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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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她並未有自以為的那樣迷眷餘瑯易呢。◎

77

吃完宴席,餘瑯易些微發暈,他連著敬唐爺爺奶奶的那杯酒,再加後面被叔嬸敬的,一共喝了三杯白酒。

不曉得是因著冷遇而涼薄,當然更多是對唐鷺家人長輩的謙敬,他皆仰頭而盡,利落爽快。唐鷺悄悄拽他衣擺,他冷淡垂眸覷她,如若未視,喝完酒就自己夾幾筷子菜咽下。

唐鷺心裏難受,後面就也不再管他了。

要喝就喝去,他母親不也對她說過過分的話,唐鷺自己還生氣呢。

後來回到鎮上,因著閔知節的芥蒂,餘瑯易也不好再睡沙發,就被叔嬸帶去他們那邊休息下了。

半夜十二點多時給唐鷺發消息,告訴她自己認真愛她,是真心實意地愛。

唐鷺很矛盾,也沒回。

如果只是周太一方面反對,或者僅閔知節一方反對,唐鷺都還能稍稍堅持些。可是奶奶的話很明顯,選擇餘瑯易,就意味著從此不認這個家了。而周太的要求也過分,三年生兩胎,莫說唐鷺現在根本不想生,就單算算時間,三年一共三十六個月,懷孕一胎十個月、備孕兩個月、產後月子+恢覆至少兩三個月,兩胎差不多就得三十個月時間,中間休息六個月……不對,生了娃之後就沒得休息了,還得帶寶寶。

這是唐鷺怎樣也接受不了的,除非餘瑯易自己生、自己養。

算了,她就狠心閉了閉眼,自己睡下了。

隔天早上過來,唐鷺給他準備了早餐。

閔知節從昨晚直接表態不同意之後,今天對餘瑯易便恢覆了待客般的客氣禮節,稱呼始終都是“小餘先生”,也不再過問他的事業與家庭情況,疏離得無有言辭。

家裏煮了適口的玉米粥,拌了小菜,唐鷺又在鎮上的老店買了灌湯包和油條。

原本以為與他回來後,可以牽著他的手,帶他去自己喜歡的各個店吃吃逛逛,沒想到這樣潦草收場。

餘瑯易用完了餐,他們中午十一點多的高鐵去滬都,下午飛機,暫時還早。閔知節就說道:“吃完了出去逛逛吧,看看有沒什麽要買的。”

大抵也不想和餘瑯易共處一個屋檐下。

其實餘瑯易除了存心的、或者吵架、開玩笑時候,露出東北腔,平時普通話字正腔圓,幾乎聽不出來。若非昨天的車票和身份證從口袋滑落,唐奶奶也不會這麽早發現,那他至少還能有兩三個月的緩沖期讓老人家接受。

五月底江南小鎮的清晨,陽光已經熱烈,但空氣中仍繾綣淡淡的涼意。護城河邊柳條隨風輕拂,餘瑯易牽著唐鷺的手指,忽而低頭睨她:“昨晚發的消息咋不回?”

他的眼皮有點厚,不曉得是否一整夜沒睡踏實,他的丹鳳眸就這樣,如果沒睡好,從側面看便可看出眼皮微微厚。只昨晚的酒意卻是已經散了,嗓音低磁。

唐鷺攥著男人修勁的手,應道:“昨天太累,一回來洗漱完就睡了,早上才看到。想著你要過來,就幹脆沒回了。”

餘瑯易哂了哂唇,鳳目灼灼地瞪著她看,或者是冷笑又或質疑。

唐鷺知道他想問什麽卻掖著沒問出口,他就想問她為什麽不敢坦誠她愛他,為什麽這樣連同她的家人,把他撇於孤立。

但他不問。他有他做為男人的體面和含蓄。

唐鷺就也不答。

她今天沒綁頭發,柔順的長發密密地垂於肩後,她仰起頭,坦然正經地回望上去,一點也不躲閃。

餘瑯易就無話說,捏她小臉蛋,笑了笑擡頭望前方。

不確定是否在生氣,但那副冷雋的側顏,茫遠的眼神,讓唐鷺心底微微地懼意。這個男人高冷起來,自有一股震懾的氣質。他此刻的高冷中,有一種被辜負的落寞。

等提早吃過午飯,兩人便出發去滬都。高鐵上,兩人並排坐著,看窗外呼嘯而過的平原農田和一棟棟江南風格的小房子,餘瑯易攥過唐鷺的手說話,問她怎麽想。

他挺拔鼻梁下薄唇輕啟,黑色的瞳孔似能直透人心。

唐鷺只好回答說:“……先給我幾天冷靜下,我想想再答覆你。”

餘瑯易聽得心都直發涼,這個女人,永遠對她的期望值別太高。從前總被埋怨不夠愛她的是自己,現在他特麽掏心掏肺地對她,念她,沈迷她。可她的情感呢?分分鐘愛得非你無誰,分分鐘消失無影無蹤。

她特麽只在床上被寵得痛快了,才會不吝嬌恥地說些“愛老公”、“瑯哥我愛你”的話。

餘瑯易挑了挑明犀的眼角,昨晚十二點多給她發完消息,她沒回,一直到淩晨三點多餘瑯易才合眼。如果不是計較小鎮鄰裏之間的閑話,他就直接過來找她了。

對他半點堅持都沒有。他原以為她至少該說句:“別擔心,我們在一起想想辦法,怎麽說服我奶奶。”

然而沒有,在一個異鄉僻地坐冷板凳的只是他自己的獨角戲。

餘瑯易溫柔笑笑說:“等你考慮完,直接告訴我分手的結果是吧?我就看你怎麽說出口。”

抓著她的手輕輕一嚙,那濃密劍眉下的俊臉已然滲出諷意。今天穿了件襯衣,立領內的清勁喉結聳了聳。

唐鷺說道:“沒有啊,我可什麽都沒說,你如果這樣急著分手,那就提前分手好了。”

提前分手……那還有延緩分手?不他嗎還是照樣分手?擱這玩啥文字游戲。

只一想到她家的事故,便按捺而下。餘瑯易心撥涼地說道:“左右一周時間,你想好了告訴我。”

又不甘道:“鷺鷺,我跟你說,再給我兩個月,我一定能夠說服奶奶同意!”

唐鷺咬了下唇:“嗯,那……你這幾天不然先別聯系我了,免得我想得亂。”

“行,你別給哥整出劈腿一出,怎樣都隨你。”餘瑯易頷首淡笑,大手攥緊她細膩的五指,箍在自己懷裏放著,剩下的時間便無話了。

兩人到滬都,餘瑯易送唐鷺上飛機,他就自己留在滬都。要在滬都待上兩天,周二中午的飛機再回G市,處理一些家裏的事務,還有禹遠集團下面那個雲家的小子,欠收拾。

恒禹集團是餘家的總部,下分禹遠、恒飛等多個分集團。東三省的恒禦老爺子是單獨留給餘瑯易的,所以餘瑯易名下的財產若要細算,可能不止百億。

這一點家裏沒人有異義,畢竟餘瑯易是從小陪伴老爺子長大的,因為老爺子受傷,餘瑯易大學幾年都在國內上,包括兄長周硯戦都支持這一決定。餘家老爺子這一支就餘笙一個,周家就周超蓓一個,所以當年餘笙為了能和獨生女千金周超蓓在一塊,才會把餘家大量資產往南移。因著簡單,餘周兩家和睦得親如一系,十分團結融洽。

且父母、兄嫂彼此感情良好,小孩兒們伶俐可愛,餘瑯易回家,是一件放松的事。

滬都的恒禹集團是餘笙一手創建,但多數要事都轉交到大公子手上,各種瑣碎已經夠叫周硯戦費心了。雲家做為旗下禹遠的一個股東,最近因為攀上了沈家的聯姻,跳得有點不著邊。

周硯戦性情雖也有果決的一面,總歸還是溫厚些,溫水煮青蛙,覺得雲家尚不夠開宰。但放著總歸是礙眼,時不時地當周硯戦的面言語挑釁。一般遇到野蠻的他便有些抹不開面,這類事兒還得冷郁寡情的餘瑯易親自出馬。

唐鷺這時才知道原來餘瑯易還有事業在滬都,遠比她想象當中的家產要龐大得多。

難怪周太那般反對呢。

唐鷺更覺得距離隔遠了。

當日下午,滬都。

餘瑯易回到餘家的大別墅後,和家人們小聊了一陣,又處理了一些資金上的事情。周太也已經從香港回來了,因著餘瑯易事前已叮囑過,暫不對外透露他在國內,所以周太也隱瞞著他那些傷心費腦的劈腿感情事兒,只待他兩個月後怎麽交待。

是夜八九點鐘,滬都最中心的奢華酒店高層會所裏,餘瑯易寸發清逸,著一身筆挺襯衣西褲,風度綽爾地靠在沙發上。身邊是他的助理小崔,以及帶來的幾個兄弟。

落地窗簾拉開,外面是繁華都市的燈火霓虹,光影流動速度璀璨而耀眼。他已經在這等待了一些時,手中煙燃到一半,雲家老二雲錦推開門走了進來。

雲錦是被莫名其妙半路叫到這的,之所以被叫來,電話裏那人只說道:他若不來,東西就發去他的太太沈家小姐處,他便心虛地跑來了。

推開門,但見坐在正中沙發上一臉閑逸悠哉的餘瑯易。男人英俊清頎,微瞇著丹鳳眸,修長雙腿被西褲襯得筆展條直。

看得不禁呆愕一笑,呵呵道:“喲,這不是餘家二公子瑯易哥嘛!我當是什麽天尊下凡,怎麽的,多久沒見的二公子回來了?”

餘瑯易斂眉,將手中的煙在煙灰缸裏一摁:“那是,總不能擱在外頭,任由豬崽子在圈裏亂吠,不回來收拾收拾。”

他莫名倜儻,有一種缺人情味的斯文,說著側過頭對他勾唇淺笑。

不得不說,餘家二公子這副雋顏,長得真是太過迷人。若是他在滬都,只怕沈家小姐還沒那麽幹脆與雲家聯姻。

如今雲家可算是揚眉吐氣了,雲錦慣性損幾句:“還以為餘二公子在國外吃幾年洋飯,該一心只攻讀書了,沒想到變得如此風流。想來也是在外面瀟灑肆意,舍不得回來了吧。”

說著笑笑走近前來,如同道中人拍他肩膀。

被餘瑯易冷淡拂開,凜然道:“豈敢當,再怎麽風流,也不敢和雲錦你比。”說著沖手下側了側頭。

只見手下小弟帶進來幾個妖嬈風姿的女人,一個,兩個,三個……竟有四個。

餘瑯易漠然無動於衷地說道:“手下兄弟不小心撿到幾個迷路的女人,想來想去,還是先不交給沈小姐——你的雲二夫人。還是先請雲錦哥們過來認認,是不是從你這丟的。”

“阿錦”、“錦哥”、“寶寶,你怎麽除了我,還有三個啊……嗚嗚,你都說了除了太太,就只有我一個的。”

話音未落,四個花枝招展的女人都相繼喚出聲來,只見其中一個老二的肚子,已然明顯有四五個月大。幾個小二小三小四的,互相對看了一眼,紛紛嫉恨得咬牙,暗地撕扯。

雲錦先是不承認,叱餘瑯易空口無憑,隨便找幾個女人就他嗎想亂扣帽。

餘瑯易料到了,只不急不緩地讓小崔把他養外宅的照片都拿出來。

上個月周硯戦提起雲家這事的時候,餘瑯易就如此安排小崔去辦了,在西北旅行期間就安排的。對待渣滓,不需要用君子的手段,偷拍整蠱這些低級的,餘瑯易是不屑,若真用起來那叫手到擒來。

餘瑯易單挑眉峰,仰頭斜視:“兄弟別怪我手狠,我餘瑯易就頂見不得這種吃著碗裏、看著鍋裏的,不管生意還是感情上。這疊照片,還有剛才的這些錄像,要是給沈小姐、現在的雲二太太發過去,後果是什麽,想必你十分清楚……以後雲家就完蛋了。”

沈家實力雖不匹餘家,但在恒禹旗下的禹遠層面作比較,雲家攀上沈家,以後就等於有了一大臂助力。如今雲錦剛和沈家小姐結婚幾個月,在家族的利益爭奪中總算嶄露頭角,倘若發出去,那果真就內外都玩完兒了。

餘瑯易淡漠地讓跪下,道歉,錄視頻。

然後清冷地說:“不用跪我,去對墻吧,這是給你太太預備著的。好好的,該怎麽做生意就怎麽做,別太飄。硯戦不是放任你,知道有一種說法嗎,想要殺豬,還得先把豬養肥了再宰,我大哥的狠可比我深沈得多。我這雖直接,可也算給你提個醒,低調做人,各得其所。”

“有錢想賺,要麽一起賺,要麽退股,餘家自己賺,不缺哪一個股東。站著茅坑不拉屎,盡想整事!”

英氣的薄唇磨了磨,末尾的語調變狠,說著筆挺身軀站起來。只把身後這些事交給兄弟們去處理,自己往門外走去。

雲錦被一席話說得,竟無語反駁。一貫只聽說餘二公子狠,可雲錦沒真正見識過,耳聞的只有餘瑯易在國外上學、做事,清風斐然,寡於交際。沒想到今次一打交道,竟果然如此決絕,一對陣就特麽被迫屈膝認栽。

可證據在餘瑯易手上捏著,這些女人都是在他結婚前後,一直養著的,其中一個都已經懷孕了。雲錦只得對著攝像頭,咬了咬牙栽下膝蓋。

唐鷺回到G市,新的一周特別忙。周三的時候宣傳部小杜下來找她,手裏拿著一張畫稿打印,問她:“小唐,這份郵箱投稿是不是你畫的?”

唐鷺接過來瞧,答是。

的確是她畫的,關於冬天的一套情侶風格創意,男人又是習慣性以餘瑯易為背景板畫的,身高雋挺。羽絨服款,女人的亦是。卻不僅突顯彼此優勢,取長掩短,色調肆意而暖融融,非常獨特風格且適應流行的畫風。

因為美視部也有個年底新來的策劃姓唐,大家都以為是那個小唐畫的,心想,這麽好的創意與色系搭配竟然用來投稿,難道不怕點子都被別的組Get了,太可惜了。幹嘛不在他們小組創意上提啊,得加多少績效考核分?

結果拿去問,不是那個小唐,原來竟是行政後勤協調組的唐鷺,實在太意外了!

宣傳部的小杜回去前,和她笑道:“想不到你們行政部藏龍臥虎呢,我們主編直接說這張過稿了,你就等著領稿費吧。估計有這個數。”她用口型說了三百。

一般集團內部的供稿都是一篇二三百、一兩百塊的,給個意思意思。

但唐鷺不計較多少稿費,就聽得還蠻開心的。那麽大個集團,雖是員工內刊,但還有海外版本呢,她感覺她也算在職業生涯中邁進了一大步。

這幾天餘瑯易真的信守約定,沒再給她打過電話,只是每晚睡前習慣性給她發一條:老婆晚安。或者鷺寶晚安。

唐鷺都沒回覆。

唐鷺竟然也沒怎麽想起他,她發現似乎她有他也可,有他在就很愛很愛,沒有他亦可,沒有就不大想起他來。

或許,她並未有自以為的那樣迷眷餘瑯易呢,只是因著一種習慣。但習慣,本就是一件可以改掉的事。

下班她就把過稿的喜訊告訴雷小瓊,請她明天晚上吃飯。雷小瓊這幾天新接了客戶,比較忙,要麽就當晚一塊吃了,最近約她都得提前約。當下便說好了周四晚上見。

作者有話說:

更新啦,寶寶們久等了,抱抱。昨天回頭看了之前的章節,所以沒更新,今天更得早些。本章送10個小紅包哦,謝謝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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