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9章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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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9

周珩在夢中見到了另一個自己。

她曾經自稱為阿珩一號, 她還宣稱說是周珩占用了這具身體,她很可愛,也很可憐, 有蠻橫的一面,但更多時候她都是在默默承受痛苦。

她沒有感受過親人和家庭的溫暖,幼時對生母柳婧的記憶也是模糊的。

周珩不知道, 一直支撐一號到現在的,是不是她和許景燁過去的那些甜蜜。或許腳下的路越難, 心裏越苦,就會對那些東西分外珍惜。

但這一次, 她是來道別的。

一號跟周珩說了一些話,周珩其實聽得不是很清楚, 可周珩還記得答應過一號的事, 無論再遇到什麽事,都不要再推給她了。

不會了, 再也不會了。

一號離開的時候, 周珩其實沒有什麽感覺, 既沒有覺得身體裏多了什麽, 也沒有覺得少了什麽。

她睡了一覺,夢到了一些事,它們就像是走馬燈打出的光影一樣, 印在那個名為“記憶”的文件夾上。

直到一覺醒來, 她已經明白了一切。

早上,周珩非常平靜的和許景燁一起吃了早餐,她看待他的眼神也有了些變化。

許景燁自然也發現了, 還不止一次的問她, 在看什麽。

周珩只是微笑著搖頭, 想起十幾年前,自己一聲聲叫“景燁哥哥”,想起他牽著她的手離開小白樓的時刻,想起他到舊倉庫跟自己說,她會沒事的時候。

周珩又垂下眼,有些恍如隔世。

那一切都變得很遙遠,好像已經過去了。

可她知道,它們永遠不會過,正是這些過去組成了現在的她。

許景燁吃過飯就去公司了。

周珩將自己房間裏的東西簡單收拾了下,就帶回周家。

她知道,昨天交給許景燁的那些資料,他一定會用上,興許今天就會給許長尋帶話。

她等著。

周家大宅一如既往的安靜。

周珩回到自己的房間,補了個覺,醒來後沒多久,就聽到一陣鈴聲。

周珩先是驚訝,定了兩秒,就飛快地去翻自己的包,從裏面拿出那個老爺機。

來電顯示果然是程崎。

這就意味著……

周珩快速接起來:“餵!”

她的語氣有些急切,也有些不敢發作的驚喜。

程崎帶笑的聲音傳過來:“這麽急,看來是太想我們了。”

周珩聽出他口吻中的輕松:“你們,脫險了?”

程崎:“嗯,不過現在警方正在到處找我,我不能在電話裏跟你說太多。”

周珩明白,他是來報平安的,可是……

“那能不能見面聊,我也有東西要給你。”周珩說。

程崎沈吟了兩秒,答應了:“好,我把地點發給你。”

這話剛落,電話切斷了。

周珩攥著手機耐心的等了片刻,進來一條短信。

她掃過地址,轉頭就去翻昨天帶回來的東西,還反覆檢查了兩次,確保不會漏掉什麽,這才出門。

……

程崎回來了,就意味著許景昕和康雨馨也脫困了,警方此時的重點一定是在他們身上,顧不上盯著周家。

但即便如此,周珩還是很小心,按照地址驅車來到一家中餐廳的附近。

短信上只寫到,該餐廳往西走二百米。

周珩將車停靠在路邊的停車位,就步行前往。

等差不多到了,左右看了看,又給程崎發了短信:“我到了。”

程崎回得很快:“你右手邊有個路口,拐進去。”

的確有,還是個窄巷。

周珩沒有猶豫,直接走進巷子裏,而且越走越窄。

就在這時,短信又來了:“往上看。”

周珩腳下頓住,再一擡頭,就看到面前這棟歪歪斜斜的小樓樓頂,伸出一個腦袋。

周珩又去開小樓的門,踩著吱吱呀呀亂響的樓梯,一路來到天臺。

天臺上有個小屋子,外面有桌子椅子,程崎就坐在其中一張椅子上,翹著二郎腿對著她笑。

周珩上前問:“你現在就住這裏?”

程崎“嗯”了聲:“這裏不好麽,不容易找,還方便逃跑。”

他邊說邊指了指旁邊那棟小樓,每一棟挨的都很近,逃跑路線雖然危險,卻也容易甩掉追兵。

周珩也坐下來,又問:“你這次,在警察面前露臉了?”

“沒有。”程崎說:“但警察也不是吃素的,萬一我有什麽地方疏漏了,留下線索,他們要把我挖出來也不難。”

“這麽說,你時間不多了。”周珩做出結論。

程崎笑出一口白牙,卻好像一點都不擔心。

周珩觀察著他的表情,半晌說:“你不要告訴我,你已經做好坐牢的準備了。你知道要蹲多久麽?”

程崎只聳了聳肩:“人各有命,富貴在天。”

周珩卻不認同:“其實還有機會,我不是說逃,而是和警方合作,提供證據,爭取寬大處理。”

程崎掃過來,像是聽到什麽笑話一般:“我犯的事可寬大不了。”

“那就要看你能提供什麽分量的線索和證據了。”周珩邊說邊打開包,從裏面拿出三個文件夾,遞給他。

程崎先是揚了揚眉,接過來本沒有太在意,就隨意翻了下。

直到連翻了兩頁,他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了,神色也越發嚴肅,看到一半時就掃向周珩,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而他的反應也都在周珩的預料之中。

這裏面的東西是足夠精彩的,不僅涉及人命,還有涉黑和涉毒。

程崎是跟了梁峰很多年,可他並沒有機會接觸梁峰的過去,更不要說拿到了。

程崎看著周珩淡淡的笑容,第一句便問:“周楠申留給你的?”

周珩點頭。

程崎卻沒有半點喜色,反而還有些凝重。

周珩見狀,說:“我知道你的顧慮是什麽。這些年你跟著梁峰,你一定有他的犯罪證據,但他很精明,能讓你拿到的東西,必然也會將你牽連在內。你要舉報他,就得最好坐牢的準備,而他背後有人,到頭來很有可能會被他摘掉一些,而你判得更重。我給你的這些東西都和你無關,你可以放心用。”

程崎將文件合上,說:“你也知道他背後有人,這些玩意就算交出去,也可能石沈大海。他對那些人來說還沒有失去利用價值,有人會保他。”

周珩問:“你指的‘有人’,是不是他答應給許長尋牽線的那位?要是我告訴你,這個人自身都難保了呢?”

“你……”程崎說:“你有什麽計劃先跟我商量一下,不要沖動。”

周珩沒接這茬兒,只是轉過頭,目光略過一個接一個看上去很簡陋的屋頂,隨即眺向遠方。

她在看風景,卻也是程崎此時眼中的風景。

也不知何故,程崎總覺得周珩有哪裏不太一樣了,好像更穩了些,又好像更淡了些。

“周珩。”程崎叫她的名字,正準備說點什麽。

周珩卻將他打斷:“程崎,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讓你重新選擇,你會跟著梁峰麽?”

程崎沒接話,他無法回答。

周珩又問:“還有那次綁架案,你還會幫周瑯實施麽?”

“我不知道。”程崎開口了。

周珩也猜到了,他沒有答案。

可她想,他還是會的。

這就是程崎。

周珩又道:“我記得你之前說,你在美國坐過牢。我不知道那是梁峰安排你去的,還是你自己不小心,總之你那幾年一定很辛苦。為什麽你沒有跟我聯系,哪怕就是朋友之間互相傾訴也好。還是你根本就沒想過跟我說?”

程崎終於知道周珩哪裏不對了,是她對他的態度,或者說是感覺。

以前,當她以為自己是周瑯時,她對他是依賴的,有時候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般。後來,她知道自己是周珩了,面對他時情緒又是覆雜的,好像自己也不知道如何處理、分辨。

人非草木,不管她是誰,他們之間都有情分在。

可現在,周珩似乎已經將那些東西剝離開了,面對他,就像是在面對自己的一段“過去”罷了。

“你這幾天怎麽了?”程崎終於忍不住問:“許景燁對你做了什麽?”

周珩笑了:“你還沒回答我呢。”

就連她的笑容也變了味道,不似之前的虛情假意,對誰都戴了一副面具,卻也不似十幾年前的模樣。

程崎有些怔然,恍惚間,先回答了她的問題:“我不是不想跟你說,只是有很多事就算說了也是一樣。我知道你會關心我,但最終那些坎兒還得我自己過。”

周珩接道:“嗯,這就是我答案。”

“什麽?”程崎不解。

可他正要問,卻又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忽然明白了。

只聽周珩說:“你剛才叫我不要沖動,可是程崎,如果那不是沖動,而是決心和勇氣呢?或者說做這件事一定需要一些沖動,才能推動呢?這件事也是我的坎兒,最終我得自己過,你們任何人的保護都不能一勞永逸,那也不是我要的結果。”

程崎問:“你想要什麽,他的命?”

周珩笑了:“我要他的命做什麽。”

隔了幾秒,又道:“只不過用借他測試一下,從天堂到地獄,到底需要多久。”

……

周珩並沒有在程崎這裏待太久,她從巷子的另一頭離開,又回到剛才的街邊取車。

半路上,周珩接到蔣從蕓的電話,說是許景昕此時正在慈心醫院,他精神尚可,之前做了簡單的身體檢查,警察此時正在問話。

還聽說從他的血液檢測中,查出一些精神類藥物的成分,在國內是違禁的,應該是綁匪給他吃的。

等周珩來到醫院,市局刑偵隊的人剛走。

周珩敲響了病房的門,就聽到裏面傳出一道熟悉的嗓音:“請進。”

周珩推門而入,不緊不慢地越過外間,就站在相隔的門邊,笑看著靠坐在床頭的男人。

周珩問:“又是這間房,故地重游,心情如何啊?”

許景昕氣色尚可,他身上的棉被拉到腰間,乍一聽到周珩的調侃,原本平靜如水的眼眸緩慢的溢出微光,笑意也自唇角泛起。

“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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