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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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工作照常進行,他來晚了,因為我看見他上班,平時他都早早的在辦公室了。他進辦公室前給了我一個微笑,這讓我很開心,因為所以人都註意到了我。雖然我根本就沒指望隱瞞我到會長家裏做客的事,但這和他親自示意的意義又大不相同。

所有人都來問我情況,似乎我的特立獨行和會長的孤僻產生了古怪的聯系,這給我帶來的好處是我的聲望上升了,現在,我是唯一和會長有更親密的關系的人。

這天我沒去看男孩,隔天去倉庫,男孩沒在那裏。

男孩一個星期都沒有露面。

“今天晚上。”這是他說出的幾個字,於是我再一次在他的辦公室裏等他了一會,這回我翻了下《資本論》和他的摘記。然後我們開車到了他家,我看見了一臺嶄新的電暖器。他把電暖器的開關打開了。

沒有和上次一樣被趕進客廳,他讓我在廚房裏幫忙了。我看著他炒菜,從容而全神貫註的模樣,簡練的動作。雖然他的肚子挺著,脖子和頭幾乎沒有界限,白皙的臉上有幾滴汗珠,但依然氣派。

“你覺得我怎麽樣?”他問我。

“嗯?”

“廚藝。”

“挺好的。”

他撇了撇嘴,顯然不滿意這個回答。我看得出他比上一次讓我來他家顯得更加自然和有把握。

“你覺得阿黃怎麽樣?”我突然來了句,我覺得有必要幫男孩一把。

“阿黃,是什麽?”他果然不記得了,或者他壓根就不知道這個名字。

“倉庫男孩的狗,去年被你們殺了吃了。”我平靜地說出那個事實。

“噢,是他們吃的。”他記起來了,“我沒吃。”他補充道。

“但你說它很臟。”

“難道不是嗎?狗身上有跳蚤,蟲……”看著我憤恨的眼神,他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囁嚅了兩下,沒說了。

我沈默片刻:“他是個孤兒。”

“我知道。”

“你應該多照顧他。”

“所以我給他管吃管住只讓他管倉庫還不夠好?”

“可是……”

他擺了擺手,多年的脾氣改不過來:“我看見的時候狗已經殺了,你還想讓我怎麽說?”

我知道我說不過他,只好作罷。

這回他讓我把菜放到餐桌上,他拿出了一瓶法國紅酒,但我記得上次他並沒有喝酒。

他拿出兩個玻璃高腳杯,開瓶倒了兩杯。

他知道我的疑惑,他眨了眨眼睛,說:“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驚訝地看著他,不知道說什麽好。

“來吧,cheers!”他舉起酒杯。

酒杯蕩漾,紅酒只能讓人喝到微醺,但我喝了兩三口,他喝了剩下一瓶就不一樣了。

他把我拉到陽臺,說是賞月,可是天上沒有月亮。

“你覺得我怎麽樣?”他看著我,燈光的照射下,能看清楚胖胖的臉色浮現的紅暈,是酒醉的嗎?“我是說人。”他想了想,補充道。

“挺好的。”我避開他的眼光,微拱著背,手肘撐著窗框。

“我也覺得挺好的。”他憨憨地笑著,不同於以往的笑,“可是老天不這麽覺得。”

“怎麽會。”我有些擔心地看著他,這家夥酒品有點差。

他突然認真地湊過來,盯著我看,又傻傻地笑了:“我覺得,你也挺好的。”

我沈默,我發現自己認不出哪個才是真正的會長了。

他繼續大聲說道:“以前那些人以為老子老實,蹬鼻子上臉,現在好了,老婆死了,我就壓了他們幾下,他媽的都走了,走了清靜,走了清靜!”後面幾句都是吼出來的,不是對著我,是對著窗外。

男人的吼聲,只是震飛了幾只惶惶的飛鳥。

我繼續選擇沈默,默默地看著窗外的樹梢,我期望會長快點發完酒瘋,早點回家睡覺,忘掉這一切。

他的手順著我的背,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以為會長要我扶他去床上休息,沒想到他的臉又湊過來,在我另一側的臉頰上吻了一個濕漉漉的吻,很輕,依稀的胡渣刺人,然後能聞到一陣淡淡的很好聞的味道。我所有的動作都僵硬了。

一陣夜風吹過,一如我的心劇烈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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