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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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4

“她姓柳, 對麽?”周珩又問。

蔣從蕓完全說不出話,若說剛才還有點僥幸,以為周珩是在詐她, 眼下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

兩個女人就這樣對坐著,大眼瞪小眼了好一會兒,在蔣從蕓又一次錯開眼神之際, 周珩也再次開口:“都到了這步了,還有什麽可隱瞞的, 周楠申不在了,就算你都告訴我, 他也不可能找你算賬。說吧,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蔣從蕓坐在那裏想了一會兒, 她看上去很不安, 也很煩躁,甚至有點慌亂, 可她一聲未發, 只是表情持續難看。

周珩感受到蔣從蕓的情緒波動, 卻搞不明白她在忌憚什麽。

直到蔣從蕓無奈的連著嘆了好幾口氣, 說:“該說的我都說了,許家接連出事,梁峰的嫌疑最大, 雖然這個人到現在都沒露面……至於那個女人, 好吧,我承認,就是她。”

蔣從蕓又看向周珩:“反正‘周珩’已經死了, 那個女人對這個家也沒有價值, 家裏還是會出錢養著她。而且她遠離周家已經二十多年了, 腦子也不清楚,你要挖掘以前的事,問她也沒用,想知道什麽來問我,咱們還按照之前說的價格來算,你看怎麽樣?”

這番話又好像擺脫了剛才的焦躁,一下子又恢覆到原來的蔣從蕓,張嘴閉嘴不離錢。

可周珩品了品其中的意思,卻覺得蔣從蕓是在有意無意的阻止她去找柳婧,為什麽呢,既然柳婧腦子不清楚,蔣從蕓又在怕什麽,難不成一個精神病人還能吐出什麽驚天秘密不成?

兩人的談話並沒有持續多久,大概是被“柳婧”打亂了節奏,蔣從蕓後面的廢話越來越多,還有些詞不達意,顯然已經不在狀態。

但好歹,大意周珩都明白了,蔣從蕓是想讓她提防那個“不知道是不是卷土重來”的梁峰,畢竟許長尋和周楠申都沒躲過他的陰招,他下一個目標很有可能是周珩,或是許長尋的第三個兒子。

周珩聽了,只覺得蔣從蕓過分多慮,既然梁峰和她有血緣關系,哪怕他再恨周楠申,多半也會看在梁琦的份上,放她一馬。

至於那些陰招兒,周珩自認沒本事防,連袁洋都被滲透了,連於真都能住進許家,她怎麽防?

話說回來,梁峰也不是絕對的處於優勢,他有要對付的人,也要防著身邊的人。

反倒是蔣從蕓提到了許景昕,這倒是提醒了周珩。

周珩回到房間裏,先去洗了個澡,出來吹頭發時,盯著鏡子裏那個皺著眉頭的女人,還在想,是不是要選一個適當的時機,將蔣從蕓透露的故事告訴許景昕,讓他留個心。

如今看來,許景昕要選擇擺脫許家的金籠子,這思路還是正確的,且不說金錢和權勢會腐蝕人心,就沖著躲在暗處的梁峰,選擇遠離這一切起碼可以保平安。

周珩回到臥室,靠在床頭,又刷了一會兒手機。

熱搜上炒的熱火朝天的,仍是霍雍的綁架案,她這兩天關註不多,如今看了一眼才發現,Silly talk最新的爆料,說霍雍的屍塊、內臟、器官,已經被警方找到,現在正在偵查案件。

霍家如今正處於風口浪尖,因為霍雍遇害,他過去幹過的那些骯臟事也被一一扒出來,無論是警方還是媒體,這段時間的註意力都會放在此案上。

周珩在網上翻了一圈,也沒找到許景燁失蹤的相關報道,這說明公關部已經在做事了,興許為了降低影響,還會在公關之餘,趁勢甩一些霍家的消息出去。

又過了一會兒,周珩關了燈,躺進被窩。

這一天下來,精神長時間出於亢奮和緊繃的狀態,這會兒松懈了,困勁兒洶湧而至。

她打了個哈欠,閉上眼,又翻了兩次身,很快入睡。

這一夜,周珩做了很多夢,亂七八糟,鬧鬧哄哄,她覺得自己根本沒有睡熟,大腦也不肯休息。

到了早上被鬧鐘吵醒,她只覺得渾身沈甸甸的,好像才睡了一小會兒就天亮了,完全不想起床。

周珩又躺了半個小時,被第二個鬧鐘叫起,終於趿拉著步子去洗漱。

鏡子裏的她,看上去比昨天還要疲倦,臉色也不好。

她動作遲緩的洗了臉,換好衣服,又簡單上了妝,這才下樓。

一樓飯廳桌上擺著幾樣早餐,蔣從蕓正在吃,見到周珩就招呼她一起。

周珩真有些餓了,也沒拒絕,還跟阿姨要了一杯咖啡,就坐在位子上喝了兩口清粥。

蔣從蕓見周珩還沒有完全醒困,便說:“昨天是不是很晚才睡,阿姨說起夜的時候,還看到你下樓去了廚房。”

周珩拿著勺子的手停在半空,這下終於集中了精神,看向蔣從蕓。

蔣從蕓問:“你幹嘛這麽看著我,怎麽?”

周珩這才淡淡道:“哦,如果阿姨真的確定看到的是我,那我應該是夢游了,因為我不記得自己下過樓去過廚房,我昨天很早就睡了。可能是白天的事受了一點刺激。”

周珩還沒等蔣從蕓發問,又道:“前面還有兩次,是許景燁告訴我的,再往前有沒有,我就不知道了,我這幾年都是自己住。”

蔣從蕓神色變了又變,片刻後問道:“你和許景燁住在一起也沒多久,就已經夢游過兩次了?都是什麽時候?”

周珩說:“昨晚,他失蹤之前。還有我從春城回來後的晚上。”

“時間這麽近……”蔣從蕓喃喃道。

周珩接道:“發作的的確很頻繁,不知道我小時候是不是也這樣,像這樣在短時間內就發生了三次,是不是意味著我的病要覆發了。”

蔣從蕓一頓:“你怎麽跟沒事兒人似的?”

“那我應該如何,擔心、焦慮,原地打轉,這對我現在的情況有幫助麽?”周珩說:“事已至此,就算我去看醫生,醫生的建議也會和原來一樣,建議我換個環境生活,減輕壓力,遠離紛爭,積極治療。只要我還在這個漩渦裏,就不利於病情。這麽看來,瘋不瘋全看命,看我的精神夠不夠頑強,挺過去就過去了,過不去就這樣唄。”

周珩話落,再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的性質,她就專註地看著碗裏的食物,不緊不慢的將早餐吃下肚。

她知道蔣從蕓又看了她很久,也知道蔣從蕓有很多話想說,可蔣從蕓到最後也沒說,還十分反常的安靜了很久,最後還一言不發的走了。

周珩卻沒心情去理會蔣從蕓的心路歷程,她因為沒睡好,情緒很低,除了困就是累,只想歇一會兒,這樣的癥狀,後來還是喝了半杯咖啡以後才有所緩解。

周珩在臨出門前,又捋了一遍接下來要做的事,除了去警局做筆錄之外,後續可能還要配合警方,在他們拿出搜證手續之後,讓他們進許景燁的別墅做初步取證。

對了,她還得去一趟許家。

現在她身份敏感,跟誰私下見面都不妥,自然也不能去接觸梁峰或是程崎,卻可以讓於真帶句話。

想到這裏,周珩叫了輛車,等車的時間又給袁洋撥了一通電話。

和她預料的一樣,仍聯系不上。

難不成袁洋打算玩“人間蒸發”了,因為沾手了許景燁的事,所以梁峰安排他跑路?

……

不到一個小時,周珩坐車來到北區分局,做完個人登記之後,又在等候室等了十來分鐘,終於有警員將她帶去做筆錄。

周珩坐在詢問室裏楞了會兒神,傅明裕就帶了一名警員進來了。

周珩跟傅明裕的眼神對上,就聽傅明裕說:“廢話我就不多說了,周小姐,今天這份筆錄可能會多耽誤你一點時間,我們需要盡快可能詳細的了解資料。”

周珩問:“傅警官,昨天你說這個案子初步判定是人為,現在你是否已經有進一步判斷了?”

傅明裕將幾張現場照片擺在周珩面前,說:“經過我們進一步驗證,確定這不是車禍意外,是有人開車撞向許先生的車,而且肇事車輛體型巨大,應該是貨車。在車禍之後,許先生被人拖出轎車,在地上留下一些血跡,然後就被人帶走了。”

周珩一邊聽著一邊試圖腦補事發經過,跟著問:“你的意思是,他被綁架了?”

傅明裕點頭,跟著反問:“到目前為止,你有沒有接到勒索電話?”

周珩搖頭:“就算是勒索,我想他們打給許家人的概率更大,我和許景燁沒有登記註冊,只是訂婚,說到贖金,我也沒有許家財富。”

這話倒是有點意外,雖說在情在理,可周珩也未免太過平靜了一點。

傅明裕看了周珩一眼,又想到前面和她的接觸,隨即示意警員開始做筆錄。

和上次一樣,周珩做了簡單的個人資料登記,然後就開始回答傅明裕的問題,比如是否知道許景燁跟誰有仇,近日是否和什麽人起過沖突,財務上有什麽問題,私下都經常和誰來往等等。

周珩思慮再三,最終還是提到龐總,她沒有隱瞞的理由,而且就算她不說,警方也有辦法從其它途徑知道,到時候反倒會懷疑是她故意隱瞞。

“前段時間,許景燁和龐副總起過爭執,當時兩人在他的辦公室吵了一架,鬧得很不愉快,整個部門的人都知道。我因為回去晚了一步,沒在現場,不知道他們吵了什麽,但後來我問過許景燁,聽他描述,是和集團業務爭鬥,以及龐總的家事有關。”

傅明裕只覺得捉住兩個字:“家事?具體是什麽事。”

周珩說:“那段時間,龐總的女兒出了一點事,具體是什麽我不便說,而且我也只是聽到一兩句,沒有求證過。不過龐總似乎認為,他家人出事,和許景燁有關。”

傅明裕又問了幾個問題,隨即就提到許景燁昨天的行程。

他出事的地點比較偏僻,附近沒有監控,那也不是他從別墅去集團上班的必經之路,怎麽會突然讓司機開車到那裏?

而這一點也是周珩想知道的。

周珩說:“我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去那裏,他也沒有跟我交代。我一早就去公司了,早上聽他說,前一晚沒有睡好,要補個覺晚點再去,我也沒有多問。等我知道他出事了,還是林秘書告訴我的。哦,就是林明嬌。”

話說到這,周珩又想起一茬兒,問:“他的司機現在怎麽樣了?”

傅明裕說:“昨天做了手術,但不樂觀。”

周珩的思路過了一遍,又問:“剛才那幾張照片,能不能再給我看一眼?”

傅明裕眼神平定,又不動聲色的將照片擺在她面前,隨即就站在觀察者的角度,審視周珩的反應。

她突然提到要再看一遍照片,應該是聯想到什麽。

周珩垂著眼睛,一張張看的很仔細。

現場照片拍的很清晰,無論是車體受損程度,還是地面摩擦痕跡,包括散落在四周的碎片等等。

車子在爆炸燒毀之前,已經被傅明裕提到的貨車撞翻了,背部朝下,這就說明許景燁是被人拽出來的,而且這麽嚴重的撞擊,很有可能他當時已經陷入昏迷。

再者,車子雖然燒得只剩下半個殼子,卻可以從照片看出來,左邊是凹進去的,這說明那輛貨車是從左邊撞過來,而司機的駕駛座在左邊,許景燁也習慣坐在左邊。

如果要綁架一個人,犯不著用這麽激烈的手段,把車撞成這樣,還要費力的將人拽出來,萬一許景燁卡在裏面呢,豈不是車毀人亡?

還有,這麽大的撞擊力,萬一人拽出來了,身體受到重創,最終導致死亡呢,那帶走他的人靠什麽勒索?

周珩思來想去,都搞不懂梁峰的動機,他到底是要許景燁的命,還是要用他的生命來威脅許家,如果是前者,那就沒必要把人帶走,這樣的現場足夠了,如果是後者,那又何必把現場搞得如此覆雜?

這樣做,似乎有點前後矛盾。

除非,中間出了什麽岔子,比如那輛貨車失控了,沒控制好力道,或者是梁峰突然改變了主意,又不想要他死了?

周珩擰著眉頭想了好一會兒,直到傅明裕將沈默打破:“周小姐是不是想到什麽,咱們可以探討一下。”

周珩這才擡眼,將自己的想法道出:“我個人覺得,單看這幾張照片,感覺對方是想置他於死地,而非綁架。”

傅明裕似是笑了下,但笑意很快消失:“這一點也是我們接下來的調查方向,到底有多大的仇,要下這樣的狠手?”

正說到這,傅明裕的手機開始震了幾聲。

他掃了一眼,隨即嘆了口氣,對周珩說:“剛傳來的消息,許景燁的司機搶救無效,已經走了。”

周珩沒說話。

沈默片刻,傅明裕又開始發問,特別是針對許景燁和龐總的恩怨糾葛。

周珩如實回答,直到最後,傅明裕突然話鋒一轉,問道:“另外,以你對許家的了解,除了許景燁本人之外,許家的其他人,特別是許長尋,有沒有跟誰結過仇?”

問話間,傅明裕的眼神也很直接。

周珩沒有躲避,知道躲了反而會惹人懷疑,但同時也在快速做出判斷,如何回答最“安全”。

隔了幾秒,周珩說:“如果是許長尋的個人恩怨,我真的不清楚。我雖然和他兩個兒子都訂過婚,但我和許長尋來往並不多,我和許景楓、許景燁也不是因為感情才走到這一步,他們有什麽秘密也不會對我透露。至於許家的其他人,我就更不了解了。在我們這個圈子裏,因為利益相爭而引發矛盾的事比比皆是,就算有也沒什麽可奇怪的。但若說已經嚴重到要讓人斷子絕孫的地步,那得是血海深仇了吧。”

周珩推了個一幹二凈,而事實上,經過北區分局刑偵隊的初步調查,無論是信息和通話,還是時間和行程,周珩都與此事無關。

但即便如此,刑偵隊也沒有將她的嫌疑摘除,畢竟以周珩的身份人脈,她要做這種事,是不會自己親自動手的,就算找殺手,也不會直接去找,而是由可信的人去幫她辦,她甚至只需要動動嘴皮子,暗示幾句,連實據都不會留下。

可問題就在於,周珩似乎沒有作案動機。

而剛才周珩的這番話,看似什麽都沒說,卻在最後給了一個若有似無的暗示——那得是血海深仇了吧。

傅明裕憑著自己的經驗和直覺,再加上和周珩在米紅案裏的接觸,包括夏銘提到她在許景楓案件裏的表現,這種種因素融合到一起,令傅明裕有足夠的理由相信,她那句話不是隨便說說的,反倒像是出於某種考量,不便透露太多,卻又想引導警方的調查。

至於這種引導是故布疑陣,還是她真的知道點什麽,這就不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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