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願(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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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和澤倒數第二個殺的是柯景盛。

“盛哥,盛哥……”葛溶溶已經顧不上恐懼了,她一邊發抖一邊刨開壓在柯景盛身上的石塊。

那些石塊若是放在現實中可能砸不死人,但夢境中卻沒有僥幸一說,她去摸柯景盛的胳膊,去擦他頭上的血,甚至用手去堵他嘴裏吐出來的血,但液體卻順著她的指縫往外淌。

柯景盛看了她一眼,又遠遠的,隔著整個房間看向始終如置身事外的夏濯。

然後他動了動唇,露出一個難看扭曲的笑,“我那時候……不是故意,的。”

說這麽一小句話對他來說就耗光了最後一口氣,閉眼之前他只能勉強多做一個“抱歉”的口型。

“什麽啊,盛哥,你別……盛哥,別閉眼!”葛溶溶終於拋開了小心翼翼的觸碰,用力把他抱起來。她身子嬌小,一個成年男人對她來說體積有些大,她抱得很費力,嚎啕大哭著反覆問為什麽。

“為什麽?你明明不是最後一個了,你不是最後一名了,為什麽還找你,為什麽還是你……你不是了啊!為什麽?!”

徐和澤從上方躍下,他左手轉著刀,似是對其他人都沒了興致,他伸手去扯已經失去生命特征的柯景盛,像對待物品一樣隨意且粗暴。

葛溶溶的校服已經被染紅了大半,她明明一直都表現的膽小如鼠,現在卻敢對徐和澤破口大罵,讓他滾,不要碰她懷裏的人。可她和柯景盛兩個人的體重對一個原住民來說也不算什麽,徐和澤理都沒理她,拖麻袋一樣把他們往前拽。

夏濯站在角落裏沒動,他聽到柯景盛說的話了,但不明白是什麽意思。

如果柯景盛真的和他有過節,他現在也不記得是什麽過節,那些所謂的恩恩怨怨對他來說都沒有意義,所以柯景盛的道歉也是沒意義的。

他註視著柯景盛被一點點拖走,血順著他行過的地方留下觸目驚心的痕跡,他不想再看,眼皮一擡,卻和徐和澤對上了視線。

徐和澤在看他?

夏濯餘光註意到電腦上的進度條到了99%,離徐和澤想要的證據生成只差臨門一腳,但自動關機的提示也躍了出來,哪怕他們能抵擋15分鐘,也是沒法成功走感化徐和澤的這條劇情線的。

這個原住民的目光很奇怪,明顯原本是欣喜的,帶著一種狂熱的悸動,但現在看向他的卻有些訝異、疑惑,像是在對什麽事情感到奇怪一樣。

那視線裏沒有敵意,卻飽含對他的探究。

夏濯歪了歪頭,見幾秒過去徐和澤依舊一動不動,便在哭鬧聲中輕輕拽了拽關渝舟的衣擺,小聲問:“他是不是在看我?”

關渝舟伸手擋住了他的眼睛,徐和澤這才收了視線。

葛溶溶被拖行了兩米遠,那張從電腦下撿來的交換卡從口袋裏掉了出來,上面還夾著一支筆。

卡片顛倒箭頭的左右空白處,一邊寫著“狗”,一邊寫著“獅”。

她用夏濯從徐夢之那裏得來的道具卡,換了夏濯和柯景盛的分數。

“為什麽啊,為什麽……”她還在追問,上氣不接下氣,“盛哥不是第一嗎?他第一啊!你為什麽最後還要殺他?”

“夢之與我之間,從來沒有輸贏說法,只有孰重孰輕。”說完這句雲裏霧裏的話,徐和澤手起刀落,將她手裏抓著的衣服割斷了。

葛溶溶差點兒哭暈過去,已經沒有力氣再跟著,她手裏還緊緊攥著那片衣料,蜷縮在地上。

夏濯現在看清了他手中拿著那把刀的模樣,和徐夢之胸前插著的完全吻合,他回想到那段在鏡後世界內徐和澤敲徐夢之衛生間門的劇情了。當時玻璃門被砸碎,劇情也戛然而止。但他現在能猜想到後續,接下來恐怕徐和澤破門進入了浴室中,看徐夢之吐血奄奄一息,便用這把刀將她殺了,了結了她的痛苦。

他輕輕嘆一口氣。

徐和澤三兩下解決掉雜物,拖著屍體推門踏入走廊。

說不上來是什麽感受,他以為他會對柯景盛的話耿耿於懷,也以為會對劇情而感到悲傷,可他此時內心卻出奇的平靜。之前經歷過其他劇情後,他多少心中會有波瀾,但現在他卻覺得自己像一個局外人,雖然站在這兒,但從頭至尾都沒有參與過,被夢境隔離出去了。

他擡頭去看關渝舟的臉,想從那張熟悉的面孔上找到些讓自己心定的因素,但他透過關渝舟漆黑的眼睛,看見的卻只有自己通紅的瞳孔。

黑暗當中,他的眼睛在微微發著光。

他擡手在自己胸口處按了按,依舊沒有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這也算是心挺定的。

葛溶溶哭著哭著就不動了,蜷在地上暈厥過去。趙斌從震驚中回過神,剛才近距離的死亡沖擊讓他的雙腿不聽使喚,現在膝蓋一顫,差點兒也像何佳一樣腿軟地栽下去。他整個人稀裏糊塗的,啞聲問:“他剛剛……那個原住民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門外的腳步聲朝著走廊另一端漸行漸遠,葛溶溶安靜下來後,淩亂的書房又恢覆安靜。

關渝舟心情似乎很不錯,手指卷著夏濯脖子後的頭發玩弄,輕笑時氣息全都噴灑在那片裸露的肌膚上。

夏濯抗拒地地躲了躲,卻又被他手臂牢牢禁錮著,哪怕脫離了危險,身後人也沒有任何松手放他自由的意思。

“死亡條件是第一名,而不是最後一名。”

關渝舟難得會替外人解釋規則,慢悠悠道:“對徐和澤來說,徐夢之每次下棋獲勝後的快樂才是重要的,在他心裏贏是最不可能的事,也是他每次都避開的結果。所以誰第一,誰就會被拿去開刀,先前提示不就是‘輕重顛倒’麽?我們認為重的是第一,輕的是倒數,這四個字就是在告訴參與者概念錯誤。”

徐夢之當初在夢中說,“這一點很重要”,所謂的“這一點”,指的就是“不能贏”。

徐和澤恨死了為了錢把徐夢之當工具使用的父親,所以他會殺的就是為了錢得第一的參與者。

夏濯這才明白為什麽關渝舟當初把那張道具卡留了下來。

他原先一直都是第二,但萬安的死亡卻將他推上了第一的位置。關渝舟知道他其實才是最危險的那個,於是借別人的手為他找了個替罪羊。

趙斌喃喃:“你早就知道。”

關渝舟不帶表情,淡淡道:“不久前才知道而已。”

何佳抱著頭,急躁地一遍又一遍摩挲手腕,“怎麽還沒結束?什麽時候能出去……”

趙斌聽見她的聲音,如夢初醒,低頭錯開了視線。

那個青年才本該是觸發死亡條件的人,他也根本不信關渝舟“不久前”的說法,他更覺得這是一場陰謀。可他也看見了葛溶溶使用過的道具卡,交換兩人的血量值是她做的事情,沒有任何一個證據能指向關渝舟才是一手操辦導致這種情況發生的幕後人。

趙斌似是想要隱藏自己的情緒,把地上的葛溶溶半拖半抱挪去了何佳身旁,不再多說一句話。

哪怕他想要伸張正義,卻也畏懼死亡。

待人躲避著退遠後,關渝舟松了手腕,輕聲問:“要去看看結局嗎?”

夏濯睨了眼漆黑的走廊,揉了揉被他握得有些痛的腰,點了一下頭,“要的。”

地上的血跡一直延伸進徐夢之的房間,他們對這裏已經不算陌生了,熟門熟路地跟著痕跡進到浴室,徐和澤正背對著跪坐在地上,嘴裏念叨著什麽話。

逼仄的空間裏,血的氣味已經逐漸變質了。

柯景盛的身體被他丟在水池下方,像萬安一樣被取走了鮮血。浴缸中那個大型的熊貓布偶依舊板板正正地擺在中央,巨大的腦袋稍稍低垂,像在盯著紅色的水面,又像是在盯著跪在它面前的徐和澤。

夏濯放輕了步伐,又朝前靠近一步。

他這才聽清楚,徐和澤竟然也在哭。

他還記得徐和澤從天花板上躍下後給人以殺戮神上身的印象,但現在這個癱在地上抹眼淚的卻給人截然不同的感覺。他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肩膀不停抖動著,時不時發出輕微的抽泣聲。

他在不停地叫“姐姐”,對著那個日夜被鮮血浸泡的布偶。

也不知是不是發覺到身後來了人,他深吸一口氣,扒著浴缸的邊沿,斷斷續續地開了口。

“她其實比我大九歲。”

“我從0歲生長到現在23歲,她從9歲長到了12歲。”

“她給徐洪磊賺錢,管徐洪磊叫爸爸,徐洪磊只把她當搖錢樹。”

“徐洪磊還是人嗎?他不是。”徐和澤哈哈一笑,“我也不是。”

“書上寫殺了人的下輩子會入畜生道,我殺了好多人,我下輩子,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都是畜生。”

“但如果書上寫的是真的,那……”他笑完又開始哽咽,伸長手臂去摸布偶的臉,動作和他的聲音一樣輕,“那我按照上面的方法去做,夢之下輩子會很好嗎?”

——取七人血浸泡,留其全身滋養,七日後靈魂方可轉生,入榮華富貴之道。

——你拿走了我的身體。

夏濯抿了抿唇,問:“徐夢之的身體在哪?”

徐和澤指著那只布偶,“那裏。”他從地上爬起來,湊過去在血淋淋的布偶腦袋中央落了一個吻,“她在裏面呢。”

夏濯想,怎麽可能。他鉆過布偶的身體,裏面分明只有棉絮。

“我怕她死後變得腐爛,她很愛漂亮的。”徐和澤將布偶從浴缸裏抱起來,牽著它的手原地轉了一圈,“骨灰能填充到它的每一個角落,這是我送給夢之的,她們的確也很契合,不是嗎?”

“你們可以離開了,游戲結束了,我的目的達成了。等熬完了幾輩子,我會再去找到夢之,那時候我來當哥哥,我先出生,我保護她。”他又笑起來:“啊,還有。你們白來一趟,遺產我都捐給夢之的孤兒院了,有了錢的話,他們也不會那麽急著把孩子們送出去吧。”

“好了,現在請你們離開。”徐和澤講完了該說的話,他不再客氣,下起了逐客令。

關渝舟覆上夏濯的手腕,領他合門而出。

門內傳來嘩嘩水聲,安靜了片刻,刀刃割開肉體的聲音和一聲悶哼同時傳來。

徐和澤抱著布偶,拿刀捅進了自己的心臟,自殺了。

七人已齊,燈亮了。

【獲取夢境碎片*1。】

【獲取特殊盲盒*1。】

【回歸選項已開啟。

請打開光表,進入回歸指引。】

夏濯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渾身不舒服地搓著手臂。

原來他那天直接把骨灰給帶出來了?

……還被他洗澡的時候沖進了下水道?

作者有話說:

徐夢之:(陰笑)

夏濯:再過來給你骨灰沖了!!!

徐夢之:QAQ錯了錯了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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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前面顧問來敲門時夏濯填的調查表嗎?

寫了真實姓名的人才會吃到人肉湯。

所以葛溶溶用的一直都是假名,她知道如何利用自己年齡小以便博取同情。

雖然沒辦好事,但她是真心對柯景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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