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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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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裏屠蘇眉峰微鎖,回顧起當時的情形,也覺得蹊蹺,“那日我本欲以焚寂抵擋,不知何故靈力忽而阻滯,焚寂之力亦是難以運轉。”

歐陽少恭沈吟片刻,神色有些凝重,“焚寂劍靈已與少俠魂魄融合一體,煞氣亦已隨心而動,怎會無緣無故功力受制?”思索片刻,又搖了搖頭,自藥囊中取出一枚丹藥,色澤瑩潤通透,有如琉璃,遞給百裏屠蘇,“此丹尚未煉成,然而所用藥物之中有一味玉髓芝,對靈力的反應最是敏銳,你試著向此丹輸送靈力看看。”

百裏屠蘇依言而行,不消片刻,那剔透的丹珠轉而變為朱紅,細看之下,表面卻多了些細如發絲的黑線。

歐陽少恭端詳了一會兒,面色轉為凝重,“少俠雖陷於幻夢,心智受損,但脈象上並無大礙。如今觀這丹藥變化,卻是有魔氣入體,隱藏極深,我這些時日一直在旁照顧,竟然都未曾察覺,少俠想想可還遇到了別的事?”

百裏屠蘇便一五一十地將那日的猜測和如何追蹤鏡罔而之的經過告之,歐陽少恭聽到鏡罔那一節時,嘴角邊最後的一絲安撫的笑意也逐漸隱去。

“少俠猜得不錯。”歐陽少恭垂眼嘆道,接著轉身走到桌前,為兩人斟了兩杯熱茶,百裏屠蘇亦隨之坐下。

他對之前發生之事本是滿心困惑,隱隱不安,卻抓不住關鍵所在。現在既然起疑,自然更是察覺出歐陽先生近日行事多有不妥,隱瞞頗多。但他卻不知如何才能讓先生說出實情。不能不說,雖然他相信先生如此必定有難言苦衷,但如此被親近之人瞞在鼓裏難免讓他心生出一絲委屈。

歐陽少恭窺其神色,自是明了百裏屠蘇心中所想,“先前未告知詳情,一方面是因為此事本屬猜測,未經證實前,不欲多增煩憂,後來也是時機未至,又怕少俠心憂師門,關心則亂。現在既然已經說了不瞞你,就定當如實相告。”

“此事錯綜覆雜,真要說,倒要從流月城說起了。”歐陽少恭面上掠過一抹幽寒冷笑,“心魔本無形無體,若無合適宿主,實力必會消散大半。那礪嬰勢單力孤,私逃人界,偏偏逃進流月城,伏羲結界,神農矩木,哪一樣不是可遇不可求的事物,令他得以存活。我不信天命,更不信這世間還有如此巧合之事。”

“所以,流月城事了,我便試探了一下。當日為除去心魔,矩木曾被昭明所毀,神力不在,但沈夜身為烈山部大祭司,神農後裔,又曾受神血灼燒,靈力之中倒當真夾雜了一二分人皇之力,流月城崩解之前,我曾以其血重新封入矩木之中,又布下法陣勉強凝聚尚未完全消散的神農靈力,如不細查,短時間內倒可以假亂真。”

“原來如此。”百裏屠蘇想起當日歐陽少恭曾經久久立於矩木之下,神色莫名,當時只道先生因流月城思及上古遺事,原來竟有如此曲折。

他便接著歐陽少恭的話說道:“烈山部和各修仙門派大戰,魔族現身世間已經引起警惕。伏羲結界已破,烈山部退入龍兵嶼,如果當真有其他魔族所圖在此,那散落的矩木殘片倒是比重重設防的龍兵嶼簡單數倍。”

“正是此理。”歐陽少恭為了少年心思縝密,更通己意而面露讚賞。

歐陽少恭既然提及流月城之事,必然不會無的放矢,百裏屠蘇聽到這裏已經有所預感,怕是這一連串的事情都非孤立,北疆流月城與昆侖山天墉城相聚不遠,兩地相繼出現變故,若說均是魔族從中推動,十分可能。但為了確定,還是出言相詢,“那麽,結果如何?”

歐陽少恭眸色深沈如夜,流光宛若彗星閃過,卻顯得奇異而詭譎,“不見了。事後烈山部一族以其特有的靈力搜索過散落北疆的矩陣殘片,仍是有相當一部分矩木消失無蹤。北疆地域遼闊,少有人息,當時各修仙門派與烈山部族關系仍顯緊張,搜索之時彼此牽制,若有人想從中作梗並不容易。不過是怕再起戰端,方才將此事壓下,對外不提。”

“先生,便是由此推測,魔族仍在一旁虎視眈眈,當日安陸偶遇鏡罔和今日天墉城一事才如此小心?”

歐陽少恭卻搖了搖頭,“雖然縹緲,矩木遺失卻並非絕無可能,單單憑此一事,還不足以定論,我更願意相信只是一場意外。所以只是提醒了龍兵嶼多加註意,一番猜測並未告知少俠。”

接著,他微妙地停頓了一下,纖長的手指輕輕虛握著茶杯,舉到一半,覆又放下,“真正令我確信尚有魔族在背後操縱,還是那安陸之時遭遇的鏡罔。”

歐陽少恭目光如電,“少俠就不疑惑,我為何當日要對紫胤真人和紅玉隱瞞你我來歷,又為何暗中施為將那鏡罔封入鏡中,天墉城那魙鬼到底為何而來?”

茶香裊裊,朦朧的水氣卻掩不了對面人話語之中的狂意自嘲,幾個問句正是百裏屠蘇心中困惑所在,此時被如此挑明,百裏屠蘇聽來卻只覺心中莫名一痛,只覺得接下來的話題對歐陽少恭來說恐怕更是痛極。

歐陽少恭竟是空空地笑了一聲,聲音渺遠,飄散在天墉城清朗的陽光中,卻似是從九幽深處而來,聽了竟讓人不覺心生寒意,一字一句地砸在百裏屠蘇心頭,“少俠可知,我其實並非是第一次見那鏡罔了。”

“......先生?”百裏屠蘇有些驚異地微微睜大了雙眸。

“自從與少俠相伴,往昔渡魂所遺失的記憶倒是恢覆了許多。過往記憶,其實也並非全是痛苦絕望。凡人生老病死,轉瞬即逝,苦痛雖多,但快樂之事也一樣不少,不過總也不能長久,而能留在記憶之中的就更少了些,無論在如何提醒自己,渡魂之後還是免不了遺忘,最後剩下的全是那些慘痛的記憶。”

歐陽少恭眼神迷茫,似是被重重霧霭所圍,映不出一絲光亮,整個人都隨著敘述而沈浸在了記憶之中,“當日,我在那位曉蓮姑娘進門之時,就曾隱隱覺得那氣息隱約有些熟悉,但卻一時想不起來是在何處見過,直到我回房之時無意見瞥見銅鏡才想起,我以前,也差不多就在這個時間,竟也遇到過這樣的魔物。”

“彼時,我尚且身居蓬萊。一日,我本正在宮殿中撫琴,忽然感覺有異,探查之下便在雲來閣中發現了魔族的蹤跡,正欲盜取閣中所藏的穹窿之實【註1】,我自是出手相阻,那魔物不敵,卻是入鏡而逃。那“穹窿”本屬神實,凡人服下有延年益壽之效,但蓬萊人壽數長久,倒也不多看重,只是魔族突兀出現,到底令人擔憂。我便結合蓬萊一族的術法研究出了一種禁制,施放不易,但足可抵禦尋常魔族進犯,宮中又加強了守衛,此事便就此作罷,我也漸漸淡忘。”

“然而,我著實想不到,時隔百年,竟是繞了一個大圈,方才確定,那附在虞姑娘身上的鏡罔便是同一個魔物。”

歐陽少恭掩在長袖下的手隨著敘述漸漸合攏成拳,表面看來依舊是波瀾不驚,內心裏卻早已是洶湧澎湃,“所以,我便悄然將那禁制提前布置在了那面赤鳳古鏡和另一面墨鸞鏡上,一旦鏡罔經此逃竄,便會被困在那墨鸞鏡中。隨後我曾探過口風,蓬萊正是在不久前險些遺失穹窿之實,正是這鏡罔所為。她受創頗重,又貪圖吸食怨懟之氣,方才在人間徘徊不去,只是運道太差,又引來了紫胤真人。”

烈山部對於北疆的搜索暗中並未停止,昆侖之亂他在更早的時間就得到了消息,就算當日未曾在安陸偶遇紫胤真人,他恐怕也要找個由頭來此一探究竟,鏡罔之事倒更是意外收獲,令他印證了自己的猜測。

只是有一個問題他卻不敢深思,若這當真是計劃的一環,當初鏡罔未能得手,退回魔界之後,魔族真的就會善罷甘休?

冥冥之中,似是有一只巨大的推手,撥動著看似不相關的一切,當初的流月城如此,蓬萊如此,現在的天墉城亦是如此。龍之逆鱗,觸之必怒,今日竟然在他眼皮底下傷了屠蘇,卻是真真正正觸及了他的底線。

鏡罔的口供加上魙的出現,既然現在已經可以斷定這些事件之間的聯系,潛藏在百裏屠蘇體內的魔氣到底是何人所留,就並不難推測。在魙出現之前,礪嬰既是私逃,怕本存了背叛之意,而鏡罔更無此實力,唯有流月城最後出現的魔族看來身份顯赫,實力是他所僅見之強悍,態度又是如此暧昧,反倒最為可疑。

今時今日,他已不願再做回當初那個溫和沈靜的太子長琴,只想和百裏屠蘇一道閑看花開,靜待花落,再也不嘆紅塵紛擾,奈何偏偏有人不願放過他。

忽而,緊握成拳的手被輕輕握住,以著柔和而又堅定的力道慢慢舒展,令人心醉的溫暖自交疊的雙手傳來,歐陽少恭自思緒中回神,便對上百裏屠蘇沈穩清亮的雙眼,“先生,你不是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註1】“穹窿”出自《拾遺記》卷六:“明帝陰貴人夢食瓜甚美,帝使求諸方國,時燉煌獻異瓜種,恒山獻巨桃核。瓜名穹窿,長三尺,而形屈曲,味美如飴。”傳說真正的穹窿瓜,食之能得道成仙,長生不老。

【註2】補前章“魙”:本是漢族鬼名,魔本義為鬼也,故而這裏被本人YY成了魔族的一種,並非官方設定。故事出自《聊齋》。

默......老板,其實那只推手是我......《千古劍靈》中鏡罔出場時嘴角帶著明顯血跡,如果是厲鬼倒是很好理解,但她卻是個魔族,當時個人嚴重懷疑那血是咋來的,蓬萊天災的起因也是語焉不詳,如果說天道只是為了拆散有情人就來這麽一出,那老板您還是鳳來五十弦彈個小蘋果算了。簡而言之,就是鏡罔去蓬萊被還是駙馬君打傷了,在安陸養傷賺外快時更加倒黴的碰上了紫胤真人,這輩子再加上老板,逃都沒逃掉。那位魙鬼妹子比較強悍所以對上的是昆侖山,由於前輩的暗手再加上老板關心則亂,順利跑路。(點頭)

小劇場——DLC走完,情侶裝不來一發?

正事談完,百裏少俠其實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歐陽先生......你我為何如此穿著?”

百裏屠蘇窄袖束腰,歐陽少恭廣袖長衫,兩人衣衫皆是紫白相稱,和諧無比,只是這兩套明顯是出自天墉城的道服,一打眼看上去和走過路過的天墉城弟子一般無二。

“天墉城一事比預計之中多耗了些時日,戰況又頗為激烈,當初所帶換洗衣物多有破損,故而向少俠門派暫時借了兩套。”

天墉城戰事吃緊,個人雜物最後只能自食其力。百裏少俠是個近戰,每天刀裏來血裏歸,所幸衣衫一貫走深色路線,有個兩三套倒也勉強夠換,奈何最後一戰實在太過激烈,幸好衣料結實才不至於發生露點事件。至於歐陽老板嘛......你覺得老板同時應付著妙法長老和凝丹長老,日常陪同少俠,背地裏還得找魔族麻煩,最後這四天日日陪護,哪裏還有洗衣服的時間,只好穿一天扔一套,滿袖子的庫存最後也扔完了。

百裏屠蘇看了看歐陽少恭,覆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總有一種和先生成了同門,還談起了戀愛的詭異感覺怎麽辦?(另一個時空的歐陽師弟和屠蘇師兄雙雙打了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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