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辦公室，我終究還是沒勇氣為了一條小狗和那些比我長十歲的人翻臉，為此我對男孩表示深深的愧疚，我想能給他一個心理安慰也是好的。

因為男孩的事情，我整理好了貨物的清單，已經是下午四點了，正好是下班的時間，我打算把清單送到會長辦公室裏。

我敲了兩下會長辦公室的門。

“進來，門沒鎖。”一如我第一次敲會長辦公室的門，但我的心情沒有了第一次的忐忑。

他看了看我寫的清單，一邊點頭讚許道：“寫得不錯。”

我略松了口氣，剛想轉身回去，他突然發問道：“下班了，要不來我家來吃頓飯吧。”

我敢打賭，他是因為一時沖動發出的邀請，也許他覺得在哲學方面他打擊我得還不夠深。

但我記起來我傍晚和男孩有約，我對他說了。他肯定想不到我為什麽會和一個管倉庫的搭上關系，因為我不像是個善於搭話的人。他果然挑了挑眉，沒了會長的威嚴，胖胖的臉上多了分可愛，但他自己肯定不知道，所以他的語氣沒變。

“沒事，你明天也可以和他見面。”

我照著他說的做了，因為他是我的上司。

“等我一下，我有些事情需要處理。”他好像突然想起了點什麽事情，一邊扣著大衣扣子，一邊解釋。然後急匆匆地出門了，留我一人在他的辦公室。

這使得我第一次可以大大方方地觀察，辦公室不大，很簡潔，一個書架，一張辦公桌兩把椅子，辦公桌上壘著一疊書，我隨意地看了眼第一本的封面，是馬克思的《資本論》。前五分鐘我很規矩地等著他，見他還沒來，於是又抽了張上面的文件看，文件的最後簽名處寫著：王季路。簽名用的是行楷，字跡遒勁有力，這是他的名字？我上班一禮拜居然還不知道自己上司的名字，說起來還要怪會長的名頭念得太響了。

偏偏這時他推門進來了，我心虛地快速把文件原位放好，這還是被他看在了眼裏，出乎意料他沒有生氣也沒說什麽，只是說了聲：“走吧。”

我因為先前的事情有點抱歉，乖乖地跟在他後面，外面西邊太陽還剩下一角，他領著我走過寫字樓，朝著他的車走去，今天他開車了。

他的車很新，看來保養的很好，在這個年代的中國能開私家車的都是上檔次的人。他打開了收音機，是新聞臺，日本軍占領了東北三省，聽上去好像是很大的事情，但是和我無關緊要。

我的猜測是對的，他的確是住在這附近，不過不是在我走過的那半條街。

到了他家，他脫掉了大衣，但並沒有要求我，因為我穿的是西裝，在這種場合顯得有些蹩腳的滑稽。其實我也不想脫，因為他的屋裏沒有暖氣。我問過他這個問題，他說上海人不需要暖氣。

“你是上海人？”

“不，我是杭州人。”他笑了笑，不同於之前對我的笑，“好了，在公司裏你是我的下屬，在這裏，我是你的廚子和侍者。飯很快就好了，你可以在客廳裏翻翻書。”

我來到客廳，感覺多多少少被他命令過來的。客廳裏有個很大的書架，比之前在辦公室裏的還要大上兩倍，上面砌滿了書，我借著書脊大致看了下書名，分類並不明顯，比如有很多歷史類的書歸結為一起，比如《清朝全史》《全球通史》《城市發展史》，也有以作家名分類的，比如馬克吐溫的《百萬英鎊》《密西西比河上》，比較匪夷所思的是也有馬克吐溫的《湯姆索亞歷險記》，這是一本童話吧，我一直認為。

或許他在我的面前真有裝的資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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