他笑容太過燦爛,明晃晃的比任何燈光都要耀眼。關渝舟楞了一下,又聽他小狗一樣哼哼唧唧地說:“我是真的好喜歡你哦。”

夏濯不會吝嗇表達自己的愛意,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沒有和他玩過任何欲迎還拒的把戲,將所有感情全坦白地寫在臉上,用嘴說出來,用動作表達出來,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喜歡的人有多好一樣。

他知道夏濯喜歡他。

但有多清楚,在後來夏濯電話中冷笑著問他“你配嗎”的時候就有多痛苦。

仿佛所有原先擁有過的甜蜜全都帶著毒刺,瞬間紮得他滿心創口,那些現實中發生過的一幕幕全都成了令人質疑的虛影,讓人懷疑它們的真實存在性,甚至懷疑起自己的存在性。

“嗯,我知道的。”關渝舟摟緊了懷裏的人,夏濯還在一個勁兒地蹭他,二十五六的成年人撒起嬌來一點都不會臉紅,這些動作已經有了成千上萬次的熟練度,哪怕腦袋不記得,身體卻牢牢地被刻上痕跡了。

“你有錢也好,沒錢也行,我都不在乎的。”

恍惚聽到這句話時,關渝舟險些以為夏濯恢覆記憶了。

這句話並不陌生,但他仔細去看夏濯的表情時卻又沒有任何破綻,夏濯仍舊彎著眼,小聲問他怎麽啦。

“抱歉。”關渝舟只來得及咬牙匆匆道歉。他伸手捂住半邊臉,一些畫面沖撞在腦海後,他的頭開始隱隱作痛,一陣陣像是有人拿錐子在進行敲擊。

他緊閉著眼,臉色很差地扛過短暫的疼痛,再睜開時夏濯正不知所措地跪坐在面前。

“哪裏不舒服?頭嗎?”

關渝舟聲音喑啞:“老毛病,不用擔心,回去吃點藥就好。”

“但你眼睛好紅。”夏濯摸上他的眼角,被反握住手腕,溫熱的拇指摩挲過他的手背,帶著些安撫性意味。

“是嗎?”關渝舟垂下眼,借著力道把人拉到身前落了個輕柔的吻,“我回去需要處理一些事情,這次不能留下來陪你太久了。”

“嗯,我也不打算讓你再拖時間。”夏濯推開他站起來,擡著下巴揮手趕人:“你又是中槍又是頭疼,多呆一秒我就不安心一秒,趕緊滾蛋。”

關渝舟笑笑:“好,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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