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阿淺，和我說說吧，我離開以後的事。

他說。

十年，並不是一段很短的時光，人一輩子，也就幾十年罷了。十年如一夢，她從不敢回頭看。可面前的是那個人，用那樣的語氣，她找不出拒絕的理由。

“我母親突然離世，嗯，這是你知道的。後來沒多久，父親瘋了，川被青木夫人送去美國了。我…被軟禁在家裏修業【訓練才能】，就再沒有去過學校。十五歲被她送入了‘花柳界’，在料亭【提供藝伎服務的高級飯店】待了五年。前不久川回國，把我接回來了。她，自殺了。”

連青木淺自己都覺得意外，說起這些的時候，竟然無悲無喜。終於，說出口了。

認命的閉上了眼，似乎這樣才有忍受沈默的力氣。

從此，就是路人了。

“阿淺，看著我…”

原本快要嵌入掌心的指甲連帶著手指被他一根一根的掰開，冰涼的手指被他粗糙而溫暖的手掌裹住了。

連睫羽都在微微顫抖，還是睜開了眼，對上了那琥珀色的眸子。

“阿淺，你，一直是你。”

並非是親昵的語調，一句平常的話，卻是一個一個字地敲進了青木淺心裏。

無論以後會怎樣，得了這句話，便是死也無憾了。

“餓了嗎？”

“想吃烏冬面。”

“嗯，我去買。”

走到醫院門口的時候，才發現雨還沒停。雨並不大，馬路對面就有店，幾乎沒怎麽思考，青木淺就走了過去。原本就沒有醉得徹底，經過那一番折騰，肚子是真餓了。可老板在詢問現吃還是外帶的時候，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外帶兩份。

雨是越來越大了，一片水汽，連空氣裏都蒙著一層霧。涼意更深，青木淺把衣服扯緊了一點，老板倒是笑瞇瞇地念叨著：“這雨可剛好把這半個月都堆積的灰塵都洗幹凈了。”青木淺難得的笑了笑：“是呢。”老板像是受了了某種鼓勵，繼續和她攀談著：“是給家人？不要緊吧？”青木淺斟酌了一番，還是點了點頭：“只是發燒，不是很要緊。”老板把打包好了的烏冬面遞到她手裏，仍是好心的問她：“雨越來越大了，不要緊嗎？要不去找把傘…”青木淺連忙擺手，微微鞠了個躬，告別了那個好心人。

等青木淺重新推開那扇門時，氣息已經平穩了不少。病床上的越前不知道從哪裏問來了小桌子，儼然是做好了進餐的十足準備。

青木淺把烏冬面推到他面前時，越前接過她遞過的筷子就開吃了。似乎要把整個臉都埋到碗裏去了，看得青木淺有點楞。還沒來得及動筷子，他面前的那一碗已經見底了。自然的把自己面前的那碗也推到他面前，嘴角還沾著湯汁的越前卻皺了皺眉，把烏冬面推回去：“你的。”

滾燙的湯面，燙得舌頭都有些熱，額頭也滲出了汗。青木淺擡頭，眼前都被熱氣氤氳了一片，聲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語。“比賽，我都看過。”

“吃東西的時候不要說話。”微微擡高的聲音像是在陳述不滿，嘴角卻逸出了笑意。

“越前君，真的很厲害呢。”青木淺似乎忽略了越前說的話，繼續說道。

“Nobody beats me in tennis.”越前看向窗外，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未免也笑得太多了吧，這個人。

青木淺在心裏嘀咕著，可不得不承認，這樣的越前，實在太過耀眼。

大概有些人，生來就是被瞻仰的。

你，一直是你。

他說。

聽到這樣的話，青木淺恍若聽到了一樹一樹花開的聲音。

荒涼的孤島被海潮淹沒了，可誰又知道滄海桑田之後，那裏會不會是最後的諾亞方舟。

她並不是會妄自菲薄的人，可隔開他們的是時間，裏面有太多的不確定。

她也曾想，就這樣吧，總會忘記的。忘不了，就放在心底默默記著罷。

不遇見，也就這樣了。

可偏偏，還是遇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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