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願(十六)

關燈
夏濯能猜到這兩人的身份,不出意外就是一開始和他們一起進來卻在第一個游戲中失利的參與者。

它們的衣服被扒光了,但除了驚悚也生不出什麽春色,因為這儼然就是兩具幹屍。

血液的流失和脂肪的萎縮讓它們的身體幹癟,眼睛處僅剩黑漆漆的兩個洞,只能從頭發上隱約分辨出性別。

那個浴缸裏的血極有可能就是從它們身上擠出去的。

餐廳的那夥人審問結束,折去了客廳。沙發被坐得嘎吱嘎吱響,但卻沒有人說話,獨獨只有顧問千篇一律的提示聲響起,讓他們早點回房間,不要在鐘響後逗留。

夏濯站在墻角,他聽不見外面幾人的交談,只能聽見那截指甲哢哢作響。

他盯著屍體看了片刻,只覺得頭暈目眩胃裏翻騰,便幹脆當它們不存在,將手電筒舉低了些,讓光打在灰色的水泥地和擺鐘的深色底座上。

這不經意的一照,將碎玻璃照的發光不斷,同時也照到了一抹淺色,似乎有什麽東西被壓在了底座下方。

“……關老師,看得見嗎?那是不是紙?”

關渝舟嗯一聲,毫無芥蒂地走到鐘前,將手伸向底座。

“別!”夏濯小聲驚呼,同時快步上前,一把將他拉退幾步。

那只女人手在關渝舟接近時動了,原本下垂的掌心正微微上翻,五指翹起。

關渝舟卻比他反應還快,在夏濯拉他之前已經穩穩地攥住了紙的一角,將它從底部抽了出來。

女人手沒能抓到人,悻悻地重新攀附回擺錘上,繼續噠噠敲擊起鐘壁,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夏濯心有餘悸,扯著關渝舟的衣擺不願撒手,“我靠,它怎麽還會動的?那一會兒怎麽靠近去調指針?”他飛快地看了眼懸著的屍體,見它們沒有絲毫變化才放下點心來,小聲嘟囔:“不會一會兒這倆也能動吧?”

關渝舟垂著眼,一邊理平紙張一邊隨口搭話,“說不準,也許你是……開光嘴。”

烏鴉嘴不太好聽,他之前這麽說過白夫人一次,現在對夏濯就得改個詞了。

“別。”夏濯雙手合十,沖屍體規規矩矩地拜了一拜,“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回頭我給你們燒個香,今晚你們就當沒見過我們,勞煩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關渝舟聽著有些好笑,“它們本來就沒有眼睛。”他已經將紙上內容讀完了,短暫一笑後又嚴肅起來,“看看這個。”

夏濯借著他的手望去,那張被撈回來的紙是從某本書上撕下來的,豎排繁體字。

夏濯突然想起,徐和澤一開始放在書桌上的那本黑皮書也是豎排繁體字,就連紙張顏色都差不多。

難不成這一頁就是從那本書上撕下來的?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艱難辨認著。

【取七人血浸泡,留其全身滋養,七日後靈魂方可轉生,入榮華富貴之道。】

夏濯嫌惡地甩甩頭,“邪教吧這……還人血滋養魂魄,我看是腦子裏進水多了。天上哪有免費的餡餅,他真不想要家裏的財產,直接捐出去不是更省事,哪有讓人上門玩游戲定輸贏再分發出去這麽麻煩?”

關渝舟淡淡道:“世上多得是拿命換錢的人,自然就會有拿錢買命的人。”

“那他到底要什麽,他想讓徐夢之下輩子去個好人家?所以徐夢之死了卻依舊沒法投胎,合著是被他困著走不了。”

“徐夢之留得越久,怨恨就會越深。”關渝舟收了書頁,“既然要七個人,那麽除去老家主和兩個已經死了的參與者,現在還剩下四個。”

“這四個就是從我們八人裏挑了?”

“嗯,再死四人是一個結局,不到四人又是另一個結局。”

“哼,徐和澤這個算盤倒是打得好,嘴上說著大家都是客人,實際上只是把我們當成裝血液的容器,隨時都可以取。”

關渝舟掀起眼皮,看了眼表盤上走動不停的指針,“快到時間了。”

分針離十二只剩兩個刻度的距離。

“你不說還好,一說我就緊張了……”夏濯撇撇嘴,朝他那邊靠了靠。

他們要在九點鐘響的那一刻倒轉指針,讓這宅子裏的時間進行倒退。

因此,當淩晨三點到來時,宅內的時間還在九點前,他們再去庭院,就不算破了晚上九點至第二天七點不得離房的規矩。

關渝舟笑了笑,“緊張什麽。”

話音一落,鐘響了。

原先在客廳聽時不覺得,現在距離這麽近,夏濯渾身一震,覺得耳膜都要破了。

外頭逗留的幾人陸續離開,等第九下鐘響完後,關渝舟走去擺鐘前掀開頂上的防塵蓋,將時針逆時針撥了半圈。

看著那只又翹起來蠢蠢欲動的女人手,夏濯想也沒想踹了上去,纖長的紅指甲斷了一截,疼得那手一縮,又惱羞成怒的改了方向一把伸向夏濯的腳踝。

噗一聲響,像利器紮破了氣球,一把水果刀已經埋如手背刺穿手心,徒留一截刀柄在外。

那女人手蛆一樣的蠕動抽搐,很快斷氣一樣垂了下去,還在隨著擺錘搖晃不斷。

哢哢的撞擊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刀刃貼著鐘壁,發出綿長而詭異的滑動聲。

這一瞬發生的極快,夏濯都沒來得及做出後退的反應,錯愕地問:“你哪來的刀?”

關渝舟將刀重新抽出,用衣擺擦拭幹凈,收了回去。

“之前給你拿奶黃包時,從廚房的刀架上取的。”

夏濯第一反應:“那你怎麽不多拿點。”

關渝舟:“……”

幹什麽,還想左右手各拿一把沒事扔著玩嗎?

他解釋:“之前不是說過,有些物品不能從原本的位置上挪開麽,這把刀最小,也是唯一一個可以從廚房帶出來的。”

“奧……”夏濯看上去很是遺憾。

大門不通,兩人打算回二樓房間,等十二點後從窗戶出去。

客廳裏雖然安靜沒有人影,但燈卻亮著,一切照舊,並無異常。

調整時間的方法的確生效了。

反鎖上房門,夏濯蹬了鞋子爬上床,“還好那兩個屍體不會動。”

關渝舟坐到他身旁,“失望了?”

“什麽啊,才沒有。”夏濯改躺為趴,撐著下巴頗為期待地望他,“關老師,打牌嗎?”

看他這副模樣是上癮了,對前天的鬥地主還念念不忘。昨天一人玩了幾小時小貓釣魚,現在饞的厲害,看向關渝舟的眼睛裏都裝著星星。

關渝舟把欠他的那三十六顆糖還了,笑著答應:“好。”

十二點到,房間的燈沒有熄滅。

夏濯原本還有些擔心,到現在算是完全放下心來了。

他推開白天緊閉的窗戶,朝著樓下望了一眼。

分明二樓到一樓也才四米高,可偏偏手電筒照不到頭,底下黑乎乎一團,緊貼著墻的排水管道也像潛進了一團黑霧裏。

夏濯想了想,又改為仰頭,朝三樓瞟去一眼。

上方沒有透出一絲亮。

運動外套的材質有些滑,並不適合系起來當繩子用。關渝舟將床單掀了扣在床腳,“我先下去。”

“這下面烏漆嘛黑的,你就這麽下去?”

“嗯。”關渝舟拽了拽床單一角,確認牢固便踩上窗框,一個轉身消失在窗前。

底下那層霧不但遮了視線,還吸了聲音,一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就這麽眨眼間融了進去,落地聲都沒傳來。

但一米多長的床單卻晃了晃,關渝舟用這個方法給他傳遞來訊息,告訴他可以下去。

夏濯也不遲疑,三米高摔不死人,這床單主要是為了他們一會兒回房間方便。他扒著窗沿翻身出去,抓著床單沒滑多少距離,一只手便拖住了他的腳,減緩了他的下墜速度。

緊接著,溫暖的手攬上他的腰,夏濯配合地松開手,關渝舟將他抱進懷裏,又順勢放在了地上。

這兩天沒有下雨,腳下土壤卻潮濕不堪,踩上去軟乎乎的,腳一擡一落,積攢的水汽便咕嘰作響。

夏濯沒有看過庭院具體的模樣,它坐落在正門前,而所有房間的窗戶都是朝左右或後方的。

繞過高墻,面前是一片荒蕪的黑色土壤,像是有什麽天然屏障罩住了上方的一小片天空,積水成了氣態卻沒有出路,只能沈甸甸地浮在頭頂,形成一米高的濃霧,人走在其中,只有弓著腰才能看清腳下的路。

他們不知道徐夢之日記中提到的那顆槐樹在哪裏,手電筒在這種環境下也形同虛設,夏濯只能用它來安慰安慰自己,起不到多大的照明作用。

但好在院子雖然大,還是有邊界的。關渝舟順著圍起來的鐵柵欄,摸到了覆著水珠的粗樹皮。

夏濯手電筒一對,果然眼前就是一棵老槐樹。

“關老師,我印象中槐樹好像被稱為招鬼樹吧,這是什麽原因啊?”

“只是它右側是鬼字,沒什麽科學依據。”關渝舟知道他這說法是從哪得來的,微微一笑,“古代人將槐的‘鬼’看作是‘魁’,它代表的卻是功名利祿,現代也有很多富貴家庭會在院子裏栽種這種樹,所以並不是栽了槐樹的地方就有屍體或者鬼。”

“哦~”夏濯明白了,腳尖點點土地,“挖不挖?”

挖,當然得挖。

哪怕從關渝舟那裏得知槐樹下面埋屍體這個說法是真的,土也是要挖的。

兩人就進取材,從樹上掰了幾根樹枝並在一起,用外套纏繞幾圈做成簡易小鏟子,動手進行挖掘。

夏濯動作慢吞吞的,叼著手電筒不願意放,他說不了話,關渝舟便替他說。他給夏濯科普了五大招鬼樹和四大辟邪樹,全當故事來講,夏濯也就當故事隨便聽一聽。直到一個坑挖了有半米深繞樹大半圈遠,夏濯才氣喘籲籲地丟了工具,取下手電累慘了一樣道:“怎麽這麽久都挖不到?她那麽點的小個子,要是埋也不會埋太深啊。”

關渝舟也皺起了眉,他們分明是按照日記中所說來槐樹下挖盒子,但耗費了這麽長時間卻一無所獲,倒搞得好像在用瞎貓去撞死耗子。

他動了動腿,站去樹下觀察一圈,忽然用拇指在樹皮上擦過,將上面粘著的灰水抹去,掃出了幾個數字。

夏濯湊上去一瞧,歪歪斜斜的刻痕拼湊出個2004。

“這是……年份?”他略微思索,便在心中有了答案,驀地擡頭看向關渝舟,“這院子裏難道不止一棵樹?全都刻了日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