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籃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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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大多數時候都是馮霖在說話,劉其元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馮霖倒是不很在意,跟誰都是自來熟。說到音樂,話題變多了起來,原來兩人都喜歡校園民謠、搖滾樂,也喜歡五月天、林肯公園、鄭鈞……

走著走著便走到了操場邊,籃球撞擊地面的聲音和跑動的聲音不停傳來,穿著不同隊服的男生們爭搶著籃球,奔跑、攻防、投籃,夕陽下是一張張充滿張力和汗水的剪影。馮霖不禁頻頻側目,劉其元感到他的不專心也停了下來。

“你怎麽……?”

劉其元光顧著和馮霖說話,沒註意到場中一個男生一失手,球就朝他這邊砸來。

馮霖眼疾手快,一把拉過劉其元,卻讓籃球砸中了手臂。

“馮霖你……你沒事吧?”劉其元慌忙道。

馮霖頓時整個左手臂都麻了,冷汗瞬間滲了下來。

活動了一下,沒什麽問題,只是一時之間疼痛感還緩不過來。馮霖其實很清楚籃球砸來的力度,遠沒有到傷筋動骨的程度,恐怕是起了一片烏青,便勉強扯出一抹笑容,安撫道:“沒事,砸不死。”

“要砸死了你就神了。”劉其元橫了他一眼,“我是說你手還在嗎?”

“你關心我?”馮霖打趣道。

“你這個人……!”

“同學真是不好意思,我一時失手……咦,學長?”這時候始作俑者出現並打斷了他們。

一個穿著球服,滿頭大汗的高個男生走了過來。馮霖這才看清,原來還是舊相識。

“洪奕?”

“學長,沒想到真的是你,我以為,再也不會在球場上見到你了。”洪奕有些激動。

馮霖笑了笑:“說什麽傻話呢,我只是碰巧路過。”

又是路過!劉其元在心裏一陣腹誹。

洪奕道:“自從上回在高校聯賽中被學長打敗,我一直都在想怎麽才能扳回一城,可惜,後來聽說學長不打籃球了。”

馮霖眨了眨眼:“幸好我及時收手,否則真被你打敗了不是很沒面子?”

“這就是我跟你們說過的那個很厲害的學長。”洪奕向隊友們介紹道。

傍晚時分,籃球場上除了校籃球隊的人之外沒有多少圍觀者,籃球隊也只是在進行內部訓練,看到洪奕砸到人之後,訓練已經停止,這時聽到洪奕的聲音,大家都紛紛圍了上來。

“這人是誰……”

“馮霖?”

“這不是紀檢部的部長嗎?”

“是啊,長的倒是挺高的,也沒聽說過會打球。”

紀檢部部長在學校裏還是挺有存在感的,有幾人已將他認了出來。

馮霖頓時覺得壓力有點大,便隨意打了聲招呼,一把摟過劉其元,快步走開。

“馮霖你幹嘛逃跑。”

“誰說我這是逃跑?”走出了好遠,馮霖才放慢了腳步。

“你心虛。”

“我心虛什麽?”

“你不心虛你跑那麽快幹嘛。”劉其元小聲咕噥道。

馮霖這才停下了腳步,盯著劉其元,一字一句道:“我說了沒有‘跑’。”

劉其元笑了起來:“不是就不是唄,那麽認真幹嘛。”

馮霖也被他逗笑了:“完了,劉其元你變壞了。”

“行了,他們追不上來的,你可以放開我了。”劉其元瞄了瞄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爪子。

“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不喜歡同性接觸。”馮霖一邊放開了手,一邊笑瞇瞇地反擊道。

“誰,誰說的!”劉其元略紅了臉,“我只是不喜歡同性戀。”

“不就勾肩搭背嗎,男生之間不都這樣。”說完劉其元還故意去搭馮霖的肩膀,由於身高比馮霖矮了一截,摟起來有些吃力。

馮霖笑得直不起身來:“劉其元你真是……”

劉其元氣的拍了下他肩膀,碰巧拍到他受傷的地方,馮霖吃痛地抱住手臂。

“你不是裝的吧?”劉其元懷疑道。

“廢話,你要是被砸一下試試看。”馮霖道,“我是為了救你才受傷的好不好,你也太沒良心了。”

劉其元聽他這麽說倒是自己先不好意思起來:“抱歉,我沒註意,剛才謝謝你。”

“你這傻小子,球砸過來了也不知道躲。”馮霖看他一副乖巧的樣子,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腦袋。

劉其元皺了皺眉頭,沒來得及躲開,便扯開話題道:“剛剛那個人說你打籃球很厲害?”

馮霖不置可否:“就那樣吧。”

“現在怎麽不打了?”劉其元好奇道。

馮霖突然嘆了口氣:“你一個小孩子是不會明白的。”

劉其元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馮霖找了一個路邊的階梯坐了下來,接著道:“是,我以前是喜歡打籃球,可是並不是人人都有權利選擇自己喜歡的東西。”

劉其元不知能引他說出這番話來,也隨他坐下:“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還有人逼著你不讓你打?”

馮霖笑著看了他一眼:“你也不傻嘛。”

劉其元沒搭理他,他繼續到:“我家裏……比較覆雜,父母權力很大,從小都是他們說什麽就是什麽,我自己,一點也不能做主。”

“就好比打籃球這件事情,我們當時已經打進了省級聯賽,很有希望加入省隊,參加全國高中聯賽。可是結果呢,我爸一聲令下,第二天我就被籃球隊開除了。”

上大學以來,這些事情馮霖一直不願去想,如今劉其元問起來,那些記憶又好像鮮活地就發生在昨天。他當時是球隊的中鋒,核心人物,一夜之間被安了個莫須有的罪名而被開除,第二天的校隊比賽慘敗,他成為眾矢之的。那些昔日好友與他絕交,身為經理人的女朋友和他分手,與造成這一切的父母冷戰,一時間好像眾叛親離。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熬過來的,世界都為之崩塌,天地都好像失了顏色,整日只是機械地上課補習,吃飯睡覺。

渾渾噩噩考上了大學,加之父親舊病覆發住了一次院,他好像是一下子清醒了過來。他也不知道當初打下去會怎麽樣,當一名職業籃球運動員?或者自己並沒有他想得那麽強大,如果被打敗的話會不會因為一時受不了打擊而放棄?未來有那麽多不確定,一旦接受了如今這個事實,也就沒那麽執著了。

馮霖本不願提起這些事情,卻不知為什麽,也許是今天聽到了那支曲子,也許是因為剛剛聊得特別投緣的緣故,好像一下子拉近了彼此的距離,今天原本有些煩悶的心情也隨之明朗起來,他甚至開始發現劉其元這個人也挺有意思的,能交個朋友也不錯。

於是馮霖把這些事情簡單講了一遍,劉其元沒想到平日裏那個陽光開朗的馮霖,也會有身不由己的時候。

“我其實還挺羨慕你的。”馮霖說這話的時候特別真誠。

劉其元別過了臉:“我這個人脾氣差不上進又沖動,有什麽可羨慕的。”

馮霖聽他如此評價自己,笑道:“你倒是挺了解自己的。”

“你……!”

馮霖沒等他說話,繼續道:“別的不說,起碼能做想做的事情,不用顧忌什麽,自由自在的有什麽不好?”

這話劉其元可就不愛聽了:“你……你哪裏知道別人有沒有顧忌。”

馮霖隨口道:“看你這樣子就知道了,你爸媽肯定不會逼你放棄自己想做的事吧?”

提到父母,劉其元就徹底被激怒了,紅著眼道:“馮霖,你以為你是誰,你根本不了解我憑什麽說羨慕我!”

說完一溜煙地跑了。

馮霖一個人抱著手臂坐在地上,對劉其元這突如其來的爆發猶自摸不著頭腦,不知道又是哪裏惹他不高興了。

接下來的幾個月,馮霖依舊像往常那樣,上課讀書,忙紀檢部的工作。學生會長的競選他填了申請表參加了,可是後面競選發言的時候卻不怎麽給力,也因為他資歷淺,畢竟大二上學期才當上的紀檢部部長,沒道理連升幾級,況且學生會人才濟濟,競爭激烈,結果大三的辦公室主任競選成功,擔任了這一萬眾矚目的職位。

馮霖自己倒沒覺得什麽,孫知彥在這個問題上除了把申請表塞給他也沒什麽能幫忙的,結果周末回家的時候還是被老頭子訓斥了一番。馮霖早知逃不過這一頓罵,也就坦然接受了。

在一個學校裏,總是擡頭不見低頭見,而紀檢部部長接觸到的人又更多一些。不是沒有再碰到過劉其元,只是對方沒有給他好臉色,明顯還在為那天的事生氣。馮霖漸漸便覺得劉其元未免太小心眼了一點,既然遭人討厭,也不再去招惹他。

劉其元也不知怎麽,自那天之後,便對馮霖沒來由地厭煩。是的,他從一開始就對馮霖沒什麽好感,但是回想那天兩人的相處,一開始確實挺融洽的,甚至在馮霖敞開心扉跟他講述自己的故事時候,產生了親近的想法,但是沒有維持多久,馮霖就觸到了他不想談及的部分。

關於父母,一直是劉其元比較禁忌的話題。父母出事的那年,劉其元還在上初中,那天他突然被帶到了叔叔家裏,住了一個多月。後來是哥哥把他接了回去,他還記得在空蕩蕩的家裏找不到父母而哭鬧的時候,哥哥緊緊地抱住他,臉上的表情,哀傷又堅韌。雖然沒有人告訴他發生了什麽,但是他能從同學們在背後的議論紛紛中隱隱地感知到一些事實。自己的父母是黑社會,被警察抓起來也無可厚非。自那不久便傳來父母過世的消息,劉其元便再也沒見過他們,連一張照片都沒有。

因此當馮霖那樣問他的時候,他又回憶起那些同學的嘲諷,便下意識地對他發了火。其實他也明白,馮霖並沒有做錯什麽,不知者無罪,可是在潛意識裏,他害怕馮霖會知道那些事情,會和他以前的同學一樣。如果這樣的話,還不如不要再有什麽交集,況且兩人本就交情不深。

這幾個月的時間裏,劉其元唯一的長進便在吉他上,好像又回到了當初癡迷的時候,一有空便往排練室跑,漸漸也跟樂隊裏的其他人熟悉起來。他跟顧安安的關系最好,顧安安性格坦誠,大大咧咧的,很有學姐的氣場,平時挺照顧劉其元的,兩人特別投緣。徐進,本就認識,只有在他們每個月一次集訓的時候出現,一來是為了督促練習,二來也能給他們指出一些毛病來。貝斯手高琦也很好相處,唯有一個鄭嘉,跟劉其元各種不合,總是變著法地挑他毛病。而劉其元這個人,吃軟不吃硬,別人對他好他自然以禮相待,若是處處為難,他也不會示弱。

一個學期下來,校樂隊的演出並不多,總共就兩三場,都是小型的演出。據說下學期有市級的大學生樂隊比賽,學校裏十分重視,希望他們能在這學期開始就好好準備。

剛開始的第一場現場表演著實讓劉其元捏了一把汗。這是在學校露天廣場舉行的演出,主要是為了學生會的活動預熱和宣傳。他們的表演由學生會文藝部安排,很快葉涵、王小南和趙易升都知道了這個消息,接著全班便開始起哄,說要去看元哥的“初次show”,陶冶下情操。

這是劉其元多年後的第一次現場,說實話他對自己並沒有多少自信,在場的又有許多熟人,幸好那天他原以為會出現的孫知彥和馮霖都沒有出現。後來才得知,孫知彥早就退社,而馮霖也請了假,最近也有好長一段時間沒見,不知是不是故意躲著他。馮霖的缺席讓他尤為松了口氣,兩人之間也並沒有發生什麽大事,也許是自己多次的冷淡起了效果。這樣的效果讓劉其元說不清到底是什麽心情,也許是慶幸,不會再見到討厭的人,也許是失落,失去了可能會成為好友的人。

這場演出可以說很成功,經過一段時間的訓練和磨合,不論是他們個人的表現,還是樂隊的默契度都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劉其元雖然臨場經驗不多,但是當他站上舞臺的那一刻,還是感到了久違的激動,曾經的熱血又漫上心頭。

熟悉的旋律和節奏,陌生的舞臺和校園,身邊的同學和夥伴,好像沒有比這更好的事情了。

表演結束以後,樂隊一時間在校園裏名聲大噪,特別在新生中大受追捧。大家都在打聽樂隊成員的名字,此後一段時間裏八卦新聞滿天飛。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一學期便結束了,新生們迎來了他們第一學期的期末考試。一時間兵荒馬亂,各個社團的都暫停了活動,一切都以考試為重。劉其元平時很少逃課,但是聽課也並不認真,只能臨時抱佛腳,好在腦子還夠用,最後的成績沒有多好但也不算最壞,反正及格是綽綽有餘。

隨著這個學期的結束,學生會的前一任社長孫知彥同學也結束了大學的最後一場考試,將要拉開實習生活的序幕。

作者有話要說: 拖延癥傷不起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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