沢田綱吉目前處於一種非常奇妙的視野之下。

他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每一個動作, 清楚的聽到說出的每一句話，但是又異常清晰的認識到這些動作和話語根本就不是他做出來的，就好像是一個感觸極度真實的第一人稱視角的電影。

“多謝了呢, 小朋友。”

那個帶著莫名古韻的男人的聲音再一次在心底響起，下一秒，沢田綱吉突然感覺好像有什麽東西推著他向前。他猝不及防之下往前栽倒, 隱隱約約感覺自己好像撞碎了什麽東西。

不……或許也不能用撞碎來形容……

“不要緊吧？”

沢田綱吉猝不及防的往前一摔也是嚇到了面前的奴良陸生，下意識上前幾步扶住對方。

“誒……？”

然而首先闖進沢田綱吉腦海的不是面前柔軟的和服以及下面溫熱的胸膛, 而是他似乎又可以控制身體的喜悅。

“我可以動了！”單純的棕發少年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現在是個什麽姿勢，滿心滿意只有重新得到身體的控制權這件事。對此奴良陸生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只能挑起眉, 默不作聲把人放開，裝作什麽都沒發生。

——嘛, 如果忽略掉心裏滿那股微微的失落感就好了。

“綱吉大人！”

如果說奴良陸生只是往後退了一點，小白這狂奔而來的架勢可是真的狠狠把他撞到一邊去。

太陰——小白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變回了二尾狐貍的模樣, 一頭沖進沢田綱吉懷裏，說什麽都不肯下來。

“小白……”

這麽久終於又見到熟悉的式神，饒是經歷過各種大風大浪的沢田綱吉也不禁放松下來, 眼神柔和的註視著懷中的小狐貍。

“好久不見啊。”

小白漆黑的眸子也靜靜與他對視，那雙黝黑如深泉的眸中倒映出沢田綱吉的身影，清晰無比。

“嗯, 好久不見呢。”

不過這樣溫存的場景還沒持續多久就被周圍各種小妖怪排山倒海一般的巨大歡呼聲打斷。與此同時，沢田綱吉終於意識到了那些落在他身上的各種意味不明的視線。

“怎、怎麽了？為什麽都這樣看我……”

雖然說強大的妖怪一般都會有相當優秀的皮相, 但是這麽一大群圍在身邊，還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神，還是很滲人的。

“真是的，這位小朋友明明就看到了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呢。”花開院秀元瞇起眼睛, 更像是狐貍，“雖然因為借魂術沒辦法控制自己，但是還是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的吧？”

“抱歉……因為沒什麽實感……”

“還真是神奇啊，這個什麽術法。”心思耿直的妖怪可沒陰陽師式神那樣心思彎彎繞繞，單純在為借魂術的神奇驚嘆。

“還真的像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啊……”

而且，不僅僅是人類用來判斷的語氣、神態，妖怪們擅長的氣味方面前後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的話真的很難想象其實這只是同一個人。

——雖然嚴格來說也算不上是一個人。

“不過，這件事情終於可以結束了呢……”少年抱著狐貍擡頭，之前一直籠罩在京都之上的陰沈烏雲終於能夠散開，蔚藍色的天空終於再一次出現在所有人眼前。當和煦溫暖的陽光傾瀉而下，一些相當平凡的普通人差點原地失聲痛哭。

奴良陸生楞楞的看著面前的少年。沢田綱吉身上算不上多麽幹凈，衣服上一片又一片灰塵，但是那雙棕色的眼眸卻如往日一般明亮耀眼。

看著遠處的太陽，沢田綱吉忍不住笑起來：“真好啊。”

“是啊。”看著對方澄澈純凈的笑容，奴良陸生不知為什麽心情突然變得明朗起來，原本還凝聚在心頭的，對於鵺什麽時候會再次回到這個世界的憂慮突然間消散。他順著對方的話應了一聲，微風吹拂，不知從何而來的花草香氣縈繞鼻尖。

雖然面前的京都殘敗一片，許多建築都受到了無法逆轉的嚴重損害，有的甚至直接變成了廢墟。不過接下來的日子裏，這座城市應該會很快再次發展起來，重新呈現出生機吧。

“那我們也該回去了喲，綱吉——”

銀發的滑頭鬼聲音驟然停頓，眼睛猛地睜大，不敢置信一般死死盯著沢田綱吉背後。

“綱吉，快閃開！”

他一邊大吼，一邊動作迅速伸出手，想要把少年拽到自己這邊。然而棕發少年根本就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只是疑惑地扭過頭，然後瞬間表情大變。

他的背後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可怕的黑洞。他不看還好，一回頭一股強大的吸力突然從黑洞裏傳來。沢田綱吉根本就來不及點燃火焰，只能立刻把懷裏的小白往外扔去，眨眼之間就被卷進可怕的黑洞中。

“綱吉大人！”猝不及防被丟出去的小白忍不住痛呼一聲，下一秒立刻爬起想要跟著沢田綱吉一起闖進黑洞。這樣的變故發生的太快，快到奴良陸生根本就來不及及時把對方拽開。

而且詭異的是，那個黑洞在吞噬掉沢田綱吉之後不一會兒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他們根本就沒辦法去找沢田綱吉。

“那是……什麽東西啊……”

別說是奴良陸生沒見過，哪怕是活了四百年的奴良滑瓢也沒見過這麽詭異的黑洞。

“時空亂流產生的時空漩渦。”小白咬牙，尖銳的爪子在地上劃出極深的痕跡。“被卷進去的話要麽掉進不知道哪個時代，要麽就被裏面的亂流絞殺。”

如果是全盛時期的他說不定還可以強行撕裂時空把綱吉大人救出來，然而就憑現在他這個模樣，什麽都做不到！

“可惡啊啊啊——！”

****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雖然同樣是穿越時空，這次的感覺可比未來站最後回去的那段旅程痛苦多了。先不提這簡直能讓人吐出來的眩暈感，沢田綱吉很明顯能感覺到似乎有什麽東西想要將他撕裂開來。

不過每當這時候，他身上的彭格列齒輪就會發出一陣陣的暖流，他自己看不到，若是有人有幸看到這一幕的話就會驚訝的發現，一陣陣橙紅色的光芒從少年胸口發出，在混亂的時空洪流中保護著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眼前的景象終於不再令人頭暈目眩，腳下終於有了踩在泥土地上的實感，然而他現在頭腦發昏，腳底發飄，恐怕往前走沒兩步就得左腳絆右腳來個華麗的平地摔。

沢田綱吉幹脆不走了，也不管地上臟汙直接坐下——反正衣服已經夠臟了，再臟一點也沒關系，痛苦的捂住頭，等著腦子裏面那股可怕的眩暈風暴散去。

等他好不容易緩過來，差點沒被面前的人影嚇到心臟驟停。

“Primo！”

Giotto盤腿漂浮在他面前，撐著頭一聲不吭盯著他看。對方的披風披散開來，像是悄悄張開的夜雀的翅膀，西裝褲上有著不正常的折痕，看樣子似乎保持這個動作時間不短。

——不是、難道您老人家就這麽盯著自家後代盯了這麽久？

“Primo，您、您為什麽……”沢田綱吉屬實被嚇得不輕，一句完整的話都蹦不出來，還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也真的不能怪沢田綱吉受到如此驚嚇。除了在未來戰的時候見到過這位祖先，他對彭格列一世的印象幾乎就只剩下彭格列城堡裏那副被小心保存的，刻畫下一世威嚴神貌的畫像，還有史書上記載的冰冷冷的豐功偉績。

彭格列一世就像是一個遙不可及的神話，在後世的歌頌中輝煌加身，可望，卻也遙不可及。

——況且，那畢竟是他祖宗。

似乎終於是看夠了後代的表現，Giotto忽然間笑了一聲，差點沒把容易受驚的後代又給嚇趴下。沢田綱吉擡起頭，對方的額頭上不再像是以前每一次見到一般燃起熾烈的火焰，那雙金紅色的眼眸雖然威嚴依舊，卻帶上了絲絲柔和。

“我們似乎來到了一個很神奇的地方呢。”

把沢田綱吉拉起來，Giotto拍拍對方的肩膀，像是鼓勵，又像是安撫。

“不過，在探索附近之前，還有一件事情要辦。”

沢田綱吉：？

所以，這就是您說的有事情要辦嗎？！

沢田綱吉不自在的聳了聳肩，悄咪咪扭頭看向身旁一副老神在在模樣的祖先，面色鐵青。

身上的衣物布料柔和，針腳細密，行走間帶起的波紋令人目眩神迷。但是這樣的衣服沢田綱吉卻非常不習慣——盡管他之前在意大利穿的衣物制作比現在這套不知道精美多少，但問題是那是西裝，現在可是實打實的和服！

至於這和服的來歷……算了他不說了，不然說出去掉老祖宗的面子。

“Primo，我們為什麽要穿和服啊……”雖然現在日本也有很多穿和服上街的啦，但是專門去搞兩套和服就有點奇怪啦。

最可怕的是這兩套和服竟然還無比貼身。

“這個啊……”身旁的一世突然停住腳步，金紅色的眼眸微微瞇起。

沢田綱吉看著一世的表情，不知道為什麽突然間感覺脊背發寒。

“難道你沒有發現，這裏是四百年前的江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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