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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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良陸生這邊的疑慮困惑尚且不提, “沢田綱吉”那邊的氣氛卻是詭異萬分。

“晴明……”

太陰楞楞的看著與鵺遙遙相對的陰陽師,沒有註意到身旁天後和青龍覆雜的眼神。

從見到那孩子的第一眼太陰就明白,這孩子是晴明所選擇的人——若非如此, 沢田綱吉又怎會擁有那座空置了近千年的宅邸,太陰又怎會在不知不覺中與沢田綱吉簽下契約。

他珍視這個孩子,帶著一種連他自己也不明白的情感——這可能是晴明留給他, 最後的珍寶。

可他也沒想到,晴明竟然會選擇用這樣的方式再度出現於此世。

與那個冒牌晴明鵺使用的返魂術截然不同的借魂術, 對施術者本身百害而無一利的借魂術。

“就算你寄托在這個小鬼身上又如何呢?”

鵺靜靜盯著面前笑得風淡雲輕的“沢田綱吉”,發出一聲嗤笑。

“早已是孤魂野鬼、力量盡失的你,又想怎麽阻止我呢?”

他一邊說著, 手中的刀還在不停揮舞,猛烈的刀風讓本就已經破壞慘重的四周更顯殘破。人類驚慌的尖叫聲, 受驚亂飛的鳥群,野狗的狂吠混雜在一起, 沖擊著“沢田綱吉”的耳膜,撼動他的神經。

微微斂下眸子,“沢田綱吉”不著痕跡地嘆口氣。

鵺說的沒錯, 他現在不過是安倍晴明殘留在世間一縷再微小不過的幽魂,哪怕現在借助借魂術和沢田綱吉的身體勉強再度現世,也遠比不上千年前白狐公子的風華盛茂。

而在這借魂術之後, 他便是會魂飛魄散,徹底消散於世間吧。

不過, 這也並不代表……

“青龍!天後!”

冷喝一聲,下方的青龍天後凝眸,一股奇妙的氣場緩慢凝聚。與此同時,天空之上與之相對的星宿也漸漸發出光芒。

那熒色光輝透過陰雲, 映照在鵺的身上,冷冽的光芒像是無形的牢籠,牢牢將鵺鎖在其中。

或許是受到了這兩個星宿的感召,天空中另外九個星宿也微微發出光芒,像是在應和它們,與它們一起將鵺困在其中。

“嗯?”

底下的陰陽師和妖怪們全都被這樣的異狀震驚。羽衣狐護子心切,絲毫不顧形象,手中太刀狠狠砍向那詭異的囚籠。

可是這毫無作用,不僅那牢籠絲毫無傷,她自己反而倒飛出去。本就記憶混亂的腦子在這樣的沖擊下更是頭痛欲裂,然而即便此她也還是看著空中的鵺,神色焦急。

“晴明!”

和底下被嚇得四處亂跑的妖怪還有面色嚴肅的陰陽師不同,或許是因為早已逃離人類身份,花開院秀元對於這詭異光籠隱隱約約有一個猜想。

他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下面臉色越發蒼白的青龍天後,又擡頭看了一眼天上散發出光芒的十一位星宿,瓷白修長的手指輕抵住下巴,帶著奇妙古韻,緩緩開口。

“這還真是有趣啊……”

而被困在光籠裏的鵺卻根本就不像下面的那些小妖怪一樣慌亂,看著這些光甚至還有享受的意味在其中。

“就這樣嗎?”

似乎是欣賞完了這看似美麗的熒光,鵺低下頭,看著對面神色莫名的“沢田綱吉”。

“就這種程度,可是比那時候差遠了。”

“是嗎……”

然而安倍晴明卻忽然笑了,笑容間依稀可見一抹狡黠。

他眨一眨眼,像是小孩子惡作劇一般,語氣輕佻。

“誰告訴你,我是想要再次封印你呢?”

他話音剛落,那光籠立刻炸開,星星點點的熒光落在鵺光/裸的皮膚上,“滋滋”的聲音響起,竟是把鵺的皮膚燒出一個洞來。

鵺原本悠閑的神色終於變化。他幾乎是目光陰沈地看著手上被那熒光灼傷的地方,再看著安倍晴明的目光像是蛇蠍一般陰毒。

“晴明——!”

看到心愛的孩子受到這樣的傷害,羽衣狐目眥欲裂,恨不得立刻沖上前替鵺承受這樣的傷害。然而她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腦袋疼得仿佛要爆炸,山吹乙女的記憶和羽衣狐的記憶混雜在一起,讓她幾乎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

更糟糕的不僅僅是她混亂的記憶,而是體內似乎有另一個靈魂在逐漸蘇醒,要將她趕出這個身體一般。

“這是……怎麽回事……”

她想不透啊,這可是當初鵺說的最適合她的身體了,怎麽會出這樣的問題呢?

“晴明,是不是你……”

“啊呀,這位可愛的狐貍小姐,這可不是在下做的哦。”

安倍晴明笑了笑,看著下方痛苦不已的羽衣狐,瞇起的眸子看不清裏面的情緒。

他當然知道對方口中的“晴明”指的是對面那個不羞不臊不穿衣服到處亂跑的家夥,但是這並不代表他不可以給對方再添一點小小的堵啊。

“你怎麽不去問問你親愛的孩子呢?”

畢竟是“他”,為了那該死的……,想出什麽法子都是有可能的啊。

扛不住這具身體本身靈魂的抗拒,一個穿著華麗十二單衣的狐妖慢慢在黑發女子身後先出身形。她面色痛苦,連最基本的人臉都維持不。

一張狐貍的臉卻梳著華麗的發型,穿著華貴的單衣,分外可笑。

剛剛從山吹乙女的身體裏脫離,羽衣狐就迫不及待的奔向鵺的身邊,緊緊地抱著鵺,慈愛的捧著鵺的臉,目光柔和。

“晴明,是你做的嗎……”

“不要緊的,做什麽都不要緊的,只要你來到我的身邊就好了……”

沈溺在自己世界裏的羽衣狐根本沒有註意到,鵺毫無表情,甚至是堪稱冷漠的神色。

“是啊……”他輕輕環抱住羽衣狐,像是貪戀對方身上的溫度一般。

然而這溫馨的一幕不過一瞬,下一秒他就猛然抓住羽衣狐的肩膀,毫不猶豫將她狠狠推向地獄。

突然遭此變化,羽衣狐甚至來不及收回依舊前伸的雙手,只能震驚的看著她心愛的孩子。

地獄巖漿滾燙熾熱,那駭人的溫度將她華貴的單衣焚燒殆盡。巖漿吞噬著她的皮肉,原本光滑飽滿的皮膚在這樣的高溫下逐漸融化變黑,直至化成焦炭。

她痛苦得想要嚎叫,從來都是轉生在大家貴族的她什麽時候遭受過這樣的痛苦。可是一想到這是鵺帶給她的,她卻又只能默默忍下。

“晴明——我愛你啊——”

“晴明——”

“真是殘忍啊……”

安倍晴明看著羽衣狐被拖下地獄時淒慘的模樣,棕色的眼眸裏毫無波瀾。“這還真是你幹的出來的事情呢。”

“她曾是我的光。但是想要到達至高的境界,我只能拋棄我的光,背光而行。”

鵺轉過頭,絲毫不再關註下方的淒慘模樣,將羽衣狐的慘叫拋之耳後。

然而奇怪的是,隨著羽衣狐被拖進地獄,鵺身上的傷口卻在奇跡般的愈合,絲毫看不出之前的猙獰模樣。

“哈,說的還真是好聽。”安倍晴明搖搖頭,這種理由騙騙下面那群無知的妖怪還不錯,拿來騙他,那可真是有點太過於敷衍。

“不過,你以為這東西是這麽好化解的嗎?”

他笑得像狐貍一樣,滿意的看到鵺的身體就像是腐爛了一般,緊實的肌肉瞬間變得松垮癱軟,順著骨架往下掉落。

鵺蹲下/身,腦中急轉。

他本就才現身於現世,目前的身體還不太適應這個世界——又或許是這個身體根本就承受不了他的本源力量。加上安倍晴明之前那堪稱是傷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更是讓他的身體不堪重負。

他的這次覆活,可以算是徹徹底底的失敗了。

鵺死死盯著安倍晴明,仿佛要將那張不論何時都顯得風淡雲輕的臉刻進腦海。

“這次是我大意了。”他收起刀,看著早就破敗不堪的京都,“這一次,你可以用這樣的方式阻止我,但是下一次呢?”

他目光陰毒,像是在發最狠毒的誓言。

“但是等到我下一次回來,我一定會實現我的宏願,把這個世界變成我想要的樣子。”

“你,包括你現在的這個身體,你的式神,你的後代——所有的一切我都不會放過。我一定會讓他們在地獄裏痛苦掙紮不得解脫,永生永世都只能被囚禁在那裏。”

“我等著。”

說完,鵺便一頭紮進那滾燙的巖漿中,在地獄裏蟄伏,再度等待著下一次的覆生。

一向支持鵺的妖怪們也陸陸續續跳進那扇地獄之門,追隨他們所認定的妖怪之主。

“搞什麽啊……”

莫名其妙一場戰鬥結束,奴良陸生幾乎是一臉懵逼。他還以為要跟那個強的不像話的鵺幹上一架,卻沒想到棕發少年一頓操作,敵人自己跑了。

安倍晴明慢慢走近,明明還是那一張臉,安倍晴明給人的感覺和沢田綱吉本人簡直是天差地別。

“餵,老東西,趕緊把綱吉的身體還回來!”

他毫不客氣,手中彌彌切丸寒光一閃,鋥亮的刀就已經架在來人的脖子上。

“不許你對晴明大人無禮!”

小白立刻沖上前,將安倍晴明護在身後。

“沒事的,太陰。”

絲毫不在意銀發滑頭鬼的威脅,安倍晴明笑著安撫了略微暴躁的小白,看著奴良陸生,神色莫名。

“放心吧,我不會傷害這個孩子的。”

他輕輕推開刀,像是在嘆氣一般。“我不過是一縷微不足道的殘魂而,很快就會消散在此世。”

“年輕的滑頭鬼,你的敵人遠比你想象的要強大。這個孩子是他人的珍寶,更是唯一能凈化那些東西的人。”

“你和這個孩子之間的羈絆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深刻。請一定要珍惜你和這孩子相處的時光。”

我所能為這個世界做的,也只剩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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