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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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星期一的忙碌,所以那禮拜剩下的幾天都很空閑,為了使自己不顯得那麽空閑,我稍稍把自己的午休時間弄長一點,冬天的中午依然很冷,即便是在南方上海。我不明白為什麽不買一臺暖氣。

看著同事忙碌的身影,我突然有些羨慕。

沒有別的事情可做,有些人是真幸運,還是不幸。

我決定從明天起不再吃樓下食堂的飯菜,盡管那是算在工資裏的。倒不是飯菜有多難吃,而是在食堂吃飯實在是太過迅速,以至於我對之後能幹什麽手足無措。

第二天,我踱步到半條街以外的咖啡館吃飯,正餐是三文魚三明治,咖啡是乞力馬紮羅咖啡,咖啡豆經過深度烘焙,使得咖啡醇厚偏苦,配上一盤提子餅幹,味道真的很不錯,相得益彰。關鍵是在這裏我會感覺很自在,因為沒有人知道我是誰。在食堂裏盡管每一個人都認識我,但每一個人都不一定想認識我。

雖然中餐量是少了點,但我盤算著今天早點下班,可以趕在吃晚飯之前再加一餐。

走出咖啡館,時間尚早,我漫無目的地走向寫字樓,說到底還是無法忍受在那裏無所事事地坐冷板凳。我仔細地打量著街邊一幢幢高低不等的房子,會長不怎麽開汽車上班,我推測他家應該在附近,因為如此高傲的人是不可能去坐電車的。我曾經無意間從同事那裏聽說過他沒有太太,因此我還在聯想像他這樣的獨身男人是怎樣生活的,難道和我一樣,營造一種維持在最低限度的舒適環境嗎?

街道上的居民樓很多,有單元樓,也有獨棟,我不是福爾摩斯,我也不可能捏著把小煙鬥去斷定這棟房子就是會長的,看了許久都無果。

走到大樓門口,我記起來今天要去倉庫清點貨物,倉庫在寫字樓的背後,也是會長租的。這是我第一次去,我決定趁著午休的時間去看看。

打開倉庫的大門,沒鎖。裏面沒有想象當中的臟亂,成品的香煙盒子和雪茄盒子整整齊齊得壘成長方體,因為背光的緣故,裏面也很昏暗,出於禮貌,我還是敲了敲倉庫的大門:“有人嗎?”

我聽到了椅子的呻吟聲,是有人站了起來,急匆匆地往我這裏走過來,直到走進我的視線範圍,我才發現那是我第二天上班認識的男孩。

男孩手臂纏著繃帶,這也許是我上禮拜沒看到他的原因,他看見我也很吃驚,開口就先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您這麽早來。”

我急忙道:“沒關系,你手臂怎麽了?”

“摔了一跤,手臂壓在了地上,折了。”他聲音很低。

“哦,那以後要當心點,對了,你一直在這裏看倉庫?”

“嗯。”

“就你一個人?”

“嗯。”

好像我和會長之間的對話在此刻對換了位置。

“那其實我可以和你一起上下班,我們是一路的,對吧?”我想起我和他那天是在一輛電車上。

他頭低地更下了,臉脹得通紅:“沒有,那天我只是湊巧,平時我都住在倉庫裏的。”

“啊?!”我驚愕道,一人一倉庫,兩年,我難以想象這個男孩經歷了怎樣的孤獨寂寞,或許這對他而言更加自在吧,“那你父母呢?”

他顯得更加苦澀了:“不知道,那時候太小不記得了,我是在孤兒院裏長大的。”

我很同情他,所以想和他多說說話:“一直就你一個人嗎?”

“本來還有一條小狗的,它的毛是黃的,所以我叫它阿黃。”他用僅有的一只手比劃著狗的大小,“阿黃很乖也很聰明,以前我有什麽話都講給阿黃聽,它能聽懂,它還能幫我守夜。”

“那是一只很聰明的狗。”我笑了笑,“後來呢。”

“後來阿黃死了。”他剛明亮起來的眼睛又暗淡下去。

我笑容一僵,難道上天真的讓這男孩苦命下去嗎:“阿黃怎麽死的。”

“去年冬天樓上的叔叔要吃狗肉火鍋……”男孩很艱難地開口說出了這幾個字,有點要啜泣的感覺,那是去年的委屈存至今日,連本帶息撒給了我。

好吧,我又多了一個不喜他們的理由,我仍然有點不敢相信地問:“會長也吃了?”

“會長……”男孩眼神中多了分敬畏,“他沒吃,還把叔叔罵了一頓。”

我松了口氣,我知道起碼會長不會吃。

“他說這狗肉太臟了。”男孩終於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淚,“阿黃不臟的。”

我無語凝咽,這會長也太讓我失望了,我擦幹了男孩的眼淚,盡量柔和地說:“我知道了,樓上的叔叔太壞了,等等我就去教訓他們。

“還有會長。”我想了想,補充道。

男孩閃爍著委屈的淚光,帶著哭腔小聲說:“不要說是我說的……”

我心疼地揉了揉他的頭發,答應了他,順便跟他說下班後我會來看他的。

剩下的工作很簡單,我很順利地清點完了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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