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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大哥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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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現在還好嗎?”

蘭溪竹在蘭溪韻門前躊躇著,久久不敢推門進去。

不知等了多久,他才看見了迎面走來的大嫂。

林氏被兩個丫鬟攙扶著,手輕輕覆在自己的肚子上,一臉憂愁。

“這……我也不知道啊。”她的語氣中也夾雜著濃濃的擔憂。

門是反鎖的,誰都進不來。

蘭溪韻接過聖旨的時候蘭溪竹不在場,他甚至還照著他的命令去看望了一趟紀小姐。

從紀府上回來,他就聽見了封後的聖旨。

他雖然有做準備,但是沒有料想到齊珩那麽快就有了動作。

這下衡都可熱鬧了。

一時之間說什麽的都有。

現下傳得火熱的還是齊珩最終看不慣蘭家勢大,然後強娶蘭溪竹羞辱他。廢了蘇貴妃的位子這點現在還解釋不通,但是誰都沒有想過齊珩是真的心屬蘭家將軍。

這幾年齊珩專寵蘇貴妃,誰都沒想到過他們南衡的陛下是斷袖。

既然為了羞辱蘭溪竹,為什麽還要給他後位?又為什麽要廢去蘇貴妃?

難不成是害怕得罪了左相大人?

可是若是如此的話,齊珩根本就不可能強娶蘭溪竹。這道聖旨一出,整個衡都的人都猜到了,蘭溪韻肯定會因此和陛下離心。

蘭府的門口依舊沈肅又端莊,讓人不敢冒犯。

蘭家向來直接由軍隊中調取士兵看守,嚴密得透不過氣來,讓人感覺壓抑得很。

來往的路人對蘭府好像有點好奇,但是又不敢擡起頭來張望片刻,或者駐足一會兒。

像蘭溪竹那樣戰功赫赫的大將軍,竟然有一天會屈身嫁給另一個男人。

縱然那是九五至尊,他們的身份也不合適。

然而,大將軍現在可管不了外面的人是怎麽想的。

他現在能穩住自己的哥哥就不錯了。

林氏挺著個肚子,蘭溪竹也不好意思讓她久等。不過聊了兩句,他就招呼著林氏回去歇息了。

門口又剩下了他一個。

蘭溪竹左思右想,還是決定跪了下來,挺直著腰板,目光堅毅地盯著這那棕褐色的門口。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緩緩推開,動作很慢,頭頂上方的人好像很疲憊似的。

“小四。”

蘭溪韻開口道,聲音沈緩又倦乏,“跟我去一個地方。”

蘭溪竹的身子都僵了,可是內心還是激動的。

起碼他的大哥沒有不理自己。

“好。”

他站起身來,半邊身子都麻了。

還是有回旋的餘地的。

蘭溪韻嘴裏的地方,事實上就是蘭府的一間小屋子。

蘭溪竹的心裏咯噔一聲,這個地方他並不是不認識……這間屋子是他二哥蘭溪圳生前的寢房。

二哥從前駐守塞北,他是接了自己二哥的班。只不過後來被軍中奸細所害,被北狄人害死在沙場上了。

二哥和三哥一樣,英年早逝、戎馬一生。

這間屋子上了鎖,很久都沒有人來過了。

不過蘭溪韻已經拿上了鑰匙,打開了折扇塵封已久的門。

門一開,屋內揚起了灰塵,在陽光下顯得無比清晰,平添了一種落寞之感。

屋子空蕩蕩的,蘭溪竹心裏感情覆雜,不知道大哥叫自己來這個地方做什麽。

“還記得這裏吧,老二走了這麽多年,大家都快忘記他的名字了。”

蘭溪韻拂去了案臺上的一層灰,其實這裏本不該這麽臟的,但是他下令讓下人不許進這間屋子,連打掃清潔都不可以。

他想要看到這間屋子從前的模樣。

本來人都已經去了,如果還不留些什麽下來,那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二哥和大哥年齡相近,若說他對自己和三哥來說更像是嚴父,那麽他對二哥來說才更像親兄弟。

他們一起生活了二十餘年,感情更加深厚。

“天下人都能忘,蘭家人不會忘。”

蘭溪竹的心裏空空的,忍住眼角的酸澀。

他對二哥的記憶十分模糊了,畢竟他犧牲的時候自己只有十二歲,沒有跟三哥的感情深。

“這麽多年來,我很害怕。”蘭溪韻對著空空的房間低吟了一聲,“不過最近我想通了。”

蘭溪竹直直地站在一旁,有些局促不安。

“有件事情,我埋在心裏很久了。我一直不知道告訴你們合不合適,老三已經走了,如果還瞞著的話,我害怕自己要守著這件事一輩子了。”蘭溪韻頓了頓說道,“我懷疑……你二哥生前也喜歡男子。”

蘭溪韻的聲音有些空靈。他用一種最平靜不過的語氣,說著讓人震驚的話。

這話一下子讓蘭溪竹陷入了震驚之中,他整個人宛若雷劈一樣,僵在了那裏。

怎麽可能?

他記得二哥是有婚約的,明明已經快成親了。

不過那家的小姐因為二哥戰死沙場,終日郁郁寡歡,最後年紀輕輕也離世了。

“你不用這般吃驚,你可還記得王家小姐?”

蘭溪韻問道。

蘭溪竹怔怔點了點頭,這王家小姐正是二哥那未過門的妻子。

“她上頭有一個哥哥,後來王家小姐不幸離世,王家就只剩下她哥哥一人。她哥哥帶著年邁的父母遷居江南,離開了衡都。”

蘭溪竹對這些事情都略有耳聞,但是了解得不多。

畢竟王家蘭家並沒有定下娃娃親,這兩人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算是這門親事才認識下來的。

提到這件事蘭溪竹還有些奇怪,蘭家是名門望族,門楣不知比王家高出多少,當年二哥正值盛年,戰功顯赫,想要擠進蘭家當媳婦的人數不勝數。

怎麽會選擇王家那樣的小門小戶?

“你二哥離開的時候,遺物是我親自整理的。”蘭溪韻垂眸道,“我在他枕底發現了一枚玉佩,是男子用的玉佩。”

蘭溪竹身體發虛,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他當時雖然年幼,但是他還記得,他二哥是一個生活簡樸的人,平時的俸祿都拿下去發給將士們買酒,自己僅僅留一些碎銀以供生活基本需要。

大哥既然這麽說了,肯定不會是二哥自己的玉佩。

所以這是誰的東西?值得二哥這麽珍視?

放在枕底的東西,一定是及其寶貴的東西。

“大哥……”他喃喃了一聲。

“那玉佩上,刻了兩個字,永暉。”

蘭溪韻繼續說道,“我一開始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只不過留了個心眼。後來我無意地打聽了一番,才知道,這是王家大哥的字。”

“爹娘應該比我更早知道這件事,所以在此之前給他定下了婚約,只不過對象是王家小姐,我不知道爹娘的意思,但是也猜到了幾分。”

蘭溪韻嘆了一口氣,仿佛勾起了一段不願意再次提起的回憶。

“阿圳,他和王家少爺有情。”

這句話從蘭溪韻嘴裏說出,聽著有些奇怪。

蘭溪竹斂去了眼神中的震驚,已經比方才平靜了幾分。

“阿竹,我要是先發現你和陛下的事情,不會像之前那麽鎮定。”

蘭溪韻闔上了雙眼,留下了一頭霧水的蘭溪竹。

“起初,我以為這是一種病。”他又緩緩啟唇道,“我根本就沒辦法接受這件事情,蘭家沒有人出過這樣的事情,我很震驚。”

“我當時產生了很惡毒的想法,我甚至認為老二死了才合適,若是讓這樣的事情傳出去,蘭家的臉往哪裏放?他前半生贏得的好名聲全都化為烏有,沒有人再會叫他一句將軍,都會指著他的鼻頭罵他斷袖。我寧願他留著英雄的名號名垂青史,也不願他被人這麽指指點點。”

“這太可怕了,所以我接受不了。”蘭溪韻勾起了一抹慘烈的笑,“小四,你也覺得大哥很惡毒吧?哪有兄長這樣看待自己的親弟弟的。”

蘭溪竹低下了頭,輕輕咬住了嘴唇。

其實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比較好。

蘭溪竹聽到這,其實十分心疼自己的二哥。

他那樣驕傲的二哥,是抱著怎樣一種遺憾的心理離開這個人世的?那個看上去什麽都不在乎的二哥,竟然會如此珍惜另外一個男人身上的東西。而且現在看來,那男人是他的心上人。

一個人一輩子總有些執念,愛而不得便是其中一種。

不過他也不能指控自己的大哥“惡毒”,他從小讀過的書比他們這種武夫多,想法已經被書上的東西影響太深了。

他接受不了,蘭溪竹也理解。

他不相信自己的大哥真的希望自己的二哥去死,只不過是二哥已逝,大哥得知他心上人時驚恐之下的臨時想法罷了。

大哥和二哥的感情很深,他打小就看在眼裏。

或許這其中更有一種“怒其不爭”的意味吧。

“過了這麽多年,我本來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但是我沒想到你也出了這樣的事情。”蘭溪韻感慨道,“當年阿圳只不過是和一個落魄家族的少爺,但你不一樣,你比他更讓我意外。”

所以,在得知這一件事時,蘭溪韻的第一反應是:那可是陛下啊。

他不知道爹娘用了什麽手段打發了王家,但是那都是在蘭家能掌控的範圍之內的。

蘭溪竹這位可不一樣,他們蘭家再權重勢大,又拿什麽跟南衡的皇帝抗衡呢?

“我一直不能接受你和陛下的事情,但是前幾天,我夢到了老二。他怪我,怪我攔著你和陛下的事情。他說自己可以放棄,但是不能讓自己最小的弟弟也得不到幸福。”

蘭溪韻的眼神中劃過了一抹傷感,“我很……慚愧,或許這麽多年來,我真的沒有做到一個大哥應該做的,也沒有真正地關心過你們想要的是什麽。”

蘭溪竹腳步緩緩地走上前來,雙手蓋在了自己大哥的手上。

他沒有說話,但是用眼神無聲地安慰對方。

“陛下的決心我看到了,外面的人猜得玄乎,事實上……他廢了貴妃是做給蘭家看的吧。”

準確地來說,是做給他一個人看的。

蘭溪竹抿了抿唇,“他沒有薄待蘇貴妃,而且征求了貴妃的意見。這麽多年來……他們並非看起來那麽親密,貴妃的身份也沒有那麽簡單。”

他只能提醒到這了。說得再多一點的話,大哥要懷疑自己替齊珩說話了。

當然,蘭溪韻對蘇貴妃是什麽身份這件事並無興趣。

蘭溪韻看著他,久久不言。

“陛下的聖旨是早上到的,他既然都下聖旨了……我也沒有理由阻止了。”蘭溪韻轉頭,望著那空無一物的床,嘆了口氣。“攔著也沒用,我也累了。”

事到如今,他比從前看開了許多。

蘭溪竹心尖一顫,忍著沒有動靜。

他只能看清大哥的側臉,卻看見了鬢角摻雜著些許白發。蘭溪韻活了三十餘載,幾乎把時間都奉獻給了南衡的國政,閑暇之餘,他還要為自己不爭氣的弟弟費心憂神。

“只不過,要堵住下面人的悠悠眾口,那就是你們的事了。”

歷代皇帝,也不是沒有在後宮養男妃的。

但是沒有人立過男後,齊珩此舉實在驚世駭俗。

“只要他待你好,就算納後妃也沒關系。此舉其實大可不必,陛下總要為皇嗣考慮,若是後宮只你一人,皇家香火如何延續?”

蘭溪韻看上去頗有些為難的樣子,一方面他不想讓自己的弟弟和別的女人“爭寵”,另一方面他又不想看著皇家的香火斷在蘭家人手裏。

“陛下打算從宗室過繼。”

蘭溪竹咬了咬唇,不知道大哥會作何反應。

“宗室過繼?”蘭溪韻的眸子微微放大了幾分,“陛下竟然肯做到這種地步?”

莫非他還真打算一輩子不娶了不成?

蘭溪竹輕輕點了點頭。

房中沈寂了一會兒,蘭溪韻久久才深呼出一口氣。

“我不敢妄論陛下,但是有一點我要告訴你。”他神色覆雜道,“陛下終歸是陛下,不要隨意聽信一個帝王的話。”

“還有一件事,我要你做到。”

蘭溪韻的語氣比方才嚴肅了幾分。

“就算你被此封為後,朝中還須有你一席之位。你從今往後還是南衡的大將軍,不僅僅是陛下的男後。玄羽騎的兵權、塞北的十萬駐兵,不可以交出去。”

蘭溪竹楞了楞神,點了點頭,“好。”

其實這不是對他提的要求,這是對陛下提的要求。

他明白大哥的意思。

若是有朝被齊珩拋棄,他也還能有立足之地。只要兵權在手,他就不至於落到最壞的境地。

蘭溪竹揮開自己的衣擺,直直地跪了下來,磕了個頭。

他眼眶通紅,面色卻十分堅毅。

“小四謝過大哥——成全。”

【作者有話說:雖然但是,這本離完結還有一陣子。月底完結,二十幾號的時候。我決定下本先開子書玨的書,到時候想把綱研究得細一點。這一本的綱寫的太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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