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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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舉被送回家, 邵氏見著兒子背臀那一條條棍痕,又氣又心疼, 因著不知前情。自周中醒來後頭次對他發火,“你不是秀才老爺嗎?為啥讓兒子受這麽大的苦,還是記恨老二沒像老大那樣孝順你?”

最後一句話誅心卻也是邵氏的真心想法, 周中中秀才前後,一直看中周秀,且周舉聽說周中中了童生自個兒辭了木工活回家, 周中嘴上雖沒說什麽, 到底心中不樂意, 邵氏那裏看不出來。如今周舉憑白無故被冤殺了人, 還杖責幾十大板險些連命都沒了。邵氏一怒之下,口無遮攔,把那點心事抖落了出來。

周中怔了怔, 怒目拂袖而去。

他又不是原身,周秀事事把他放在前面,時時惦記著他, 他看在眼裏, 自然也會對周秀好, 多有看重。而周舉又經常不在,父子倆見得少, 對他這個父親也尋常, 他自是對周舉也尋常。即便如此,他也打算好好教導周舉, 可周舉把他的話當耳邊風,不聽他的話,還敢跟妓子往來,尤其說了不急著找小鐘氏的茬,卻偏偏不聽,惹來這場惹事。

忽地,周中滿肚子的火氣像戳破的氣球,癟了下去。這事歸底到底他也有錯,既然邵氏敢通過邵家算計周家算計他,他怎麽就想著找一個萬全法子收拾小鐘氏,而不是當即回擊,世上那有萬全的法子。要是他早收拾了小鐘氏,周舉那用被陷害殺了人而被杖打。邵氏果然說的對,他的心是偏的。

周中越想越是後悔,越想越自責,惹是害周舉丟了性命,皆是他之過。

好在還有彌補的機會,周中打起精神來,把這件事從頭到尾理了一遍。

這一理倒讓他發現一件事,那個憐花待在百花樓那種地方,什麽樣的人沒見?因掐尖要強,從二等妓子落到下等妓子,想必人情冷暖,世態炎涼更是多有體會,怎麽就會信了一個宦官人家的空口白話呢?必定有把柄握在手裏。

想到這,周中心中急迫,想早早找到出把柄,奈何天已黑,要不他非得立即起身去了縣衙門。於是,周中找了劉鵬兩人又商量了一番。

次日天剛蒙蒙,周中和劉鵬特意帶上旺旺去了縣城,找到李知縣,願意幫忙找出殺憐花的真兇。李知縣正頭痛,原本人證物證俱全,他只要把公文往上面一交,就沒他甚事了。如今倒好,一樁簡單的風流殺人案彎彎繞繞又曲曲折折,他那有功夫審得出來。本來命案讓他的考評就降了等,如果命案遲遲不能破又要降一等。

周中走後,李知縣立時命人索拿了百花樓一幹人等,人人大刑侍候也沒問出個一二三,倒把百花樓裏的一些陰私問了出來,可對抓拿真兇一點用也沒有。

李知縣如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亂轉,周中就送上門自動請纓,把李知縣樂得險些一蹦三尺高,也不啰嗦,直接讓人帶了周中去牢房審人,他自個兒伸了懶腰回後衙睡覺去。

周中也不客氣,帶著劉鵬去了牢房。百花樓人多,分男女兩個牢房。周中也不把人拘出來一個個問,直接站在兩個牢房中間問頭天憐花所有的事情,從小到大,事無巨細俱問個清楚。

周中聽著大家的話,腦袋裏轉得飛快,猜想憐花會怎麽留下她自個兒的後手。直到憐花做二等妓子的時候的丫鬟提到憐花沒事的時候曾經愛自己做絹花。

周中立時問道:“她可識字?會寫字?”

不待那個丫鬟回,老鴇氣恨恨地道:“那賤人整日想著攀個公子哥兒,那會不識字,當初教導的時候,就她最上心,一筆字寫的秀氣。”

聞言,周中和劉鵬帶了衙役去了百花樓,把憐花的房間細細地搜索。別的猶可,絹花一定要一朵不漏地找出來。

這一找,近百花絹花給找了出來,周中一朵朵地拆開,對著光逆著光,正著反著看,沒有一朵上面有字跡。

周中扔了手中最後一朵絹花,看著屋裏,難道他猜錯了?

劉鵬道:“周中,是不是還有絹花沒有找到?”

“汪汪汪。”當然是了,那麽重的墨汁味。

旺旺朝梳妝臺後面叫。

劉鵬幾步上前搬開梳妝臺,一朵白底黑點的絹花卡在梳妝臺背面,好似無意掉落卻堪堪卡在了梳妝臺的後面。

周中一把拽下那朵絹花。拆開後,這朵絹花是由整塊巴掌大的白綾綢做成,上面的黑點全是一個個小指甲蓋大的字。周中展開上下看了一遍,遞給劉鵬,“怪道那位蘇老爺會答應娶憐花做平妻。”

劉鵬仔細看過,捏著白綾綢,“周兄,莫怕是妓子捏造?世上怎麽會有如此之事?”

周中搖頭,三言二拍裏寫的故事他可看過不少,這蘇家的事也不算甚古怪,唯其膽大而已。

劉鵬仍一臉不置信的樣子,因著讀書之事,他打小受人冷落,連父母的白眼也沒少看,最多不過是低三下四哀聲求旁人教幾個字罷了,那有想到同族之人會如此害人。

古人最重宗族,可對來自現代的周中並不習慣宗族那一套,何況聽多了同族內的欺壓,尚不如兩姓旁人。

周中道:“事實上,同族的人往往受同族人的欺負。”

劉鵬張了張嘴,話到了舌尖到底吞了下去,換了個說法,“也不知這事真假。”

周中拿過白綾綢,展開,再折起來,“給李知縣發文到楊州,捉拿真兇,那小鐘氏想必也跟姓蘇的在一起吧,剛好一塊兒抓獲。”

李知縣,劉鵬在縣城待了不少年,自然比周中了解得多。李知縣在吳縣這幾年,無功無過,太平縣太老爺一個。然劉鵬之前在縣城裏做的是夥計這種不入流的事,私下也聽到過風聲,縣太老爺愛財的很,只是愛財之道與別人不同,俱是別個主動捧上,再不是他強取豪奪。既然白綾綢寫了蘇家官宦人家,不知道李知縣會不會私下漏了風聲過去,給那邊賣個好?

劉鵬道:“不妥,李知縣說不定為了討好那邊,並不著人去逮捕,而是傳信過去讓蘇家自行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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