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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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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5

離開警局, 周珩直接叫了輛車去往許家。

周珩知道,以警方現在的調查方向,她依然是嫌疑最大的那個, 而後才是外人,畢竟許景燁對外接觸的人不僅多而且雜,要在短時間內屢清頭緒, 找出一個針對目標是很難的,但盯住她的行蹤就簡單多了。

周珩在去許家大宅之前, 沒有和任何人打過招呼,她就是想鉆個空子, 也是要賭一把。

果不其然,周珩被許家的阿姨迎進門之後, 就見到挺著肚子走出臥室的於真, 而不見其他人。

許長尋還沒出院,這在意料之中, 林明嬌因為還在危機公關, 大概率也不會留在家裏喝茶。

周珩當著阿姨的面演了一出, 還說以為許長尋在家休養, 她來之前都忘了打電話了,從警局出來就冒冒失失的跑來。

說罷,周珩還佯裝要走, 說這就去醫院看他。

但於真卻將周珩攔住了, 還吩咐阿姨去倒茶切水果。

直到阿姨走開,周珩才慢吞吞的轉過身,氣定神閑的對上於真。

於真自然知道周珩是來找她的, 而此時正是千載難逢的好時機, 事實上就算周珩不來, 於真也正打算借口出門,約她見一面。

如今,倒是省事了。

於真沒等周珩開口,就將她領到戶外的後花園的草坪,那裏空曠,地勢平坦,四周藏不了人,最適合說話。

周珩徑自在藤椅上坐下,曬著太陽,一手輕撫著耳垂,掛在耳垂上的耳墜子,隨著她手指的動作輕輕搖晃著。

阿姨很快把茶點端上來,於真又吩咐了兩句,阿姨就離開了。

只是阿姨走後好一會兒,於真都沒有開始正題,起先是因為她的胎動,她用手撫摸著肚子,似乎在隔著肚皮和裏面的小生命打招呼。

等到一切都平息下來,於真才轉過頭來打量周珩,眼光還瞄向她的隨身手包。

周珩將於真的動向收入眼底,自然也看明白她的暗示。

隨即周珩微微一笑,將手包打開,將裏面幾件東西“嘩啦啦”倒在桌上,又當著於真的面將手機關機。

於真見狀,便仔仔細細的翻了一遍那幾件零碎,有口紅、鏡子、鑰匙,還有一包紙巾。

周珩見於真檢查的手法十分嫻熟,顯然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想來也是,能在許家這種地方住上幾個月,還能有本事對外傳遞消息,並且不被許長尋發現,絕對不可能是菜鳥。

似乎到目前為止,梁峰安排的每一顆棋子都恰到好處。

對於袁生、袁洋,梁峰利用的是袁生的遭遇,以及他們父子對彼此的牽掛,實施給予恩惠,令他們為他犯險。

對於於真,梁峰又動用了感情牌,令這個小他一輩的女人,甘願為他赴湯蹈火,這一點周珩是極其驚訝的。

可要說梁峰算得精準,倒也未必,最起碼程崎就沒有死心塌地,還隨時有反咬一口的可能。

周珩思路定了,喝了口茶,見於真將最後一件東西放下,又拿起她的手包看了看,這才露出一點松懈的表情。

周珩這才笑道:“其實你不必這麽費心,咱們的接下來的對話,即便我有本事錄音,也是無處可用的。你怕誰聽到呢,我又能交給誰呢,無非就是許長尋,可是那樣一來,我豈不是也暴露了?你沒好處,我又得什麽便宜?”

於真看了周珩一眼,隔了幾秒才說:“可我不信任你,檢查了我才能放心。”

哦,原來是為了讓自己心安。

周珩笑笑,表示理解:“現在可以談了吧?”

於真點頭。

周珩沒有浪費時間,單刀直入的落下幾個問題:“我要問的就三個人,得到我要的答案,我就走。當然,還需要你幫我帶一句話給他。”

於真定定的看著周珩,接道:“你想問許景燁的下落?”

周珩搖頭:“我知道你不會告訴我,而且你也未必知道他在哪裏。我想問的是,許景燁現在是死是活。”

安靜了幾秒,於真聲音很低的回道:“他還活著。”

周珩的眼睛輕輕地眨了下,而她的心也在這一刻不由自主的顫動了一下。

一時間,她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該害怕,還是該高興。

可她卻不能問於真,留下許景燁一條命是為什麽,因為做這件事的是梁峰,既是梁峰,那必然就有更深層的目的,她不能輕易探究。

思及此,周珩吸了口氣,等萬全鎮定下來後,笑道:“那就麻煩你們,幫我好好照顧他。上一代的恩怨與我們無關,他也是無辜的,沒必要將二十幾年前的仇恨,發洩在他身上,畢竟冤有頭債有主,你說對嗎?”

於真似乎有些驚訝,看待周珩的眼神也變了,因為在這一刻,周珩沒必要替許景燁說任何話,這對她沒好處,可周珩還是說了,這就意味著……

於真喃喃道:“我還以為你們只是做戲,原來你對他也是有感情的。”

雖然於真肚子裏的孩子並非她和許景楓愛的結晶,而是一項工具,但這次懷孕,仍讓這個女人的心變得柔軟了,起碼就周珩所見,於真比上一次少了幾分犀利,整個氣質都是柔和的。

而周珩正是抓住了這一點,並且決定將這一點繼續利用下去,於是她半垂著眼,一手去順耳邊的發,輕聲說道:“既然要合作,我希望雙方都能拿出一點誠意。留他一命,不要像對待霍雍那樣對待他,我的要求不過分吧?”

於真安靜的看了周珩片刻,並沒有答應要求,當然,以於真的身份和能力,她答應了也不算數。

半晌,於真說了這樣一句:“他沒事,也不會變成第二個霍雍,只要……”

只要?

周珩看過來,一時不懂於真的欲言又止,不免面露一點慌張和擔憂,追問:“只要什麽?是不是需要我去做什麽?”

於真將周珩的表情收入眼底,同為女人,又都有自己心愛的男人,會為了對方的處境而擔心,這樣的心理在這一刻達到了共鳴。

最起碼於真已經肯定,周珩對許景燁並非只是利用,她動了真情,只是自己還沒有意識到,或者在逃避。

“只要……”於真嘆了口氣,最終還是說:“程崎還在控制範圍內,許景燁就是安全的。”

什麽意思?

周珩瞳仁微縮,在這一刻心裏生出疑惑,但也是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一些她過去想都沒想過的東西。

程崎在針對許景燁,或者說是程崎要殺許景燁?

只是……原因呢?

不過此時,還不是深究這個問題的時候,周珩知道不能在這個問題上浪費時間,於是很快收拾好情緒,問道:“是不是他現在已經不可控了?其實我也有一點感覺,他和過去很不一樣,越來越……瘋狂。”

這個“他”指的自然是程崎。

事實上,周珩也吃不準這樣試探能中幾分,無非也就是順著於真剛才的透露往下摸索。

於真聞言,雖然極力掩飾,可她的眉宇間還是流露出一絲情緒:“原來你也發現了。”

周珩心裏跳的很快,就像是抽盲盒抽到了潘多拉一樣,她說:“其實在霍雍這件事情上我就感受到了,雖然霍雍那種死法不是他親自動的手,但……”

說到這,周珩又停下來,遂深吸一口氣,又將話題轉開:“我只想知道,現在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把他從懸崖邊上拉回來——這就是我要問的第二個。”

於真似是動容:“你很關心他。”

周珩說:“這不是很正常的麽,我們畢竟是自小就認識,我親眼看到他為朋友付出一切,也知道他本質不壞,只是自小沒有受過正確的引導,連法律也約束不了他,再加上他那些朋友遭遇很多不公……總之,我不希望看到他後半輩子在牢裏度過。”

於真脫口而出道:“那就阻止他!”

周珩抓住了這個瞬間,知道於真的情緒已經開始起伏,雖然不知道這裏面有多少是因為她太過關心梁峰,還是因為懷孕。

周珩問:“如何阻止,我的能力是有限的,我現在連他的面都見不到。”

於真想了想,說:“你雖然見不到他,我卻可以想辦法安排你去見‘他’。不過你要等幾天,‘他’現在還在美國,過幾天就回來了。”

第一個他,指的是程崎,而第二個,自然就是梁峰。

從於真的態度裏不難看出,程崎對梁峰造成的威脅已經非常明顯了,甚至到了梁峰不得不幹預的地步。

周珩明白了這一點,便接道:“正好,‘他’就是我要問的第三個人。我不知道他在美國,自上次見面之後就再沒聯系過。至於現在麽,我想你也知道,因為景燁的‘失蹤’,警方已經開始著手調查,而且正在重點觀察我,無論我私下接觸誰,都會引起關註。我今天來許家,還可以打著關心‘家人’的旗號,但要是我和‘他’在外面單獨見面,就會有額外的風險。”

於真點頭說:“我明白你的意思,就在你來之前,北區分局才來了兩位刑警,他們是來了解情況的。你放心吧,見面的事我們會先商量好,確保萬無一失。再說,有些事也未必要見面才能聊的。”

周珩笑了:“你的意思是打電話或者視頻麽,這比見面還要危險。我的手機近期可能都會被警方監控,你打算讓‘他’冒這個險?”

說話間,周珩也在觀察於真的神情,話裏話外也不忘將於真的想法逐一封死。

於真皺著眉,低頭想了好一會兒,像是在遲疑猶豫什麽,隨即她站起身,說:“你等我一下。”

周珩點頭,很快就看於真快步往主屋走。

她懷著孕,走的卻這樣快,看來是真是著急了。

周珩就坐在藤椅上曬了會兒陽光,一手又去玩耳墜子,還時不時用指甲敲一下掉在下面的金屬吊墜。

以她的估計,剛才的她們的對話十有八九已經被程崎聽到了。

說是通風報信也好,提醒也罷,眼下的形勢是,無論是梁峰還是程崎,她哪個都對付不了,她也不想對付,不想給自己惹麻煩。而相比之下,她更願意信任程崎,願意站在他一邊,弄死梁峰。

起碼程崎不會傷害她,這一點她比誰都更肯定,所以剛才在於真透露出兩人關系已經非常緊張之際,周珩就意識到自己首先要做的,就是進一步令關系激化,打亂於真的節奏,讓程崎明白自己的處境,逼他早點部署和防備。

至於許景燁的生死……

如果他已經死了,這還好理解,說明在梁峰看來,許景燁已經完成了利用價值。

可他還活著,這一手就有點高了。

周珩一時半會兒也想不明白梁峰在打什麽算盤,難不成留著許景燁還有後手,他還想將許景燁也變成自己的棋子,用來對付許長尋、許景昕,或是她?

周珩單手托著腮,另一手拿著已經關機的手機,手指緩慢地在屏幕上滑動著。

她剛才關機,除了是為了讓於真放松警惕,也是有“提醒”警方註意的意思——如果她的手機真的處於監控中的話,警方一定會發現她的信號自進許家不久就消失了。

待會兒她離開許家,還會第一時間將手機開機,而在她“失聯”的這段時間,許家大宅裏就只有於真和阿姨,這就意味著她和於真有一番不能讓人聽到的對話。

雖然這樣的“暗示”,周珩也吃不準傅明裕那裏能否領悟,能領悟多少,總之她已經盡力將方向往於真這邊引導了。

無論如何,於真也是和許景楓的案子有過牽扯的女人,她的背景也有很多問號,如今許景燁又出了事,以警方的嗅覺不應該放過這條線才對。

周珩正想到這,於真從大宅裏出來了。

她走的很快,來到跟前坐下,又看了周珩一眼,隨即從兜裏拿出一部非智能的老款改裝手機。

周珩一頓,就見於真撥了一個號碼,然後將手機遞給她。

兩個女人都沒說話,只是看著彼此。

周珩不動聲色的將手機接過,電話也在這一刻接通了。

“餵。”周珩率先開口。

“我過兩天回國,到時候會安排見面。”電話裏很快出現梁峰的聲音。

周珩依然看著於真,對梁峰道:“好。不過既然要合作,我希望雙方都能拿出誠意,你可以利用我,但我也有我的條件。”

梁峰笑了聲:“你現在一身麻煩,還跟我講條件。”

“我這些麻煩是誰給的?”周珩也在笑,“你別忘了,我最近會頻繁跟警方接觸。”

“威脅我?”梁峰說:“之前你只是口頭上答應合作,實際行動呢,我什麽都沒看到。你以為我這麽好糊弄。”

周珩一邊應著一邊觀察著於真有些緊張的模樣:“不是威脅,是提醒。之於實際行動,我到現在都沒有跟任何人提過你的名字,無論是警方還是許家、周家,這麽大的誠意你難道看不到麽?”

梁峰那邊沈默了片刻,顯然是正在估量周珩的“表示”。

從某個角度上說,她什麽都不做,就是最大的誠意,否則她完全可以將他的動向透露出去,用來對許家表忠心,或是跟警方提供新的調查方向。

當然,那樣做也會給她帶來麻煩。

半晌,梁峰再度開口:“好,你的誠意我接受了。”

周珩連忙接道:“那你的誠意呢?”

梁峰停頓了一秒,忽然說:“許景燁的命,是我讓人救下來的,這夠不夠?”

救?

周珩瞇了瞇眼,握住電話的手也跟著一緊,同時腦子轉的極快:“這叫什麽誠意。你救他,是因為他還有利用價值,怎麽反倒成了給我的人情了,你這是強買強賣。”

梁峰咯咯笑了,過了幾秒問:“好,那你說,你要我怎麽表示?”

周珩沒有立刻回答,又一次掃向於真,慢悠悠道:“你不是我的舅舅麽。如果你的外甥女想問一個關於她母親的問題,做舅舅的總能回答吧?”

說話間,周珩也註意到,於真第一次將臉別開,雙手緊張的抓在一起。

而電話裏,梁峰也正笑問:“你想問什麽?”

周珩只聽到自己聲音清晰、緩慢的說:“她的骨灰現在在哪兒,做女兒的想去祭拜。”

此言一出,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梁峰沒有疑問,也沒有否定,這說明骸骨的確是他拿走的。

周珩耐心的等待著,只想要梁峰一個態度,在她看來,梁峰根本沒有拒絕她去上香磕頭的理由。

可梁峰那邊沈默的時間越久,周珩心裏越是沒底,也越發奇怪。

梁峰是在忌憚什麽,還是在想托詞或拒絕的借口?

只是為什麽呢?

過了好一會兒,梁峰才出聲:“等我回國,我會安排。”

周珩這才松了口氣,同時也意識到,她母親的骨灰還在國內。

“好。一言為定。”周珩飛快的說,隨即將手機遞給於真。

於真接過來,又聽梁峰交代了兩句,她只是“嗯”、“嗯”的應著,直到電話切斷,於真的表情也逐漸緩和。

周珩觀察著這些變化,等於真將手機放回兜裏,她才不緊不慢的問道:“你很愛‘他’麽?”

於真動作停頓了一瞬,看過來時沒有躲閃:“是。”

還挺坦然的。

周珩又瞄向她的肚子:“為了他可以不惜一切,什麽都肯做?”

於真也一手撫向肚子,堅定的點了下頭。

“很偉大。”周珩淡淡評價道,隨即站起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頭看向依然坐在椅子上的於真。

於真沒有起身送客的意思。

而周珩也不是在等她相送,只是站在那裏,再次露出笑容,輕輕說了這樣一句:“你應該知道一個道理,如果你的情敵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那你永遠都贏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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