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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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到家,白茶茶將綠綠和盆放在屋中,自己出去不知道做什麽了。

谷之平突然從地下冒出來,手舞足蹈,繞著桌子跳來跳去:“我把折子送出去了!做土地四百年,我還是第一次遞折子呢!”

敖交不知道,他在高興什麽勁。一個土地,法術不精就罷了,寫個折子居然還要先去詢問其他土地什麽流程,今日才把折子遞出去。

“別跳了,我要出去。”敖交吩咐。

谷之平心情很好,乖乖聽從:“龍君,您出來透氣麽?”

敖交隨意應了一聲:“嗯,不然呢。”

“那您要去哪裏看看麽?”

敖交與綠綠通過綠線相連,不可離身體太遠,最遠範圍便是澤鄉指甲蓋這麽大的地方。

“一個小村子,有什麽好看的。”敖交攏了攏袖子,直接原地升起,出了屋頂。

被白茶茶買回來這麽久,敖交還是第一次看清楚白茶茶住的地方。一間半山腰的房子,房前是幾畝地,白茶茶蹲在田梗上,不知道在看啥。房後是濃密的山林,樹木叢生,林隨風動。

山下是一片村落,村落再遠方是一望無垠的海。海面波光粼粼,那下面便他的龍宮所在。這麽近的距離,要是從前,他一個睜眼,一個閉眼便可到達的地方,現在卻怎麽都到不了。

坐在屋頂,敖交望了一會兒家鄉。谷之平才氣喘籲籲爬上屋頂:“龍君……”

收回視線,掃到白茶茶還是與剛剛一樣蹲在田埂上,敖交疑惑:“那個凡人在幹什麽?怎麽不動?”

谷之平拿袖口踩了擦汗:“哦,再看苗子呢。已經下過雨,還過了這麽久,前幾天她種的芝麻卻沒有多少發芽,她正苦惱呢。”

發芽?

敖交來了興致,他好種植。先前他只是種植海裏的植物,倒是沒有種過人間的植物。一躍而下,敖交走到白茶茶身邊。

“欸!龍君,我才剛上來呢!”

谷之平拄著拐杖,也想像龍君一樣一躍而下,可看到小屋那麽高,心裏有些杵,他還是選擇老老實實爬下來。

白茶茶眼珠在出芽的一片苗子和不出芽的一片苗子之間來回滾動:“這地太貧了啊,可我哪裏有那麽多的肥料。唉……”

敖交撩了衣擺,也蹲下,手摸了摸地。這塊地很結實,多沙石。那塊地也是一樣的,這有何區別?

南海龍太子敖交,好種植。可他的種植方法很是粗暴,直接移植到龍宮,每日拿仙氣灌溉。到現在為止,養不活的只有離群不獨活的紫珊瑚。

他自然不懂人間土地的區分,還有施肥,除雜草,驅蟲子之類的事情。

谷之平哼哧哼哧下了屋子,他坐在屋前的小凳上休息。

“龍君,這塊地是澤鄉最不好種的地了。從前都不出糧食的,也就是白老爹,就是茶茶的爹,在這裏種了十幾年,才能出一點。”

“那換別的地不就行了。”

谷之平喝了口水緩過氣來,他搖了搖頭:“這凡人種地都是有分的,你哪能去搶其他人的地種啊!沒有這個理。”

“真是麻煩。”敖交有些不悅,“處處都有限制。”

話剛說完,白茶茶起身,她一下站起來,立在原地晃了晃。看著像要跌倒,敖交下意識伸手去扶,手卻是從她身體中穿過。

白茶茶原地未動緩了緩後,她跺了跺腳:“蹲太久,腿麻了。”

感覺一陣清風穿過,白茶茶擡頭眺望遠處的天空。

敖交正站在她面前,白茶茶才到他的胸口。低頭對上白茶茶的視線,敖交知道白茶茶看不見他。他卻能看清白茶茶,她蒼白的皮膚,她掩在紗布下的紫色眸子,還有她經常戳自己的手指。

風拂過臉龐,白茶茶見天空沒什麽動靜,她歪了腦袋:“奇怪,哪裏來的好聞的味道?”

她湊近鼻子嗅了半天,敖交默默後退。

過了一會兒,白茶茶放棄尋找香味,往屋後去:“算了,不想那些了。種不出來糧食,那我得去做點東西,賣掉好賺錢。”

敖交被留在原地,對上土地好奇的目光,敖交以拳抵唇,咳嗽兩聲。

“白茶茶剛剛說的肥料哪裏有?”

谷之平眼珠轉了轉,嘿嘿嘿,一個計策湧上心頭。

他回道:“自然是範老爺家的雞窩。那裏面的土特別肥!”

“真的?”

“自然。”谷之平摸了摸胡子。

“真的?我得看看,什麽叫做肥。”

土地腦中小心思活絡:“好啊!”

秉著著看好戲的心,他帶敖交去了範老爺範建家的雞窩旁。

一個滿臉白面的女人正打開雞窩門,一群土黃的雞像是餓虎下山般撲扇著翅膀沖了出來,散開在院中覓食。

女人被一只雞當面煽翅膀,她啐了一句:“要死嘞!”

說話間,臉上的□□掉下來許多。

“龍君,雞窩裏的土,特別肥。”

敖交看了眼雞窩,一陣臭氣傳來,他蹙眉掩鼻,後退數步。

“這就叫肥?”

谷之平忍著笑,嘴角卻彎得不像樣:“是啊!越臭越肥!這塊地可肥了。”

“那你把白茶茶沒苗出的那塊地和這雞窩這邊換一換。”

“啊?”谷之平傻眼。

“白茶茶剛剛說沒苗子就沒糧食,沒糧食就沒錢,沒錢她就沒飯吃。她都餓著,我能飽麽? ”

谷之平吃驚不已,這是什麽護主情節!放在一條龍身上,怎麽這麽詭異!

“呃,可是您不是不吃麽。”

“現在不吃,不代表我以後不吃。”

“可是……”

敖交打斷谷之平:“我先前教你的潛水摒氣法術你會了麽?”

谷之平一雙小眼睛不敢直視敖交,到處拐來拐去:“龍君,這點小事我馬上就辦好,不知道茶茶在幹啥?您不回去看看?”

傲交恨鐵不成鋼:“你是不是沒練?”

谷之平站立片刻,天空中飛過一只烏鴉,嘎嘎嘎叫著。忽然,他扔了手中拐杖,嚇得腳邊的雞一跳,飛出去好遠,生下來個雞蛋。

他氣呼呼:“我胡子都到胸口了!我已經是老人家了!”

“活到老學到老!你一個土地,法術太差勁了!”

谷之平癟著嘴,眼角濕潤:“龍君您也不是為了我!是為了您自己能早點回去!”

敖交一直有個不為人知的秘密,他見不得別人掉眼淚。大概是還在蛋裏的時候,龍王每次被母後冷落,都抱著蛋賣可憐,搞得他見不得眼淚。

好在龍弟龍妹們倒是沒有發現他這一點。如今谷之平這樣子,他倒是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我……”敖交甩了甩袖子,“我,我回去看看茶茶在做什麽。”

回到家中,不是,回到白茶茶家中。

她人在屋後,後屋是一塊空地,堆了很多零碎的東西。

她衣裳的袖子卷到吱嘎窩,露出兩條雪白的胳膊。換了易於行動的長褲,她一腳壓在木塊上,一手拿著鋸子。

鋸齒在木塊上劃過,木屑隨風飄落。伴著手上動作的一來一回,白茶茶紮起的純白高馬尾來回晃動,漾出好看的弧度。

鼻間是木塊的味道,是敖交從未聞過的味道。自從來到人間,他倒是認識許多從前未註意到的東西。

時間也好似變長了,不再是才看了一會兒公文就過去一天。

凡人大都是黑發黑眼,白茶茶她是白發紫眼,倒是少見。不過能買下他南海龍太子的能是一般人麽?

凝視認真的白茶茶,敖交又從她紫色的眸中看到了那片他心心念念的紫珊瑚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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