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願(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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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客廳的抽屜中翻找出碘酒和繃帶,便回了房間。

他沒給人包紮過傷口,難免顯得笨手笨腳,哪怕關渝舟堅持說傷口不嚴重,他也執意把那條胳膊綁成了粽子。

末尾還洗了個蝴蝶結。

他是挺滿意的。

翹了午餐後,他們幹脆晚餐也省了。

誰知道昨晚那鍋羊肉湯到底是什麽,反正夏濯是不愛去餐廳了。

“那個叫何佳的既然覺得我們有問題,不如就一直讓她這麽以為好了。”他撐著窗戶,望向遠處一片漆黑的夜景不屑道。

他昨晚斷斷續續睡了覺,現在雖然有些困,但精神頭還在。窗外的涼風一吹,把剩下的那點瞌睡也給趕跑了。

“幾點了?”

“馬上八點。”

夏濯坐回床沿,“今晚的審問咱倆還去?”

“你想去嗎?”

“不想。”

“那就不去。”關渝舟一向隨他,“睡一會兒吧,半小時後我叫你。”

夏濯躺下去,卻睡不著。他摸著手裏那把從盒子裏拿來的鑰匙,有些心神不寧的。

不知道什麽原因,他一旦閉上眼,面前就會出現徐夢之今天從頭發裏透出一只眼睛盯著他看的模樣。

並且這畫面裏的徐夢之嘴還在動。

好像說著什麽,但實在看不清。

是又在向他要糖嗎?

夏濯不由自主地皺起了臉,窗外吹進的風感受不到了,關渝舟在他背上輕拍的那只手也消失了一樣。

他在意識到徐夢之在說話的一瞬被強行拉入了一個夢裏。

他聽見了嘴唇不斷開合摩擦的聲音,卻聽不見其中的任何一個字。

那些頭發一圈圈地覆上他的肌膚,堵住他的口鼻,又擋了他的眼睛。

徐夢之抓住了他的手腕,掌心和上面殘留著的淤青重疊在了一起。

被鬼直接觸碰到身體讓他血液都變得冰冷,似乎時間都在他身上停下不動,麻痹了他的思考和所有感官。

他不知過去了多久,等知覺漸漸恢覆時,只剩那只熊貓布偶孤零零地坐在地上,頭歪斜著,黑色的兩顆豆豆眼盯向地面。

它的周圍有光,還保持著嶄新的未破損模樣。

夏濯動了動腿,回過神時已經走了過去。

一股陰風吹來,將布偶的腦袋吹得滾落在地。

潔白的棉絮中裹著一顆男人的頭顱。

死不瞑目,正瞪著前方。

鮮紅的血爭先恐後順著動脈往外湧,很快將幹凈的熊貓再一次浸了個透。

歡快的腳步聲自後方響起,一雙漂亮的小皮鞋出現在夏濯的視線中。

穿著小裙子的徐夢之手裏握著那把刀,看都沒看夏濯一眼,直直從他身旁走過。

她蹲在地上,扶起了熊貓的頭將它抱著重新放回了布偶的脖子上,蓋住了其中的頭顱,然後拎著裙擺笑著原地轉了個圈,看上去很高興。

但不知道又想起了什麽,徐夢之笑容一頓,臉慢慢冷了下來。

她兩手一松,裙擺垂落在膝旁,一張慘白的臉上只剩雙頰還攀著抹病態的紅,整個人站在那兒像一朵提前開敗了的嬌貴花朵。

[爸爸很喜歡鬥獸棋。]

她背對著夏濯,聲音嘶啞。

夏濯靜觀其變,並未說話。

[剛被他接回家,他就教我下棋。等他煩了我,就去教和澤。]

[爸爸教會了和澤,和澤就能來陪我玩。]

[但是有一點……]

她轉過身,用那雙血色的眼睛註視著夏濯,嘴角綻出一個詭異的笑。

夏濯動了動唇,卻沒有出聲。他想問徐夢之沒說清楚的話是什麽,可拿到笑容卻像劍刃刺在了他的脖子上,一張嘴整個喉嚨都火辣辣的疼。

[這點很重要。]

徐夢之笑著接近他,小皮鞋響亮地觸著地面,像清脆的鐘擺聲帶著一些搖晃得歡快。

拳頭一握,夏濯睜開了眼。

關渝舟還在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著他的背,溫暖熟悉的氣息讓他瞬間放松下來。

這應該算是一個噩夢,但他竟然罕見的沒有出汗,似乎方才和徐夢之見面與他躺在這兒的身體無關。

關渝舟察覺到手下的身體動了,擡眸看了眼時間,“才八點二十,怎麽提前醒了?”

“唔,做了個夢。”夏濯踢了踢腿,夢中動得不太順暢,現在倒是沒什麽問題。

但這一動,牽扯到手裏攥著的東西,又是發出一陣瑣碎的響聲。

他頓了頓,攤開手心,裏面躺著兩顆糖。

還是被拆開後重新裝填過的糖,熟悉的塑料紙包得鼓鼓囊囊,露出白色紙張翹起的一角。

這人睡前兩手空空,關渝舟見狀瞬間明白,夏濯這是眼睛一閉又被拽到奇怪的地方走了一遭。

他有些頭疼,夏濯的特質也算奇怪,他就從沒動不動被鬼領入夢中,怎麽偏偏夏濯就這麽……

受鬼歡迎?

他見夏濯閉眼沒多久就呼吸綿長,還當是累了睡得快,沒想到是魂被勾走了,剛剛才回來。

關渝舟揉了揉直跳的太陽穴,黑著臉又把人往懷裏拖,只有將夏濯完全困在身體裏時他才覺得對方是完全飛不出去、離不開的。

夏濯任他摟抱,但心思卻不在他身上,一雙眼睛全落在紙上。

“徐夢之給你的?”

“對,你怎麽知道?”夏濯聽見他的聲音,這才抽空回頭瞥了他一眼,將手上的兩張紙展開,捏著頂端晃了晃。

一張手寫的日記,還有一張奇怪的卡片。

【今天結束,回家的早,和澤來房間裏找我下棋。

鬥shou棋,我喜歡玩,但玩不多,我不太會。

爸爸只jiao了我上面的小動物,可能是我太ben。

但是和澤卻每一次都shu,ying的都是我。

為什麽我能ying呢?是不是和澤比我還笨,他連小動物都認不全?】

卡片手掌大,薄薄一層木質,模樣和商城中那些兌換物品相仿,但正反面什麽痕跡都沒有。

他擺弄片刻,實在搞不明白,擡著頭去問關渝舟:“這個是什麽東西?”

關渝舟接過卡片,沒幾秒又重新遞了回去,“把它放進道具倉庫。”

夏濯恍然大悟,在光表上比比劃劃,觸碰到多出來的卡片形狀圖標時,果然顯示出來它的說明。

道具名稱:【友情破碎or重建卡】

使用說明:有看不慣的人嗎?在卡片背面寫上他的身份,即可和他交換這場游戲的血量值哦!無論以少換多還是以多換少都是沒問題的呢!私人恩怨就是要放在背地裏解決,埋伏一手,悶聲發大財!

特殊說明:夢境內部道具,請結合劇情使用

道具屬性:一次性物品,使用完消失

兌換前置要求:玩家與NPC徐夢之達到關系·友善

兌換所耗積分:0

……奇奇妙妙的說明。

關渝舟看不到他光表上顯示的內容,一邊順著他的頭發,一邊問:“上面寫了什麽?”

夏濯放下手臂,“這應該是個好東西,大概就是可以和別人交換當前的血量。”

不過現在也用不上,他覺得第二名挺好,天塌了還有前面一個人頂著,萬事也先砸不到他頭上來。

而且看這上面寫的,他和徐夢之關系已經友善了?怎麽就友善了?打架打出來的友情嗎?

“嗳,關老師,看來那些糖沒有白給啊。”夏濯躺舒服了,往他暖融融的懷裏拱了拱腦袋,“我給了她三顆,她就還了我多出來的兩顆……你當時應該再給我添一把,她就能給我還一把了。”

關渝舟失笑,“起來吧,我們該去做正事了。”

“對了,還有一點。”夏濯抿起唇,“老家主不是自然死亡的,我看到他的頭被砍了。”

而且還被放在了布偶裏,一想到他自己也在布偶裏藏身過,他就覺得心裏膈應得很。

關渝舟對他所言毫不感到意外,“你還記得當時在他房間裏聞到的味道嗎?”

夏濯詫異道:“你不會那時候就猜到了吧?”

“比那更早一些。”

夏濯更納悶了,“你是不是還知道別的什麽?”

“我知道的也不多,但一直出現在我門面前的顧問和徐和澤應該是同一個人。”

“……啊?為什麽?”

“你有見過他們出現在同一處嗎?”

夏濯略微回憶,果斷搖了頭,“還真沒有……但不會是巧合嗎?我們平常見他們的次數也沒多少。”

“楊音那天說徐和澤慣用的是左手。而第一天剛到這裏時,顧問帶我們認路參觀這棟房子,開所有的門時用的也是左手。”

夏濯都不知該不該感慨他觀察仔細了,他可從來沒有留意過誰開門是正著開還是側著開。

他仔細一想,第一次見到徐和澤的時候,這個原住民就給所有人帶來了完全陌生、與顧問截然不同的印象。脊背佝僂著讓人覺得他並不高大,一臉青渣也氣質不佳,但這些只需要站直身體並且遮住面孔就能被完全顛覆。

“不過這只是我的猜測,也有可能正如你所說,他們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只不過從沒有碰過面,也擁有相同的小習慣。”關渝舟松開抱著他的手先一步下了床,理了理身上躺出的衣褶。等夏濯也踩著地板站起來後,順手將他腦後稍稍翹起的頭發用水壓了壓,“如果想確認這一點,可以拿走他的面具。”

“這怎麽拿,明搶強奪?”

“徐和澤出現的時候,面具一定不會放在身上。”

他一說,夏濯便明白了,這才覺得自己愚鈍,這麽簡單的道理都沒想出來。

兩人拿著鑰匙出了門,這個點所有人都聚集在餐廳,樓梯和走廊裏都靜悄悄的。

路過時裏面還有竊竊私語的討論聲,夏濯透著縫朝裏望了一眼,審問還沒有結束,餐桌旁少了楊音和柯景盛,顧問守在一旁一動不動像個雕像。

他只看一眼就退了回去,跟關渝舟去了旁邊那扇掛著鎖鏈的門前,“能打開嗎?”

鑰匙已經插在了孔裏,關渝舟手腕一轉,伴隨了“哢”的一聲脆響。

兩人撥開幾段鎖鏈,順著半米寬的縫進了房間內部,鐘擺左右晃動的聲音瞬間變得清晰。

夏濯摸出手電筒,推開開關,先照亮的是正中間那口倒著放置的兩米高擺鐘。

覆雜的齒輪交錯在透明的玻璃下,金屬的光芒隨著照射反在墻上,形成了一片細密的金色波紋,頗有一種抽象星空的文藝感。

喀啦、喀啦。

鐘擺正有節奏地發出聲響,但除此之外,近聽卻多出了一種輕微的怪聲。

噠、噠。

夏濯繞到前去看了眼鐘的正面,隨後一把攥住了關渝舟的手腕。

正面的玻璃碎了一地,而放在裏頭的哪是什麽擺錘,分明是一只血淋淋的人手,從大臂處起被完整地割了下來,它拇指上的紅指甲隨著晃動,正不斷撞在木質鐘壁上。

而噠噠噠的碎聲就是從這兒發出的。

再一擡頭,背對著擺鐘的背面,鐵門後正隱隱吊著兩個人影。

本以為又是什麽惡作劇的大型布偶,沒想到真的就是兩個人,一男一女,頭顱低垂看不見臉,像是門童一樣左右而立,其中那個女人正少了一條胳膊。

而他們剛才弓腰進來時,那兩個屍體就在門後,自上而下地俯視著他們!

作者有話說:

夏濯:後悔,現在就是後悔,早知道給的越多賺得越多,我之前少吃點糖也不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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