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九十六

關燈
華仔初見甫叔,自然只是心裏暗暗的喜歡而已,他不會有太多的想法。

而隨著和我們接觸的時間長了,慢慢的就看出了我們倆個的關系,這個時候他心裏就只有心生羨慕,更不會有非分之想了。

就在甫叔出走前的十幾天裏,華仔在每天來買雞的時候,他看出了甫叔的抑郁和反常。

於是他避開我接近甫叔,並且了解到了甫叔的心思。他趁機鼓動甫叔到他家裏去做,保證不洩露半點消息,也不讓甫叔出門半步。不會讓任何人找到他。

就這樣他成功地策反了甫叔。就在我出外采購一天未歸的時機,他神不知鬼不覺的把甫叔接走了。

為此,他把生意轉到了中山市的小隱。在那裏他家另有一座位於鄉間的小樓。屋後有一塊很大的空地,這塊空地被他改造成一個加工廠。

這些,甫叔當然不知道。因為他是直接把甫叔接到這裏的。

甫叔每天只能睡到半夜過後一點就得起床,跟著華仔一塊殺豬殺雞,脫毛,把做幹凈的白胚放到一次能加工幾百斤生料的大鍋裏加入鹵料蒸煮。煮熟後晾出來,打油上色,然後在油鍋裏過油,使之變成皮色焦黃的成品。天亮以後,華仔就用車拉到市場上去出賣。

而甫叔整個上午就在作坊裏加工這些東西。下午洗涮鍋具,清理場地。基本上也不會讓他閑著。

甫叔在這種忙碌而勞累中麻痹自己,強行抑制著對我的思念。

甫叔向華仔打聽我的消息。他心裏非常擔心,他出走之後,我會無法承受。但是華仔告訴甫叔,說我開始尋找了他幾天,以後就離開了雞場,也不知去了哪裏。雞場現在是一個叫淩清風的人在做。

甫叔對我的思念一天也沒有歇止過。只是他天真的以為我不在雞場了,就可能是回到家裏去了。也許我已經回到了老婆孩子的身邊了。

他又哪裏想到我如果不是存著能僥幸與他重逢的希望,我連想死的心都有了。

華仔的娘對於兒子找到一個這麽老老實實只知做工,連大門都不出一步的工人很是滿意。但是她做夢也想不到兒子請這麽個老人做工的真實意圖。她若知道的話,那不活活氣死她才怪。

他的娘自兒媳婦離開後,就一直忙著給兒子張羅對象。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裏,最起碼也找了十幾個,但是沒有一個能中兒子的目。

她當然不愁姑娘看不上兒子,以他家現有的財力,不說找個本地姑娘不難,退一萬步說,找個外來的打工妹,那還不得像當年林立果選美一樣任他花中選花嗎?

可令她想不透的是,任她怎麽忙活,而且有些在她看來簡直比古時皇帝的妃子還美的姑娘,在兒子的眼裏,都是連看都不願多看一眼。

她哪裏能想得到,她的兒子的全部心思都已經落在家裏打工的這個老男人的身上。

一開始甫叔是沒有往這一層上去想的。他只以為華仔是為了幫助他。

他以為世上男人愛上男人的,就自己和水山兩人罷了。

而就自己這兩人,已經被世人當成了見不得人的怪物,現在在家鄉都沒法安身,只能遠走他鄉才能求得生存之地。

卻不曾想來到廣州之後,先是看到這個淩清風似乎也是。現在又見到了這個華仔。

當華仔第一次委婉地向他表白對他的愛意時,甫叔驚訝了。但是他斷然地拒絕了華仔。

遭到拒絕的華仔並不氣餒。他用生活上的關心,時常用一些錢物上的籠絡來哄著甫叔。甫叔也並不領受他的情。

這樣在華仔的家裏過了兩年。

兩年,放到漫漫的歷史時空裏,那連個眨巴一下眼都不夠。放到一個人的一生裏,那也只是一瞬間。可是要放到一日三餐的過日子,那就是七百多個日日夜夜。

華仔把甫叔弄到身邊,每天在一起做著差不多相同的事情,每天一爬起床就能看到他,自己的滿腔柔情與愛意寫在臉上,卻得不到對方的回應,那份難受,任誰也受不了。

到了第三年,甫叔還是一如既往的在他家裏做著事,對華仔也依然是保持著工仔與老板的正常關系。

事後,華仔見到甫叔的樣子,就百般的撫慰,哄勸,認錯。總之一句話,他是太愛他了。而且,他又明知甫叔本就是個同性戀者。

有了第一次得手,就不愁有第二次,第三次……甫叔也只能一忍再忍。

但是華仔畢竟也不能算是個壞人。有一次在甫叔身上發洩完後,把他家祖傳技藝的事情從頭至尾都跟甫叔說了。甫叔至此才知道了他們家這手技藝的真正價值。

華仔最後跟甫叔說,他是一個同性戀者,也不打算娶妻了。所謂傳男傳女也都談不上了。只要甫叔能夠接納他,讓他真正過上幾年有情有義的日子,他就把家傳鹵湯的配方都告訴甫叔,不對他保留任何秘密。

甫叔開始想,我七十歲的人了,黃土堆到脖子上了,我還稀罕你的秘方不秘方嗎?我還能打幾年工?要到你的秘方何用?

但他隨後腦筋又轉過彎來:我雖然老了,在這裏出不去了,但是水山還年輕啊!他總不能給人打一輩子工,他得自己創業啊。我這身子反正是再也給不了水山了,我何不暫時依從了這華仔,把他的秘方學過來,再想法轉交給水山,我不也是給水山的一點補償嗎?

就這樣,甫叔把身心都交給了華仔。而華仔也沒有食言,把配料的秘方沒半點保留的都教給了甫叔。

以前每當要在老湯裏加新料的時候,華仔都是背著甫叔把一包研成粉的配料放進去,再加進那些普通的香料。

從那以後,那個秘方的藥料都是由甫叔親手配好,研成粉末,調制鹵湯。在此後將近一年的時間裏,華仔不再過問這些。而他們的生意仍照樣的好,足見他教給甫叔的是真的。

到了這一年下半年的時候,甫叔開始感覺解手困難。當病情越來越嚴重後,華仔的娘不時的來問候甫叔。也就在這個時候,她兒子的秘密也終於被她撞破。

這不能不讓她大發雷霆之怒。驚怒交加之下,她把甫叔趕出了家門,並且不準兒子跟甫叔再有任何來往。

總算華仔念著舊情,躲著他的母親找到甫叔,把甫叔送到中山中醫院,交了一筆住院費,至於以後,就再也不敢來看他了……

這就是甫叔孤零零地落地醫院直至昏迷不醒都無人照料的原因。

這也就是這三年來甫叔所有的遭遇。

說完了這些,甫叔擡起頭來,望著我,緩緩地說:“水山,所有的事情,我都說了。我一點都沒有瞞你。我和華仔……開始的半年,我是被逼的……後來的半年,我是心甘情願的……是叔不好。你若嫌棄我,我沒有半句話說……但不管你信與不信,叔是真心愛你的……叔的心裏,沒有半點假……”

“在我到了華仔家的第二年起,我就發現身上這東西完全廢了!”甫叔不無遺憾地告訴我。

我安慰甫叔說;“不要緊。沒有就沒有。我只要能天天看著你,晚上能抱著你在身邊就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